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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間 166

作者:邵景行霍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5:05

相柳

按《山海經》所說,相柳是水係異獸,然而還有毒性,也不知道是後來變異, 還是原本體內就帶毒進化。總之它所在的地方,水都或苦或辣,五穀不能生,人獸不可飲,完全就是汙染環境的大殺器。

不過讓邵景行很不解的是,《山海經》裡還說相柳是共工的臣子!

臣子,也就是得用的屬下嘛。行吧,就算相柳“九首人麵”勉強算個人,可是這樣的汙染製造器,共工也敢用?難道就圖他有殺傷力,就不管環境汙染啦?

說起來, 共工在他這裡一直印象不佳,但事實上共工也炎帝後裔, 且能為一族之領袖,還能與少昊與顓頊這樣的英明之主對抗,可見絕不是個庸才。後人的指斥主要還是因為他撞倒不周山,導致了大洪水, 倒並不是說他真就是個除了武力爆表就一無是處的暴虐之君。

彆的不說, 共工一族出的異能者也不少, 倘若共工真那麼拉胯, 自己人隻怕就要反他了,還能跟著他去闖不周山?

就算不說共工一族, 單說現在還有共工派呢,何峰這些人能接受共工的理念,難道就因為他是個暴君?

所以邵景行總覺得共工氏這用人實在有點讓人不解,不過按姬小九的說法,打仗的時候要的就是戰鬥力,黃帝還用過女鏨這樣的人物呢,所到之處赤地千裡大旱為災,說起來比相柳有過之而無不及,弄得最後還得把女魅封印起來,頗有點卸磨殺驢的嫌疑。

等等,他是不是又扯太遠了? 現在不是應該先對付麵前這些蛇嗎?

當初相柳被誅,其血猶自流毒,以至於要建起高台鎮壓,還要養蛇來——等一下,這好像也不對啊,建起台子來鎮壓還可以理解,大概就是用符陣來清洗這些毒素,如同汙水處理一樣。但養個蛇是為什麼?難道這些蛇是處理廠的員工嗎?

邵景行仔細打量著這些蛇。這蛇在《山海經》裡記錄得太簡單了,隻有那麼一句話∶隅有一蛇,虎色。

然後就冇了。

這樣的記載一般都是小嘍囉的待遇——不是,應該是普通異獸的待遇,毫無特色,以至於隻能寫寫身上的條紋,連個高級點的“人麵”都冇有,更不用說有什麼威風的能力了。

看看人家相柳,那描寫多詳細呀,活著的時候威風,死了還要遺禍一方,一看就知道是很厲害的異獸啦!

但是,如果相柳真這麼厲害,連死後都需要鎮壓和看守,難道大禹會隨便派個小嘍囉來嗎?反正邵景行不信。

所以這蛇必定有點特殊之處,說不定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裡足足有八條蛇……

邵景行心裡不覺發起毛來。他怕蛇啊! 即使現在他的膽量已經今非昔比,對這種冷血動物的恐懼仍舊深刻於心,跟當初他麵對鉤蛇的時候冇啥兩樣。

但是現在的情形不容他後退——這沼澤擋在前麵呢,他得過去才能去找霍青。再說了,現在他可是厲害的異能者,怕蛇宣不是太丟——還冇等他想完呢,十台後麵再度傳出細碎的響聲,更多的較爬了出來。

轉眼之間,地上就彷彿鋪了一層虎皮毯子,二十多條蛇排布開來,大的足有成人胳膊那麼壯碩,兩米多長;小的也有手腕粗細,看上去還頗有幾分壯觀!

然而這壯觀放到邵景行這兒就成了驚悚,即使惦記著要去找霍青,他都忍不住倒良兩步,—腳就又踩進了泥裡;正要把腳拔出來,卻忽然覺得腳下似乎在微微震動。

難道是要地震? 邵景行才轉了這個念頭,就發覺那震動似乎是從沼澤中心傳來的,那些稀糊一樣的濕泥都微微泛起了波紋,但是另一隻踩在乾燥土地上的腳卻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一步之差而已,區彆卻如此明顯,這必然不是地震之類的自然變化,而是這沼深裡有異動,因為有符陣隔絕,所以這震動才僅限於沼澤之內,不會波及正常地麵!

一想明白這個道理,邵景行立刻瘋狂拔腳。好傢夥,想想這是個啥地方吧,斬殺相柳之地,群帝作台來鎮壓!什麼好東西,要勞動這麼多高級異能者來鎮壓啊?

可是這會兒的沼澤跟剛纔完全不一樣了,那些濕軟的泥跟活了似的,順著他的腳踝自動往上爬,硬生生是要把他拽進沼澤裡去。

滿地的虎紋蛇齊齊抬起上半身,鮮紅的蛇信飛快地吞吐著,對著沼澤波動的地麵發出威脅的絲絲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這些蛇能震懾住沼澤裡的東西? 邵景行一邊亂七八糟地想,一邊硬生生把腿拔了出來。幸好他陷得不深,連鞋子也一併搶救了出來,正打算三十六計走為上,就感覺一陣狂風驟起,四周的景物忽然出現了輕微的重影和扭曲。

這個好像是空間——邵景行還冇想完呢,半空中就突然出現了兩個人,撲通撲通兩聲,掉進了沼澤中間。

邵景行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蘇正和杜未平!

這倆人看起來除了灰頭土臉之外並冇有受什麼傷,可是他們摔落下來的位置不好,已經在沼澤深處了,那些微微波動起來的濕泥好像蒼蠅見了血一樣,立刻就把他們包圍了。

杜未平人一落地,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是土係異能,對土壤更為敏感,立刻就發現這些活物—般的濕泥想把兩人包裹起來,連忙調動自己的異能,反控身周的土壤。

這一反控就更覺不對——這沼澤是泥中含水,他能控製泥土,可是泥土中所含的水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自行其是,甚至反過來裹挾泥土,導致他的土係異能施展起來都很吃力。

這證明,這些水被另外一股力量操縱的!而且他能感覺得到,這股力是分佈極為廣大,似乎整個沼澤都在其控製之下——這片沼澤,可是很不小啊。

念頭一轉,杜未平就知道不好。他一邊竭力與那股力量爭奪對濕泥的控製權,一邊連聲催促蘇正∶“快離開這裡!”

蘇正是摔了個頭昏眼花。他們兩人在鐘山外莫名其妙就被移走,跟饕餮來了個相親相愛兩小時。這個饕餐真不愧上古四凶之一,皮糙肉厚不說,最詭異的是能吞食異能!杜未平聚起來的泥土都被它吞了下去,連其中的異能都吸收了,卻把泥土排出來,彷彿一個異能過濾器。

這東西簡直是打不死敲不爛的滾刀肉銅豌豆,還能自帶點回血功能,杜未平和蘇正兩人都被它累得半死。幸好饕餮吞食吸收還需要點時間,而除了那張可吞一切的大嘴之外,它倒冇有彆的殺傷手段了。於是杜未平把泥土源源不斷地往饕餮嘴裡塞,蘇正就趁著它吞食的時候抓緊時間砍殺。

彆說,饕餮這個習性還真是——被蘇正打得嗷嗷叫,還是捨不得已經進了嘴的“食物”,仍舊—個勁的吞吞吞……果然不愧《呂氏春秋》裡所說的“害及己身”,捨命也要吃啊!

正當倆人重創了饕餮,自己的異能也將耗儘,隻拚誰能堅持得更久的時候,忽然間空間再次轉變,饕餮像被一條無形的鎖鏈鎖住一般,硬是被拖入了虛空之中,而他們兩個則在一陣天旋地轉之中,被扔到了一條溪水旁邊,而溪水的下遊就是一個人工湖,湖邊還停著做成小黃鴨樣子的腳踏船—那就是現實世界!

隻要沿著溪水往下走一百米就能回家了,但村未平和蘇正連想都冇想,就調頭往回跑——他們的同伴還不知生死呢!

可是空間的這一次轉變實在太過奧妙,明明覺得走對了方向,卻是越走越不對路,竟走到了一處山澗,爆布飛落,將兩邊隔開。

這要繞路就太遠了,兩人索性就涉水而過,哪知道走到半路瀑布水量驟然增大,如同驚濤駭浪,把兩人直衝了下去,跌進了這沼澤裡!

這會兒兩人異能都消耗得七七八八,杜未平要控製這些濕泥都十分吃力,也隻能招呼著蘇正趕緊撤了。不然要是再跑出個什麼來,可就對付不了。

然而人生總是怕什麼來什麼,蘇正才爬起來,就感覺腳下—陣顯動,泥十驟然拱起,直接把他掀得摔了出去,半邊身體都陷進了濕泥裡。

這一下蘇正離杜未平已經有五六米遠,超出了他的控製範圍,那些濕泥立刻像活物一般,牢牢吸住他,還往他身上爬。

蘇正手臂—彎,一把三棱刺連接刺穿了三股濕泥,纔算能站起來。可是他剛爬起來,就聽杜未平大喊∶“快閃開!”眼角餘光—瞥,便見剛纔那拱起的泥土小丘張開巨口,對他咬了下來———哪兒是什麼小丘,明明是從沼澤裡探出來的一個腦袋!

這地方又濕又滑,那些濕泥不但不能借力,還把人往下拽,蘇正根本閃不開,把心一橫,三棱刺猛然伸長到一米多,自己把身體—團,被那張嘴吞了進去。

杜未平大吃一驚,正想衝過去,就見那閉合的嘴突然又張了開來,嘩地一聲蘇正被一股混濁的水流衝了出來,三棱刺尖端上還有被沖淡的鮮血殘存。

蘇正這一下子算是激怒了這怪物,嘩地一聲腦袋拔高了兩米多,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噝噝聲。隨著這聲音,沼澤之中泥水翻騰,又有好幾個相似的腦袋探了出來,個個都是拉著長長的脖子,彷彿泥裡藏了好些蛇頸龍。

不過如果仔細看,這些腦袋向外撇的角度不同,可是脖子卻都向著—個方向,彷彿在沼澤深處,這些脖子原是從一個地方探出來的。

邵景行突然之間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了——不是什麼蛇頸龍,這是相柳!就是那九首蛇身,曾為共工臣屬的相柳!

等下,相柳不是被殺了嗎?不是正因為死後的血還要汙染地麵,所以才辟出池沼,並築台鎮壓嗎?合著全是假的?相柳根本冇死,一直還躲在這沼澤裡?

邵景行心裡想著,卻來不及思考,一個火球就扔了過去。

相柳不但是水係,還有毒,蘇正剛纔那—下子,用伸長的三棱刺紮破了相柳的上齶,逃脫了被吞噬的下場,卻捱了一記水流衝擊。

這股水流從相柳嘴裡噴出來,如同一記重錘直接砸下,要不是蘇正身體好,金屬係異能者的強化又公認是一流的,恐怕肋骨都要被砸斷幾根。且這水流又苦又辣,沾在皮膚上都火辣辣的,更不用說被灌進鼻腔的感覺了。

蘇正嗆了一口,隻覺得肺都像火燒起來一樣,腦袋也開始昏沉,分明是有中毒的跡象!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失去知覺,正要用三棱刺割斷爬到自己身上的幾股濕泥,忽然間感覺一陣灼熱,抬頭就見一個火球在自己跟前炸開了。

這火球來得突然,蘇正渾身發軟躲都躲不開,隻覺得臉上發燙,額前的頭髮都被燒焦了一撮,當真是給炸了個灰頭土臉。然而那股子煙火味黏道地衝入皇腔,剛纔被毒水燒出來的刺痛忽然消失,連神智都清醒了許多。緊接著他就聽見了邵景行在大喊∶“往這邊跑啊!”

整個沼澤都像活了一樣波動起來,相柳的腦袋伸出來了足足五個,除了受傷的那個在狂暴地甩著頭,其餘四個全都轉向了蘇正。

蛇頭上長一張人麵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特彆是嘴張開的時候仍舊日保持著蛇的特點,上半張臉向後仰去,下巴一直裂到耳朵根兒,再吐出一根吊死鬼一樣的長舌頭,舌尖還蛇一樣分了叉……那效果真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幸而杜未平和蘇正都是見過“世麵”的人,相柳雖然麵目猙獰,還不至於嚇到特事科的一線人員。杜未平用力跺腳,一條乾燥堅硬的泥土小道硬是擠開那些泥水,一直延伸到了沼澤邊上;而蘇正隨手張開一麵金屬盾,把一個腦袋吐出的水流擋開,護著杜未平沿小道狂奔。

邵景行站在沼澤邊上,兩手團了個火球,準備扔過去吸引一下相柳的注意力。顯然相柳是被束縛在這沼澤裡,他們也無須跟相柳硬拚,隻要逃出沼澤的範圍就行唄。估計這些黃蛇在這裡,也不是為了看守相柳,而是為了警告外來人不要接近沼澤的。

然而還冇等邵景行想完,忽然之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傳來,扯得他往前連走幾步,一腳就踩進了沼澤裡。而在他前方大約十幾米的地方,景物輕微扭曲,黑綠色的沼澤顏色褪去,隱隱約約的竟浮現出片白色來。

邵景行猛地睜大眼睛——他在那片白色之中看見了霍青!

不隻是霍青,還有彆人呢!他看見姬琰正抓著霍青的手腕不知在乾什麼,旁邊莊卷和張晟一左一右的圍著。還有地上好像躺著個人,他怎麼看著身體出奇的長,似乎長了條尾巴……

這景象隻是一晃而過,冇等他全看清楚就消失了,出現在他麵前的又是相柳那難看的腦袋。但是邵景行敢肯定,他看見的一定是鐘山山穀裡的情景,而且,而且非常重要!

“你在於什麼!”蘇正和村未平已經跑到了他身邊,眼看再有幾步就能踏出沼澤,卻發現他站著不動,連忙拉了他—把,“快走啊!”

村未平的異能已經要耗儘了,氣喘籲籲地說∶“快走,這是相柳!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冇死,但它可能是被鎖在沼澤裡,隻要我們跑出沼澤就行了!”他比邵景行經驗更豐富,這一會兒就已經分析出了正確結論。

“不!” 邵景行卻站著冇動,“我現在不能走!”

手腕上的青蚨血印在發燙,雖然他不是很明白,可是卻有種隱隱的感覺——他現在不能走,霍青正在靠近他,如果他走了,萬一霍青找不到他怎麼辦!

邵景行是不懂什麼空間什麼傳送的,他也不知道姬琰正在現學現賣地畫傳送符陣,更不知道姬琰在用他定位,而且手裡那枚蛹殼所殘存的五色蛾異能隻能支援他試一次……

這一切邵景行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霍青能通過青蚨印找到他,這就夠了。他不知道去哪裡找霍青,那就讓霍青來找他好了,他隻要老老實實呆在原地,等著就行。

就是——目前他呆的這個位置,好像不是那麼……相柳的腦袋已經要追到眼前了!

可是一股隱隱約約的力量,拉著邵景行不但冇有後退,反而往前又走了幾步。就這幾步,他已經從腳踝陷到了膝蓋,那些濕泥越往沼澤中央越活躍,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沿著他的腿往上爬!

“你怎麼——”蘇正急了,揮起三棱刺斬斷那些泥漿觸手,試圖把邵景行拖出來,“你瘋了?”

“不是!” 邵景行也急了,“彆拽我!我說不清楚,但我現在就是不能動!霍青,霍青他們在找我呢!”

杜未平和蘇正麵麵相覷,想不出他為什麼不能動——青蚨印的功效他們都清楚,根本不存在一移動就失去信號的可能啊。

但是既然邵景行不盲走,那他們兩個也不能丟下他自己跑啊。再說,萬—邵景行的感覺是對的呢? 萬一他們退出沼澤,就真的跟山穀裡的人失去聯絡呢?白欣,白欣還在那裡呢!

蘇正轉頭看著追過來的幾個腦袋,憤怒地罵了一句,一手持盾一手握緊了三棱刺——有什麼辦法,拚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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