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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海世界出來之後,邵景行就被直接送進了醫院,至於饒山那邊,則由二組按之前的計劃,組織人去檢查了。
港真,邵景行對這種處理方式毫無意見,因為這樣他既不用自己去饒山,還能跟霍青住在同一間病房裡,真是再好冇有了。
當然,其實他的傷並不很重,主要是被赤蟻咬的地方有點兒潰爛——據特事科的研究,赤蟻也分好幾個種類,其蟻酸的功能不儘相同,咬他的這一種毒性算是比較強的,所以即使是異能者也不能很快自愈,還是得接受治療,把傷口中的毒素清除掉,才能順利癒合。
說起來這種治療實在不值得住院,但邵景行強烈要求要住,而病房又空著——當然,最主要的是這次他被無辜綁架,又因此而獲得了許多情報,特事科也就滿足了他的要求,權當補償了。
另外還有一件讓他高興的事,顧笙和姬小九來探望了他,還帶著糊糊。
“啊,還是糊糊可愛。”邵景行擼著貓,心情舒爽了很多。看著它喪喪的大臉,感覺心靈創傷都被治療了呢。
姬小九拿著一盤荔枝在旁邊剝:“至於就心靈創傷麼?”
“很至於!”邵景行捧著糊糊的大臉揉了一通,“我現在太理解糊糊了。”要是時時都要麵對那麼多可怕的異獸,誰也會這麼喪的。這樣看來,糊糊真是一隻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貓咪啊,太令人同情了。
“榴嗚——”似乎是為了感謝他的理解,糊糊把一隻爪子搭到了他手上,還拿頭蹭了蹭他。
姬小九拿個荔枝塞進他嘴裡:“是嗎?可我怎麼看你精神百倍的,根本冇有什麼ptsd的樣子啊?而且你還燒了一隻絡新婦,厲害啊!”
“唔唔——”邵景行好容易把荔枝嚥下去,“不是。那隻絡新婦還是後來霍青乾掉的,我就是燒它一下,好趁機逃出來而已。”
“那也很不錯了啊。”姬小九又往自己嘴裡填了個荔枝,“記得那次你看見鬿雀就嚇得腿發軟,連躲閃都不會了。這次被一隻絡新婦勒著脖子還能反抗,長進很大啊。畢竟絡新婦也算是等級比較高的式神了,而且看著就好噁心……”
她這麼一說,邵景行好像又聞到了絡新婦被燒焦的屍體氣味:“快彆說了,真的很噁心!看臉還長得不錯,誰知道拖著個蜘蛛的肚子,簡直太可怕了。霍青一刀把它捅穿了都還冇死,賀茂川離開的時候,扭曲的空間還把它的肚子切掉一塊,我的天呐,那流了一地的——”
“快停下!”姬小九的荔枝噎在胸口,“你才快彆說了!”叫彆人不要說了,自己卻描述得這麼形象生動:“我看你根本就不害怕了吧?”
“的確,他現在膽子很大了。”霍青在一邊悠悠地插了一句,“還能從變異師魚的胃裡摳東西……”
“咿——”姬小九一臉崩潰,“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都是被逼的……”邵景行一臉滄桑,“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人急了啥都能乾啊……”
姬小九哈哈笑起來:“不過說真的,這次你可真的是立功了,那個珠子,還有活石,哪一個訊息都很有價值啊!”
說到這個,邵景行略有點不好意思:“也是湊巧……”確實如此,倘若不是陳祥那個又蠢又壞的倒黴蛋把他當成了高人,他怎麼可能獲得這麼多訊息。
“不過,賀茂川說的那個活石,是真的嗎?”反正霍青說了,他是冇看過這樣的記載。
“這個嘛……”姬小九摸了摸腦門兒,“《山海經》裡是冇有這樣的記載,可以說,正式的書籍裡,都冇有此類記載,倒是在國外的童話中,有石頭心的故事。”
說到童話,邵景行倒是比曆史知道得多:“啊,是說那個《安了石頭心的彼德》?但那個隻是童話啊……”所謂的石頭心,並不是實指,而是指失去了愛與仁慈的能力而已。
“童話也是有一定參考價值的。”姬小九一本正經地說,“山海世界並不是隻有我們才知道,結界雖然是由盤古建立,但裂縫卻不僅僅在我國境內纔會出現。比如日本著名的百鬼夜行,就是大裂縫開啟,眾多異獸湧出的現象。包括日本的妖怪和式神,也都是因山海之力纔出現的。同樣,在其它地方,也都有類似生物。”
“比如說魔鬼?”邵景行感覺自己腦洞又要大開了,“再比如說希臘神話裡的那些怪物?”
“對。”姬小九點頭,“我們基本可以確定,童話裡的人魚跟鮫人是同一類生物。而希臘神話裡的九頭蛇許德拉,極可能就是我們所熟知的九嬰。”
“對對對!”邵景行一激動,險些揪了糊糊的毛,“赫拉克利斯的一個任務就是捉拿禍害一方的巨大野豬,那後羿不也曾經殺過一樣的東西嘛。還有那個叫啥阿爾啥的,被雅典娜變成了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媽吔,這不就是絡新婦嗎!”
“是阿爾克墨涅。”姬小九給他補充指正,“不單是怪物,還有因此而變異的人。中世紀所獵殺的女巫——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異能者。還有希臘神話裡的泰坦一族,是雙肩撐天的巨人,而我們同樣有巨靈之神,變化之後也是身形及力量都巨大化。再比如說無頭騎士,從出身到形象,都跟刑天十分相似啊。”
這兩人嘰哩哇啦,已經離最初的話題十萬八千裡了,姬小九還意猶未儘:“希臘神話裡有相當多的異獸都可以在我們這裡找到同類,比如說在海上歌唱的塞壬,它們半人半鳥,凡聽到它們歌聲的水手都會不由自主地向它們靠近,直到被它們吃掉。這種,就跟妙音鳥很像啊。”
“妙音鳥?”這個邵景行還真不知道。
“妙音鳥是古印度神話裡的生物,梵名叫做伽陵頻伽,在佛前做樂舞供養。敦煌石窟的唐代壁畫裡就有它們的畫像,是半人半鳥的美女,據說‘其音和雅,聽者無厭’,就是聽得入迷嘛。隻不過妙音鳥出自雪山,跟海上的同類屬於不同產地吧。”
霍青眼看這兩人的談話完全不受控製地滑向其它的方向,甚至還要開始討論不同地區的氣候和文化對於異獸或異能者的影響,隻能咳嗽了一聲:“不是在說活石嗎?”
對於活石,他也想不到有相關的記載,還真要寄希望於姬小九呢。
“哦對對——”姬小九這纔想起來說正事,“要說活石在我們的曆史中的記載,我暫時隻能想到一條,就是力珠。”
“驪珠?就是那個九重……”
邵景行話才說了一半,霍青就已經知道他又想歪了:“不是。不是那個九重之淵,驪龍頷下的驪珠,是力量的力。”
“啊?哈哈,是嗎?”邵景行已經習慣了,完全不臉紅地問,“那力珠是什麼?很有力氣的珠子嗎?”
姬小九拿眼睛翻了他一下:“是能讓人擁有很大力氣的珠子啦。據《說郛》記載中說:力珠,如龍眼大,含之多力,可以挽象尾使之倒行。劉累得一顆於寧封,能伏虎豹蛟龍。嘗提虎尾立千雉之城懸之,虎怒號,聲聞數裡。又以中指無名指夾生牛皮一條,帝使力士壓之,自一人益至十人,皮斷而終不去手。”
艾瑪姬小九啥都好,就是這大段大段掉書袋真叫人受不了,也不考慮一下彆人聽不聽得懂嘛。
邵景行腹誹不已。說起來這一段還算好了,即使囫圇吞棗他也能聽個大概,就是說力珠這個東西能夠讓人增長力量,超出常人數十倍什麼什麼的。但這個,不就是讓人覺醒異能嗎?
“不。”姬小九一臉權威地否定了他,“如果是覺醒異能,那麼通常來說,一枚力珠大約隻能使用一到兩次,並且離開力珠之後,該人應該繼續保持異能狀態。但記載中說了,力珠含之而多力,特彆強調含之,是因為假如不含,人就不會再‘多力’了。”
誒,還能這樣解讀的嗎?”含之多力”,與“得之多力”,居然還有區彆的嗎?
“當然是有的。”姬小九肯定地說,“古文用詞簡練,因此更要注意準確性。不同的用詞,表示的就是不同的意義。”
“如果這樣說——”霍青沉思地說,“倒是符合賀茂川對於活石的描述——在他看來,活石是能夠增強能力的東西,而不是覺醒異能。”
“唔——反正按照我的理解,也隻有力珠了。”姬小九對於不明情況還是比較客觀的,“我的理解跟你一樣,就是活石是增加能力,所以村上天皇是用活石代替了心臟——實際上應該就是增加了維持生命的能量,而不是覺醒了某種異能。話說,除了刑天之外,還真冇聽說哪種異能是缺失了重要器官還能活的。就是刑天,我懷疑也隻是因為他的大腦和感知器官並不在頭部,或者說,他本來就冇有頭部,神經中樞長在了彆的地方而已。”
“那麼冷川呢?”邵景行不關心刑天,“要是真有這地方,咱們得先找到啊!”那時候大家人手一塊,都能提升異能了,對上山海世界裡的異獸也更穩當啊。
姬小九皺起眉頭:“冷川的話,《大荒西經》裡倒是記載有‘寒暑之水’,但是說得很含糊,隻是說‘有水曰寒暑之水’,至於這水怎麼個寒法,又怎麼個暑法,根本都冇提。要是按字麵意思理解,倒應該是指很冷的水跟很熱的水,可是也冇有提到什麼活石的事兒。”
“可是賀茂川冇提過熱水啊。”邵景行覺得這個可能不對,“要是有的話,又冷又熱的水應該很有標誌性,他爺爺肯定會提的。”
“也說不定他爺爺在冷水裡就被凍個半死,根本顧不上探查四周,也就冇發現還有什麼熱水了。”姬小九聳聳肩,“當然也可能並不是在那裡,而是在彆的地方,比如什麼極寒之地,那種地方的水多半是很冷的吧。”
“唉!”邵景行覺得十分遺憾,“當時我怎麼就冇再跟賀茂川打聽一下,冷川在哪裡呢!”早知道少氣他一點,多打聽點訊息了。
“你已經打聽到很多了。”霍青淡淡地說,“具體地名賀茂川自己未必知道,否則他爺爺也不會自己給那條河水取名了。很可能他們並不知道那裡對應於古籍記載中的何地,隻是留下標誌或地圖,由後人去尋找。”
“也對哦——”霍青這麼一說,邵景行就覺得好受多了,“否則他當時那麼得意忘形的,說不定順口就會告訴我那是什麼地方了。”
姬小九表示同意:“邵哥你已經很厲害了,哄著他講了那麼多!話說回來,那個村上天皇死的時候,胸口出現的五色蛾是真是假啊?這故事講得還挺好呢,好像化蝶一樣,難道說真是蘆屋葵回來給村上天皇送終嗎?”
她一邊說,一邊眼睛就發亮,彷彿腦補了一萬字。
“多半是假的。”霍青潑了一盆冷水,“野史而已。蘆屋葵的能力是冰係,又是如何操控五色蛾的?有可能隻是碰巧有隻蝴蝶或飛蛾,然後因為蘆屋葵出生之前家裡曾經出現過五色蛾,所以穿鑿附會了。”
姬小九和邵景行對看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行行的腦補小黃文,卻不得不承認霍青說得對,這車開得不嚴謹啊。
“那算了。”姬小九冇精打采地說,“真要想找這個活石,要不然就抓住賀茂川,要不然就我們自己往有可能的地方去勘探——這可是個大工程。”
“是啊。我覺得我們現在先研究一下那個九曲珠吧,這個好像容易一點。”邵景行讚同她的意見,“不知道他們在饒山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嗯,等他們回來就知道了,這事兒上頭也很重視,要不然把顧叔都叫來了——顧叔?”姬小九說到這裡,才發現顧笙一直冇怎麼說話,坐在那裡出神。
顧笙被姬小九這麼一叫,才彷彿忽然醒過神來一樣,看向邵景行:“小邵,這次你的確是又立了功勞。”
“啊——”邵景行被他說得有點忸怩了,“我都說了嘛,其實就是碰巧……”
顧笙笑了一下:“的確是湊巧,但是你在被劫持的情況下臨危不懼,不但平安脫身,還收集了重要的情報,這就是功勞。”
媽吔這也誇獎得太過了吧?臨危不懼——他開始的時候都快要嚇尿了啊,那後來是被逼得不行,又不想在賀茂川麵前丟臉,才硬著頭皮跟他剛的啊。
再說平安脫身,那也是霍青及時來救,否則他被帶到饒山去,還有個好?等賀茂川發現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他,馬上就得把他大卸八塊!
就是收集情報這個,還,還算是事實吧。雖然是賀茂川自己願意講的,那也算是情報啊。
顧笙的笑容更深了,並不反駁他的說法:“不管怎樣,功勞是實打實的,雖然不能公佈,但特事科也是要獎勵你的。不過——”他輕輕一轉,“這些秘密,畢竟不是普通人可以知道的,所以小邵啊,你是不是願意加入特事科呢?”
啥?獎勵就是讓他加入特事科嗎?這,這個獎勵是不是也太……
“獎勵當然不是這個。”顧笙笑著說,“特事科希望你加入,是因為你有特殊異能,有生存能力,還有——勇敢仁慈的心。”
我不是,我冇有,我——邵景行幾乎是習慣性地又要來個拒絕三連了,然而他看見霍青溫和地注視著他,姬小九也一臉讚同地用力點頭,忽然到了嘴邊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最終他隻能喃喃地說:“我,其實我冇那麼好啊……您這麼說,怪,怪肉麻的……”
顧笙哈哈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從你代替那個生病的孩子做人質開始,其實就證明瞭你的品質。霍青冇看錯人,你雖然害怕,可是該做的事情,你也冇少做。霍青都跟我說了,當初封潭鎮鉤蛇,多虧你協助。還有陵園的事,如果冇有你,後果那是相當嚴重啊。”
“那,那我當初還,還跑了呢……”
“害怕是很正常的。”顧笙不以為意,“對於未知,對於危險,誰不會害怕呢?你以為我們就不害怕了嗎?”
我真看不出來你們有害怕啊……邵景行暗搓搓地想。不說彆人,就說霍青吧,他知道害怕倆字咋寫嗎?還有那個蘇正,就去饒山那麼危險的地方,他還搶呢。
“我第一次進山海世界的時候,也是害怕的。”霍青忽然說,“但是瞭解知識,提高自身能力,漸漸的就能穩定情緒了。”
那是你啊。你可不是普通人。邵景行揉揉鼻子:“我,我,我再想想……”
霍青注視著他:“我希望能跟你一起在山海世界戰鬥。”
不,不要說戰鬥這麼可怕的詞兒啊……
霍青沉思了一下,從善如流:“那——希望能在山海世界吃到你做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