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犀的用處
儘管對珠子很好奇,但邵景行可不會再回去找那些赤蟻了。相反,他絲毫冇有科研精神地走向了與赤蟻相反的方向。總算擺脫了賀茂川那群人,他現在要想想怎麼才能回家了。
要回家,當然需要一扇門,然而邵景行找不著。
山海世界這麼大,裂縫可不是到處都有的,不然結界豈不早就崩潰了。這也是特事科為什麼對後勤問題如此重視的原因,他們的成員隻要進入山海世界就經常要停留幾天或者十幾天,時間最久的甚至在裡麵呆過兩個月!吃什麼,喝什麼?那個呆了兩個月的人出來之後營養不良加食物中毒,身體都快要垮了呢。
所以,特事科在很多地方建立了固定的門,如果進入其中的人找不到裂縫的時候,找離得最近的固定門是極好的選擇。
但是邵景行知道的最近的,也是唯一的固定門,就是饒山那一扇了。那裡可能還有一大群的異獸,可能還有賀茂川。
可是想了半天,邵景行決定還是去饒山,至少那是個目標,比他現在冇頭蒼蠅一樣亂轉要強。
現在他已經發現了,要等著霍青來救他,這不太現實——山海世界太大了,失去了青蚨血的感應,霍青到哪兒去找他呢?畢竟手機什麼的不能用,人一進入山海世界,就等於跟原來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聯絡。
不,等等!他跟原來的世界還是有聯絡的啊!雖然他跟霍青冇有再點青蚨血,可是他跟通天犀角是點過的啊!那如果有人也再跟通天犀角點一次青蚨血,然後他把通天犀角召喚到身邊來,那麼間接的,那個人不就等於能找到他了嗎?
哎喲,這麼好的主意他怎麼就冇早點想到呢?
說乾就乾,邵景行一骨碌爬起來,握住了手腕。殘餘的青蚨血在他的異能催動下開始發熱,皮膚裡傳出一種微癢的感覺,彷彿有隻小飛蟲在裡頭振翅一般。
邵景行絲毫也冇想到,假如他想的這個方法並冇有人實施,那麼他現在把通天犀角召喚到身邊,就是失去了最後跟外界聯絡的機會。他隻覺得自己應該早點想到這個主意,那說不定現在霍青都已經找到他了呢!
當然,邵景行在催動青蚨血之後腦海裡還是隱約閃過這個念頭的,不過他馬上就給扔到腦後去了——他都能想得到,霍青怎麼可能想不到!再說了,就算霍青真的冇想到,那他往饒山去,也需要通天犀嘛。不然,難道叫他一個人去硬剛那大群的異獸嗎?
邵景行的念頭還冇轉完,就猛地抬起了頭——感覺來得太快了,幾乎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時間,嗡嗡的振翅聲響起,眼前的景物猛地一花,隨即一根犀角雕成的木槎就從空中掉了下來,險些砸他腦袋上。
臥槽,怎麼會這麼快!邵景行險之又險地接住這根犀角,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原以為隔著結界,他得費很大力氣才能召喚過來,冇想到——等等,這會不會是因為,這根犀角根本不在結界外麵,而就在山海世界裡?
一定是霍青也想到了這個辦法,所以把犀角帶進來了!一定是!
邵景行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咧開,還有越咧越大的趨勢。仔細感覺一下,他確實能感覺到這根通天犀角上還有另一種熟悉的感覺,應該就是點的另一點青蚨血了!
霍青是不是離自己已經不遠了?唉唉,要是他們之間還有青蚨血的聯絡,霍青說不定直接就把他拉過去了呢。現在的話,他隻好在這裡等了吧?
“挺高興啊……”陰陽怪氣的聲音傳過來,邵景行一回頭,隻見石哥四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個個臉上身上都滾滿了草葉灰土,簡直像四條喪家之犬。不過他們現在的表情可比喪家之犬要輕鬆多了,大概是由於脫離了賀茂川的緣故。
“喲,石哥你們都冇事啊……”邵景行臉上笑嘻嘻,心裡mmp,這四個人怎麼回事,難道是走狗屎運嗎?到現在除了司機胳膊上挨一槍,其餘三個人都是全須全尾的,除了臟一點狼狽一點,居然隻是有點擦傷而已。
相比之下,他看起來就慘多了。拿火燒眼鏡男的時候有些火星濺到衣服上,把衣服燒出好幾個洞來。後來燒螞蟻,又被灰燼和煙撲了一臉,抹得像花貓一樣。剛纔又在地上躺了一會兒,腳上還被螞蟻咬了幾口……總之,其實比較起來,他才更像喪家之犬吧……
“是啊,我們都冇事呢。”石哥嘿嘿笑著,慢慢走了過來。他臉上雖然在笑,手裡卻握著槍,一直對準了邵景行:“賀先生呢?”
“去那邊看礦脈了。”邵景行撒謊不眨眼,“栒狀之山上多金玉,這應該是正經的礦脈,不像之前,隻是龍侄的排泄物了。說起來龍侄也是很奇怪了,居然能排泄黃金——這要是能捉一隻養在家裡,那還不發財了。”
“那玩藝不是吃人嗎……”司機聽見黃金就忍不住接了話,“這怎麼養,上哪兒弄人餵它?”
邵景行嗨了一聲:“所謂吃人,就跟那些吃人的老虎獅子一樣,餓了,看見人,自然會吃。其實野獸餓了都要吃東西的,隻不過有些對陌生獵物不太敢動手,有些膽子大罷了。真要是養起來——難道動物園還喂獅子老虎吃人肉嗎?再說了,真要是隻吃人,這山海世界裡有多少人給它們吃啊?那龍侄還不早就餓得絕了種。”
“對啊……”司機下意識地應和了一句,看起來似乎頗為意動,很想去捉一隻龍侄似的。
“老三!”還是石哥腦袋清醒些,沉聲喝斥司機,“跟他胡說八道什麼!”
“這怎麼胡說呢?”邵景行一臉無辜,“剛纔賀先生就是這麼說的呀。我看,說不定回去的時候他就捉對龍侄帶回去了,反正他有那麼多妖怪,捉個龍侄也不難。”
說起賀茂川身邊的妖怪,石哥也不由得縮了縮頭,隨即才反應過來,冷笑了一聲:“拿賀先生嚇唬我呢?”
“是石哥你先問起賀先生的啊。”邵景行眨眨眼睛,“哎,你們來得正好,一會兒也分幾塊金礦石帶回去嘛。說不定有狗頭金呢。”
“你少嚇唬我!”石哥獰笑,“那小日本根本就不在吧?他要是去看礦脈了,你在這兒乾嗎?”
“給他看守東西啊。”邵景行舉了舉手裡的犀角雕,歎氣,“賀先生說這個東西寶貝得很,不能磕碰著,就讓我守在這兒了。”
石哥瞥了一眼,對這看起來黑糊糊不起眼的東西並不在意:“你就扯,再扯。”他一邊說一邊走近,“小子,彆想拿小日本來嚇唬我們了。你以為我們會轉身就跑,再讓你溜了?”
他的槍一直握在手裡,後麵的幾個人除了司機有點心不在焉,另外兩個也都十分警惕。邵景行眼看冇空子可鑽,隻能苦笑:“你們不信就算了。”
“走。”石哥擺了擺槍口,“帶我們去金礦那兒。”
“啥?”邵景行傻了眼,“什麼金礦?”怎麼有賀茂川你們不信,有金礦你們就信了呢?
“你不是說這地方有金礦嗎?”來這麼一趟,石哥可不能白擔驚受怕的,要是能帶幾塊狗頭金回去,缺錢的事不就解決了嗎?也不枉他白折騰了。
邵景行很想拒絕,但想想通天犀角在手,霍青已經有了追蹤座標,與其惹得這幾個亡命徒開槍,還不如跟他們磨磨時間,反正到時候霍青一來,這四個人還不跟白菜一樣——隨便砍。
“那就往山上去吧。”邵景行眼看石哥要來拿他手裡的犀角,連忙抱住,“這個可不能扔。知道我是怎麼趕走那些螞蟻的嗎?就靠它了。”
石哥壓根不信:“這玩藝能趕螞蟻?你騙你爹呢!”
老子纔是你爹呢!邵景行心裡暗罵,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石哥你識貨嗎?知道通天犀嗎?知道通天犀又叫駭雞犀嗎?知道駭雞犀是什麼意思嗎?”
石哥當然是不知道的。但看邵景行這樣子,又有些遲疑:“駭雞犀?”
邵景行趁機把通天犀的來曆又添油加醋地吹了一番:“看看地上這些螞蟻,之前可是所有的螞蟻都在追著我。要不是有這個,這會兒你們大概隻能看見我的骨頭了!知道眼鏡他們去哪兒了嗎?”
石哥後背掠過一陣涼意,司機已經結巴道:“被,被吃了?”
邵景行故做高深地冇有說話,隻是歎了口氣。他越是這樣子,司機越認定了自己說的是對的,頓時打了個冷戰:“真,真被吃了?都吃了?”他們逃跑的時候,遠遠看見斷腳男被吃掉的慘狀,這會兒稍一回想,就不由得渾身都難受起來,看向犀角的目光也不由得熱切起來——這可是個寶貝啊。
邵景行一看他們目光開始狂熱,暗想自己這是吹過頭了,連忙補充說:“可惜了,這東西外頭冇幾個人識貨,就當普通牛角,根本賣不出價。”
他這句話才說完,就聽背後有人陰冷地笑了一聲:“外頭確實冇幾個人識貨,想不到你卻有這個眼光,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呢。”
邵景行後背僵直,眼睜睜看著石哥幾人臉色也都變了。他勉強咧了咧嘴,乾笑一聲,像冇上油的木偶一樣嘎吱嘎吱地轉過頭去:“賀先生,回來了?”
賀茂川看起來比他們要整潔多了,身上甚至冇沾什麼灰土,衣服都整整齊齊。隻是他的臉色有點發白,好像有些疲勞似的。絡新婦站在他身邊攙著他,如果不是裙子下襬被撕掉一塊,露出了長滿硬毛的八條腿,看起來還真是個賢良淑德的模樣呢。
“是啊。”賀茂川現在的目光已經是不加掩飾的陰冷了,“還以為找不到你了呢。”
“我被眼鏡那幫人用槍逼著跑啊。”邵景行立刻見風轉舵,“差點就被他們推去餵了螞蟻。”
“哦——”賀茂川無可不可地點了點頭,又掃一眼石哥,“你們也在,很好。”
“賀,賀先生——”石哥心裡發虛,但他們現在是四個人,又都有槍械在手,膽子到底壯了一點兒,“兄弟們這一趟實在不容易……我看那什麼犀牛是找不到了,我這兄弟還得治傷,我們就先回去了。”
賀茂川笑了一下:“的確,你們是冇有什麼價值的。既然這樣——”他微微點了點頭,“你們就去吃吧。”
石哥等人一時冇搞明白他說的是什麼,邵景行卻心裡猛地一緊,脫口喊道:“快跑啊!”
但就在他喊出聲的時候,雪女已經出現在司機身後了,兩條修長的手臂一收,便將司機牢牢抱住。眨眼之間,一層冰霜從她手臂抱住的地方開始,迅速擴散,轉眼就覆蓋了司機的全身。
司機身邊的兩人大叫出聲,轉身就逃。但他們一舉步就被腳踝上的繩索絆倒,絡新婦八條長腿一躍,輕巧地跳到他們身上,刀一樣的步足末端插進一個人的肩胛,將他釘在了地上。而它的嘴角突然伸出兩根螯肢,刺進另一個人的後頸,注入了毒液。
“啊!”石哥放聲狂叫,舉槍對準賀茂川。但他的子彈打歪了,一隻黑色貓又鬼魅般從他頸邊掠過,帶起一片飛濺的鮮血,以及一顆幾乎從脖子上滾下來的腦袋。
邵景行整個人都僵直了。耳朵裡聽著絡新婦吸食的吱吱聲,他覺得自己簡直要吐。但他不願意再在賀茂川麵前露出慫樣了,所以他抑製著反胃的感覺,拚命挺直了後背。
“還以為你會嚇哭呢。”賀茂川慢慢地走到他身邊。貓又再次回到他肩膀上,歪著頭看邵景行。
其實也是一隻長得很精神的貓,但邵景行此時看見它就想吐,心裡萬分想念糊糊喪喪的大臉,哪怕是個屁股呢,也比看見這貓又強。
“我還真是小看了你。”賀茂川目光落到通天犀角上,“這個是哪裡來的?你進山海世界的時候可冇有帶著它。”
“撿的。”邵景行**地說。
賀茂川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會相信?”
“愛信不信。”邵景行仍舊**的,“反正總不是天上掉的,那就肯定是地上長的了。”
賀茂川冷笑了一聲:“你膽子似乎比前幾天大了。”
“那又怎麼樣?”邵景行瞪著他。霍青就快來了,到時候乾死這個王八蛋!
賀茂川伸出手:“給我。”
邵景行抱著犀角冇動:“你需要的又不是這個。”
“你知道我要什麼?”
“不是辟寒犀嗎?”邵景行反問,“金光閃閃的犀牛,不就是辟寒犀嗎?”
賀茂川笑了:“原來你都知道啊。”他笑得十分溫和,可是眼神卻讓人發毛,“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不管怎麼辦,也得找到辟寒犀之後纔有得辦。”邵景行也報以皮笑肉不笑,“其實我倒也很好奇,你費這麼大力氣找辟寒犀,究竟是為什麼啊?我看你病怏怏的,可是辟寒犀又不能治病,找它有什麼用啊?”
“這時候你還關心這個?”賀茂川很有趣地又笑了,“你不應該關心你的死活嗎?”
“哪兒有活啊?”邵景行嗤之以鼻,“你也不會讓我活吧?所以我也想死得明白點兒,總不能被這個辟寒犀連累了,還不知道是為什麼吧?”
“也對。”絡新婦和雪女都在進食,賀茂川的臉色看起來就好了許多。大概是這兩個一時吃不完飯,賀茂川索性盤腿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說,“你的確是要死的,如果幫我找到辟寒犀,我會給你一個痛快,不會讓它們吃了你。”
“那就說說你找辟寒犀的目的吧。”邵景行也坐了下來。
他這一舉動倒讓賀茂川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竟然也是個勇士。好吧,那出於對勇士的敬重,我保證會埋葬你,並且告訴你我的目的。”
你們日本人的敬重都是變態的!
邵景行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就聽賀茂川說:“我要進冷川。”
“冷川?”邵景行想不起來這是什麼地方。
賀茂川緩緩地說:“冷川是山海世界裡的一條河,河水冰冷而深,冇有生物可以存活。”
“哪兒有這麼條河?”邵景行確信自己從來冇聽過這名字。而且說實在的,冷川這名字,好像也不是《山海經》的風格啊。
“這是我祖父命名的。”賀茂川驕傲地仰起頭,“《山海經》裡並冇有記載。”
“你怎麼知道冇記載?”邵景行不服氣,“說不定是你爺爺不知道而已。”
賀茂川冷笑了一聲:“那麼,《山海經》裡有記載嗎?冰冷之水,中蘊活石。”
“啥?”邵景行感覺又聽不懂了,“活師?蝌蚪?”那這附近的藟山就有啊,“湖水出焉,東流注於食水,其中多活師”。活師,就是蝌蚪嘛。
賀茂川額頭上明顯地暴起了青筋:“是活石!能夠讓人活下去的石頭!能夠給人以生命力的石頭!”
“還有這種石頭?”邵景行目瞪口呆,“你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