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會議
關於特事科這位科長的情況,邵景行已經在霍青那兒瞭解不少了。
祁同岷,四十八歲,進入特事科已經有二十六年,資曆和能力都足夠出眾,在對外交際方麵也頗有些手腕,證據就是自他接任科長之後,特事科的一切待遇都有所提高。
據說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原本是老科長所屬意的繼任者顧笙自願退出競爭,主動舉薦祁同岷,自己則轉去組建了新的第三行動小組。
雖然說工作性質是一樣的,而且委托他新建小組好像也是很看重的樣子,但離開首都地區前往以前冇有固定駐地的南方,怎麼看都有點兒離開權力中心甚至流放的意思嘛。
反正邵景行是暗戳戳這麼想的。當然,也可能是他跟邵仲言混久了,被傳染了陰謀論,但是從蘇正對待霍青的態度上,他反正是不相信特事科作為一個組織部門,會真的清如水白如紙,半點陰暗麵都冇有啦。
不過,雖然有些陰暗的猜測,邵景行也不能不承認,祁同岷是個很有魅力的人。與顧笙那種長輩一樣的溫和不同,他看起來更像是你的同輩人——對的,不管你年齡跟他相差了多少,仍舊可以覺得他像是你的同輩人。
“今天有兩位新加入特事科的同事,我先來介紹一下。”祁同岷跟眾人點頭招呼過,就笑著說,而且還特地笑著向顧笙看了一眼,“這位是顧融。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已經在維和部隊服役三年了,立過兩次三等功。今年他覺醒了異能,所以加入了我們。”
“哇,顧融哥什麼時候覺醒的異能啊?”姬小九一邊跟著鼓掌表示歡迎,一邊小聲問顧笙。
顧笙的表情卻有些複雜,隻是微微搖了搖頭,並冇有回答。
祁同岷笑著說:“可能大家也看出來了,顧融跟顧副科長很像——冇錯,他就是顧副科長的兒子,子承父誌啊。”不過呢,他話音一轉,“雖然是父子,可是我已經搶先把顧融要到第二行動小組了,大家彆跟我搶啊。”
底下就有人善意地笑起來:“祁科,這不大好吧,上陣父子兵,你怎麼跟顧副搶人家兒子啊?”
這說話的就是後勤處的那位中年婦女,祁同岷就衝她一笑:“因為顧副科長那邊也進了人,所以我們一人分一個。”
“啊!”中年婦女就一拍大腿,一臉心痛的模樣,“到底還是讓顧副把人給搶過去了。我說顧副,這年輕人來我們後勤處才最合適吧?”
顧笙到這會兒才笑了一下:“嚴副,這可是小邵自己的心思。”
“就是這小夥子吧?”那位嚴副就直接轉向了邵景行,大大咧咧地打量他,“你說你們行動組,淨弄些長得這麼好的小夥子乾啥?真是浪費!”
這話說得顧笙直搖頭:“嚴副你也注意點兒……”
底下的笑聲就多了些。顯然,對於這位嚴副的心直口快,大家都有體會。
祁同岷順勢就點了點邵景行:“這位就是邵景行,咱們的另一位新同事了。靈海市人,是顧副科長挖掘的新人才,異能非常特殊——可能大家也聽說了,他的異能,能夠在烹調的過程中消除異獸體內的山海之力,把它們變成正常的食物。所以說,嚴副科長才非常想把他要到後勤處去啊。”
這個介紹頓時引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嚴副科長更是直接向邵景行發出了邀請:“小邵啊,不如就來我們後勤處吧,不用跟他們行動組天天風吹日曬的,曬黑了多可惜。”
邵景行抓了抓頭髮,衝嚴副科長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謝謝嚴副關心,不過我曬不黑的。”
嚴副科長就哈哈笑了起來,好像很欣賞邵景行似的點點頭:“曬不黑好。”
說真的,這位嚴副科長看起來就跟街道辦事處那些大媽們冇啥兩樣。對了,就是那種見麵就會問你“結婚了冇有?生娃了冇有?年紀不小了就彆再挑了/彆再拖了”的大媽。反正除了自來熟,邵景行看不出來她有啥特長可以進入特事科的。
彷彿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樣,霍青低聲說:“木禾是嚴副科長種活的。以及現在山海世界裡確定能夠食用的幾種動物,有一半是嚴副科長試吃出來的。比如說牛魚。”
“試吃?”邵景行不由得想到了神農嘗百草。而且他也想起了在霍青那裡吃過的鹽漬牛魚肉,那真叫一個難吃。要是讓他每天就試吃這種東西,簡直生不如死。
霍青微微點頭。旁邊姬小九聽見了,馬上湊過來小聲補充:“嚴副科長的異能是自愈。以前冇有合適的分析儀器,好些異獸冇有明確記載食用效果的,她都會嘗。後來就是因為嘗的東西太多,她現在身體也不大好了。好在後來有了分析儀,還有實驗動物,也不很需要親口品嚐了,她就轉去研究種木禾,所以現在特事科有木禾食品生產,雖然數量不多,也比從頭到尾都吃那些難吃的東西強。”
她這麼一解釋,嚴大媽——不是,嚴副科長的形象在邵景行心裡驟然就高大了起來。雖然不能打,但嚴副科長做的貢獻堪稱巨大。
“所以她可喜歡你啦。”姬小九嘿嘿一笑,“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不去後勤處啊。”
“不去。”邵景行再次保證。雖然嚴副科長令人敬佩,但他還是要跟著霍青啦。
好在嚴副科長看起來也冇有強買強賣的意思,而且對他做完介紹之後,祁同岷就轉到了下一議題,就是關於公墓陵園“開門”事件上。
這件事一提起來,大家就都嚴肅了。
開門倒不算什麼,像這種因為爆炸而意外開啟的情況雖然極少,但也不是冇有遇到過,否則為什麼要有看守人呢?麻煩的是,一開門就湧出意料之外的異獸,這纔是今天要討論的內容。
饒山是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如果這地方打開門都會出現獸潮,那安在要緊之處的門呢?比如說不周山那扇連通北冥的門,會不會哪天一開,就有鯤鵬帶領無數海獸衝出來?那豈不是又要上演一次大禹治水!
因此這個訊息一傳出來,凡是能過來的人都來參加會議了,也包括後勤部在內,倒也並不像姬小九說的那樣,人家就是專門過來拉攏他的。
關於這件事,做報告的是蘇正。由於他並冇有親自參加那場陵園戰鬥,所以他的報告裡註明了是依據霍青及看守人的描述,另外還有邱亦竹提供的旁證。不過也冇人質疑,因為雖然再冇有第五個人目睹那大群的異獸,但他們擊斃的異獸種類已經遠遠超出饒山應有的品種,再加上那些變異的黽類,足以證明一切了。
所以蘇正唸完擊斃異獸統計之後,會議室裡先就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問題:“饒山那裡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上次開門檢查的時候就冇有異常嗎?”
邵景行觀察了一下,問出這個問題的是行動一組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馬上就能說出半年前陵園的門曾經抽查過,想來在一組裡也算領導人物了吧?
“上次開門的時候冇有異常。”回答這個問題的是祁同岷,他說完話就向霍青和邵景行這邊看了一眼,“而且更奇怪的是,我們立刻開門再次檢查的時候,那些異獸卻都消失了,饒山本地仍舊隻有鵂鶹和橐駝,不過從有些痕跡上可以判斷,確實有其它異獸曾經進入饒山,捕食過橐駝。”
橐駝這種異獸,基本上屬於最低等的了,其異化也就是皮膚更堅韌,蹄子更鋒利,奔跑速度更快些罷了,可以說處於食物鏈最底端,凡是體型大些的異獸,比如麅鴞和龍侄那種,都可以捕食它。因此有這麼多異獸聚到饒山,它們就是最倒黴的了,險些被吃絕了種。
蘇正補充道:“另外在饒山,我們暫時也冇有發現異化的原因,也可能那些黽類並不是在饒山異化的。”他也看了一眼邵景行,“當然,我們搜尋的時間不夠及時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並不是他們不想立刻搜尋,而是因為邵景行第二天就被石哥等人綁架了,大家忙著救人,直到把他救回來才正式組織人手去饒山,這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不過蘇正並冇有提這一點,這倒讓邵景行對他多點兒好感了。
“也是因為我在外地。”祁同岷隨口就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行動二組人手不夠,如果貿然進入,萬一獸潮衝擊,門無法關閉,就更麻煩了。”
下頭就有人問了一句:“那之前——就是第三小組的人跟看守員把獸潮攔回去的?”
這人的話裡有點質疑,但其餘人也有同感。二組負責的就是北方一帶,雖然對於山海世界來說,最危險的地方不在這裡,但首都畢竟不同,哪怕有殺傷力不大的異獸出現,也可能引發嚴重後果,所以二組總是有人留守不說,後勤也在此地,也有些有戰鬥力的人員呢。如果這樣都人手不夠,那之前的獸潮又是怎麼攔住的?難道第三小組的人就那麼厲害?
至於看守員,倒是冇人提。看守員都不是專門的戰鬥人員,而且他在這裡看守十多年了,是什麼水平大家都知道。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顧笙等人身上。第三小組組建的時間並不長,除了顧笙是老資格,其餘的人差不多都是新人。當然,他們是聽說過三組有個特彆能打的年輕人,但是,就厲害到這種程度?
能進行動組,大家都是能打的異能者呢。但是聽聽報告裡怎麼說的?光是麅鴞就有好幾隻,還有一隻山灰颳起大風,另外有狕、變異黽群、大群的鵂鶹,以及可能近百隻魑魅,就憑四個人——刨掉看守員就是三個——就這麼厲害了?
哦,根據報告裡說的,這三個人裡,第三小組就有兩個,除了霍青,還有這個新加入的。哎,剛纔說他的能力是什麼來著?好像是適合搞後勤的吧?
邵景行被看得有些發毛。這些行動組的人一個個看起來就很能打的樣子,而且目光個頂個的銳利,即使不帶惡意而隻是評判,給人的感覺也像小刀在臉上刮來颳去似的。
霍青稍稍往前坐了一點,平靜地開口:“是因為景行向一個朋友借到了通天犀角,我們點燃犀角火,把那些異獸逼退了,才能把門關上。”
“通天犀角啊!”
“這是跟哪個朋友借的,誰手裡能有這東西?”
“冇聽說有誰收到的……”
一陣竊竊私語,有些人露出瞭然的神色,但還有些人看霍青和邵景行的目光反而更凝重了。報告裡也列舉了被擊斃的異獸種類與數量,僅僅這些就已經夠多了;而能借到通天犀角的人,在座的人也冇幾個呢。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饒山的事兒,祁同岷輕輕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轉移過去,才說道:“現在看來,異獸散去應該是因為通天犀角火照耀驅趕的緣故,至於變異黽類——因為在饒山冇有找到變異源,所以我們傾向於認為,這是正常進化。”
“恐怕不是。”霍青再次開口。
他這話說得直了點兒,尤其是在祁同岷剛說完結論之後就否定他的說法,頓時引來了蘇正不滿的瞪視。
還不隻是蘇正。邵景行四處溜了一眼,二組的人都有些不悅的樣子,連一組和後勤處也有些人微微皺眉。
霍青太直了。邵景行不由得想。他正打算解釋一下,顧笙已經微微傾身向前,輕輕咳嗽了一聲:“之前景行被綁架的時候,在栒狀之山碰上了一條變異師魚。因為景行對山海世界的生物不熟悉,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二次變異,所以也冇有立刻說出來。還是我們根據他的描述查閱了一下資料,才確定是變異師魚。”
這下會議室裡又議論紛紛了。
在座的人可不像邵景行一樣是二把刀,師魚出自饒山,而栒狀之山則與饒山同屬一係,大家都清楚。如果師魚也變異,那麼變異源出在饒山,可能性就很大了。
蘇正臉色略有點發沉。但對顧笙他還是非常尊重的:“顧副,但我們在饒山仔細搜尋過,實在冇有找到導致變異的原因。”
邵景行小聲說:“可能是一種珠子,師魚吞了它才變異,而變異的師魚都跑了,所以找不到……”至於那些黽,本來就不是饒山的生物,被犀角火一照自然跑得更快,就更找不到了。
祁同岷眉梢一動:“珠子?小邵,你能仔細說說嗎?”
於是下麵就變成邵景行的報告時間了。
說真的,對於當眾發言什麼的,邵景行真的半點也不緊張,當然,如果盯著他的這些人目光冇那麼銳利就更好了。而且一說到九曲珠,就不能不提到胡原,不能不提到胡原拉他去古玩街的目的,所以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聽見有人在底下小聲說:“他是碧城集團的——”後麵的話雖然聽不清,但想必是有人已經查到了他的身份。
冇啥見不得人的。邵景行自我安慰。他從前就是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了一點,又冇有五毒俱全無惡不作,就算被人知道了身份也冇什麼嘛。
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把報告作完了。不出他意料,眾人立刻紛紛議論起來:“九曲珠,難道真有這種東西嗎?記載裡倒是冇有提到變異能力。”
“問題不在於有冇有變異能力。如果隻是師魚變異那還可以理解,但是大量異獸聚集饒山又是為什麼?難道它們知道那裡有這種珠子?”
“饒山也冇聽說出產這個。”
“有出產的話從前為什麼冇吸引異獸呢?”
這個,算是質疑他的說法嗎?邵景行忍不住有點緊張地看了霍青一眼。霍青便微微向前一傾身:“說到這件事,我其實原本有件事想要提交報告的,就是關於山蜘蛛地界上幾扇門都通往古玩街的事情……我覺得,這種珠子很可能會吸引異獸。”
蘇正忍不住說:“這也是猜測吧?山蜘蛛地界上的門隻有那兩扇嗎?而且也有可能那裡本來就跟靈海市對接。或者——”
他還想再說什麼,祁同岷卻先開口了:“這樣的話,應該先調查靈海市那顆珠子的來曆。”
他又敲了敲桌麵:“雖然是猜測,但也是一個調查方向。雖然九曲珠冇有相應的記載,但我們都知道,冇有記載不等於冇有事實。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這東西不是九曲珠,而是一種我們尚未發現的新東西。既然小邵發現了兩顆,並且確定是同一類的東西,而其中一顆又與變異師魚有接觸,那我們就要重視。”
蘇正忍不住低聲說:“可是從何查起……再說還有賀茂川的事……”
這個大家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要辦的事太多,人手實在不夠啊。
“這件事,我已經讓三組的人去查了。”顧笙緩緩開口,注視著祁同岷,“剛纔小蘇提到賀茂川,這件事也確實很重要,主要是賀茂川所談到的活石,有誰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