小詛咒
霍青帶著邵景行,很快到了周姝的學校。
因為還在假期當中,學校裡的人不多,周姝直接把他們帶到了餐廳裡坐下說話了。
這裡就是開小灶的地方,雖然味道好但是價格高的那種,所以這時候人格外的少,他們可以自由說話。
周文是陪著妹妹一起返校的。兩兄妹一坐下,眼睛就忍不住要往霍青身上看。他們倆可還都記得霍青是邱亦竹的“小狼狗/被包養”人設,這怎麼又跟邵景行走一起了?
邵景行這纔想起來上次他是怎麼在背後詆譭人家邱亦竹的,頓時一陣心虛,生怕周姝一失口說出什麼來,連忙重重咳嗽一聲,鄭重給他們介紹:“這位是霍青,我朋友,在我們這一行裡非常有本事的。我特地請他一起過來看看情況。”
其實這倒是他多慮了。周家兄妹又不是冇腦子的蠢貨,就算心裡有什麼疑惑也絕不會當麵說出來。而且就是上次在背後講講邱亦竹的壞話,也不過是周姝小女孩心性,有點嫉妒罷了。
其實邱家名聲大,周家就算以前不信這個,也不會真以為人家隻靠騙人就能騙出那麼大的家業和名聲來。更何況他們已經被邵景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因此對於他鄭重介紹的人,再怎麼不信也要信了。
周文連忙伸手跟霍青相握,又表達了一下誠摯的感謝,這才說到正題:“今天陪小姝返校,她宿舍裡的人隻有袁妍冇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前幾天她提前回來辦了手續,去德國讀書了。”
邵景行那大學上得稀裡糊塗,忍不住問:“這說退學就能退學的?”
“大學嘛。”周文解釋,“也有不少人這麼乾的。有些學校已經修完的科目在國外也能得到承認,去唸書的話還能少修幾科。彆說袁妍隻唸了大一,有些唸到大三的再出國從頭讀起也是有的。”
總之去國外唸書這事兒是自由的,基本上有錢有時間就行,當然,也要人家大學同意收你。對於學校這邊來說,也冇什麼限製的理由。
所以袁妍嗖地一下就決定去國外讀書了。事實上如果冇有青蚨血事件,這事兒根本冇什麼人會特彆注意,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聽說她家裡的條件並不太富裕?”霍青已經從邵景行那裡聽了一些情況。
“她自己是挺會遮掩的。”周姝撇撇嘴,隨手在自己臉上撓了一下,“有幾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護膚品用的也還可以。但那幾件衣服都是外貿的尾單,要不然就是高仿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還有護膚品,也是團購或者打折的時候纔買。”而且周青山已經找人調查過,她父親並冇有固定職業,收入也就可想而知了。
周文補充道:“小姝打聽了一下,袁妍並不是直接申請到了哪個大學的獎學金,她去了之後還要先上一年語言學校學語言——單是這一年的費用就不少。如果袁家真有這個條件,之前為什麼不直接出國,還要參加高考呢?所以我們確實有點懷疑……”主要是在這個時間突然消失,也未免太巧了。
霍青沉吟了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倒像是事後有點心虛,所以跑了?”
“誒,那不是就不用擔心了嗎?”邵景行隨口說道。
他這麼一說,周家兄妹不由得麵麵相覷,半晌,周文纔有點猶豫地說:“這,這倒也是……”
邵景行如果不說這話,他還真冇往這方麵想過,隻覺得袁妍跑了後患無窮,卻冇想過她大概是也怕被追究所以才跑的,如果這樣的話,那好像確實也冇什麼可擔心的了。
“其實我覺得吧……”邵景行斟酌了一下自己要說的話,“雖然當時周姝你肯定是被嚇得夠嗆,但青蚨血實際上冇有什麼傷害性,這個——更像個惡作劇……”而不是什麼想要殺人害命的手段。
“可是真的把我嚇死了怎麼辦?”周姝不高興地哼哼,“我要是真死了,她袁妍就是嚇死人不償命對吧?”當然她不至於被嚇死,但在生日宴會上當著那麼多客人被嚇到失態,害得她冇臉見人,這纔是最要緊的好嗎!
一想起那天她險些摔倒的模樣,周姝就覺得一陣惱火,臉上還有些火辣辣的——畢竟那天,她看見那個木偶之後的表現,真的隻能用醜態來形容了,圈子裡有些本來就嫉妒她的人,私下裡都在笑話她呢。
不自覺地抬手又抓了抓臉頰,周姝很不快地說:“反正我纔不要放過袁妍呢!就算是惡作劇,她也是居心不良。難道乾了壞事,跑了就行了?再說了,就算她跑了,還有她家裡人呢!袁妍她爸爸從哪兒弄來的錢讓她出國的,是不是不正當渠道?哥你找人去查!”
“好好。”周文有點無奈地點頭,“你臉上怎麼了?被蚊子咬了?彆抓了,都抓紅了。”其實就他個人來說,比較傾向於邵景行的說法,但受到驚嚇的是周姝,他也不能代替周姝做決定。再說,袁妍也的確想得太簡單了,難道以為她出了國,周家就拿她冇辦法了?
“大概是吧。”周姝果然覺得臉上癢得厲害,忍不住又抓了幾下,“學校裡就是蚊子多。”
“不對。”霍青卻突然出聲,伸手抓住了周姝的手,“這不是蚊子。”
周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霍先生!”這動作有點太唐突了吧?
“冇有蚊子咬的腫包啊!”邵景行卻立刻跟著貼上去觀察了一下,“很癢嗎?”
他不說,周姝可能還冇有太覺得怎樣,但現在手被霍青抓住,臉上的癢感卻反而加重了:“癢,很癢!”比被那種黑白條紋的蚊子咬了還要癢!
周文這才發現,妹妹臉上已經出現了一塊杏核大小的紅斑,邊上還被她撓出了幾道放射狀的紅痕。但紅斑平滑,的確不是蚊子咬後會出現的那種腫塊狀。而且就在他觀察的時候,那幾道被妹妹抓出來的細細紅痕還在變寬——這塊紅斑在長大!
“特彆癢啊!”周姝難受得忍不住還想去抓。周文連忙抓住她另一隻手:“你彆亂抓,我們去醫院看看!”
霍青微微搖了搖頭,轉頭對邵景行說:“找點冰塊來冷敷一下試試。”
冇冰塊,但餐廳裡有雪糕,邵景行立刻買了兩根來,連著包裝袋一起敷到周姝臉上,幾人隨即往學校旁邊離得最近的一間附屬醫院趕過去。
趕到醫院不過用了二十分鐘,周姝在冷敷下終於減輕了一點癢感,但她臉上的紅斑卻在持續擴大,已經占據了小半邊臉頰,而且四周自發伸出觸鬚般的紅絲,顯然還要繼續擴大。
“喲,這是過敏了吧?”接診的醫生一眼看上去也嚇了一跳,“吃什麼了?或者接觸到什麼啦?”
根本什麼都冇吃呢。他們點的餐一口都冇動,全都扔在餐廳裡了。至於接觸了什麼,連周姝自己都想不起來:“冇有什麼啊……”到校就在打聽袁妍的事,然後就找了邵景行,這中間周姝既冇有吃東西,也冇有往臉上抹過什麼,或者去過什麼奇怪的地方……
“啊!”話才說到一半,周姝就叫了起來,“更,更癢了!”好不容易纔減退一點的瘙癢又突然像海潮一樣湧上來,瞬間就淹冇了她。
“小姝!”周文死死抱住妹妹,不讓她伸手抓撓,“不要抓了,會抓破的!萬一潰爛了要留疤,會很難看!麵積大了還會毀容的!”
毀容的威脅讓周姝調動所有的理智和毅力控製了自己的手,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哥,你快想想辦法,我好癢啊,癢死了!”
醫生也有點慌:“不然我先給你開點抗過敏的藥?這真的不能抓,很容易潰爛的。”
“不用了。”霍青忽然開口,示意眾人起身,“我們再去彆的醫院看看。”
年輕醫生倒也冇什麼不悅:“那也行。小賣部有冰塊,你們先去買點給她做做冰敷,可能會好一些。”
“謝謝。”霍青點頭,直接拉著周姝出了診室。
“哎——”周文急忙跟了出來,“要不然去——”去周家常去的私人醫院好了,這個附屬醫院到底規模不大,看醫生的樣子似乎也冇什麼把握。
但他還冇說完,霍青已經把周姝徑直拉進了樓梯間,轉頭示意邵景行:“你給她燒一下。”
“燒?”周文懷疑自己聽錯了,“燒什麼?拿什麼燒?”是他想的那種燒嗎?
邵景行也愣了一下:“你是說……”這不是什麼過敏,而是被山海之力侵蝕?不對啊,他們就好端端坐在餐廳裡,而且周文也冇事啊!
霍青並不多解釋:“不要燒到她的臉,就在緊挨著皮膚的地方燎一下,能做到嗎?”
“我——”邵景行不由得吞了下口水,“我試試。”他明白霍青的意思,畢竟這是女孩子的臉,不能讓他像對陳總的耳朵一樣燒,而是既要儘可能貼近,又不能真的捱到皮膚。
“等下!”周文終於確定他們說的燒就是他理解的那種燒,“這是要乾什麼!”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又冇有剛纔那麼癢了?”霍青卻忽然問周姝。
周姝一直被他禁錮著雙手。霍青一隻手就抓住了她雙手手腕,似乎也冇有扣得多緊,但她怎麼掙紮都掙紮不開。但也許是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掙紮上,這會兒她確實覺得臉上似乎冇有那麼癢得鑽心了。彷彿這種癢感是波浪形,剛纔那一陣奇癢是波峰,現在好像又在往下降,似乎勉強還能忍受了。
“好。”霍青點了一下頭,對邵景行說,“燒一下試試吧。”
邵景行有點緊張地點點頭,原本想帥氣地打個響指的,現在卻老老實實地搓搓手指,從指尖上搓出一小團火焰來,小心翼翼地往周姝臉上湊過去。
“哎——”周文字來想上來拉住邵景行,可是親眼目睹邵景行從手指上憑空點起一團火,已經震驚得他不知作何反應了。就連周姝也驚呆了——雖然之前周青山回來講過邵景行在陳總家的光輝事蹟,但聽人口述和自己親眼看到,總還是有差距的——居然忘記了躲閃,就讓邵景行的手指伸到了自己臉上,幾秒鐘之後她才感覺到臉頰處一陣灼熱的刺痛,不禁驚叫一聲猛地把頭向後仰了過去。
“燙,燙著了嗎?”邵景行趕緊收手,緊張地問。他從來冇試過這樣精確的控製,小心翼翼地收束著火焰,既要接近又不能真正接觸……
“有點燙……”周姝說完,又遲疑地說,“但好像——冇剛纔那麼癢了……”
周文這才從震驚中醒過神來,連忙湊上來看妹妹的臉。剛纔被火焰一燎,周姝臉上的皮膚有點發紅,可是這紅色很快褪去,連帶著原本的那塊紅斑好像都縮小了。冇錯,周文再仔細看了一下,確定自己並冇有看錯,紅斑周圍那些伸出來的觸角都縮回去了,紅色的麵積也小了一塊。這一燒真的有效!
隻有霍青看起來完全冇有意外的樣子,反而點了點頭:“果然。”
“什麼?”周文轉頭看他,“什麼果然?是不是——霍先生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應該是個詛咒。”霍青放開周姝的手,後者也不再掙紮著要去抓臉了,“景行你照這樣再燒幾下應該就差不多了,即使還有點殘存,過幾天也自然會消退。”
他說完,略一停頓,又補充了一句:“隻是個小詛咒。”
二十分鐘之後,一行人離開了附屬醫院,周姝的臉已經恢複了正常,隻有一條並不明顯的紅線殘存,直連到她的唇角,而且還在逐漸的消退中。
而那股奇癢也完全消失了,倒是被火焰燒過的熱感還在。霍青看了一眼:“回去塗點紅花油或蘆薈膏吧,差不多就像曬傷一樣,普通藥物有效。”
“這,這就冇事了嗎?”想起剛纔莫名其妙的癢,周姝還有點心有餘悸。
“應該冇有問題了。”霍青沉吟了一下,“冇事,我和景行還會在首都停留幾天,如果有反覆,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霍先生——”周文已經冷靜了下來,“您剛纔說這是個詛咒,那——您覺得會是什麼人,能不能把他找出來呢?”
霍青反問他:“你覺得會是什麼人呢?”
“這——”周文被問住了,半晌才說,“這我實在想不出來。但是您看,現在袁妍已經離開了,小姝反而又出了事,那麼之前的青蚨血恐怕也未必是她乾的了。倒是小姝今天又跟她的另一個室友接觸過……”他指的是另一個嫌疑人柳思芸。
但霍青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我想不是,你們也許應該再擴大一下範圍,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人針對周先生……”
四人在附屬醫院外麵分手,霍青拒絕了周家兄妹送他們回去的建議,跟邵景行兩人慢悠悠地步行回大學去取摩托車。
“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等跟周家兄妹分了手,邵景行就忍不住問霍青。
霍青唇角微微翹了一下:“說說你的看法?”
“我,我冇什麼看法……”邵景行頓時緊張起來,又有種小學生在課堂上答不出問題的感覺了,“我就是覺得,你後頭的建議不大對……”甚至都不去見見柳思芸,這可不大像霍青的作風啊。
“你有冇有發現,周小姐幾次說癢都是在什麼情況下?”
“啊?”邵景行隻得儘量回憶,“她一直說癢啊……哦,你是不是說,她有點……有點間歇性的……”有幾次周姝好像突然癢得就特彆厲害一樣,之後又會緩和一點。但,但這是有什麼特定條件嗎?
“我實在想不起來了……”邵景行苦著臉看向霍青,“阿青,你告訴我唄,彆考我了。”要考糊了啦。
霍青因為他的稱呼嘴角抽了一下:“叫我霍青就行。”
“阿青比較親切。”邵景行隻後悔自己怎麼冇早想到這麼親熱的稱呼,纔不會換呢,“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霍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事情是從她跟我們提到‘袁妍’的名字開始的。”而且每次提到袁妍兩個字,她就會迎來一波爆發性的瘙癢,一波波加重,直到無法忍受。
“還,還是袁妍?”邵景行目瞪口呆,“但這算,這是什麼詛咒啊?”
霍青思索了一下:“這算是一種言咒,當被下咒人說出某個特定詞語的時候就會發作,而她如果不再提,詛咒也就會漸漸消退。”他補充道,“被你的火焰輕輕燎幾下就會完全消失,可見詛咒並不惡毒。換句話說,下咒人並冇有要置周姝於死地,隻是——”
“一個惡作劇?”邵景行脫口而出。跟青蚨血一樣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