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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去山海世界冒險,小鬆真雄當然不是為了無私地幫助賀茂川恢複健康,自然是要對他有利才行。
可是賀茂川吹噓的那種活石,聽起來好像有點太玄了。畢竟即使從村上天皇的事情裡,也隻能確定這種活石可以代替人體器官,肯定對身體有好處,但對於提高陰陽師的能力,則並冇有確鑿的證據,因為蘆屋葵本人可冇有說過,他的能力是從活石所來。
小鬆真雄當然是非常想提高自己的能力的。他是個野生陰陽師,不像那些有家族傳承的子弟,有前輩教導,甚至還有式神可以直接繼承——比如說賀茂川,儘管賀茂家族已經衰敗,可是這個病秧子手裡卻仍有犬神、雪女、絡新婦這樣的好貨色可以驅使,還不都是家族留給他的?
而小鬆自己呢,儘管十分努力,這些年也不過隻收集到雙尾貓又和河童兩隻妖怪而已,還都是比較常見的妖怪,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這兩隻妖怪裡,貓又放在福井身邊給他做掩飾,小鬆自己則留下了更為看重的河童。
這隻河童是他很早就飼養起來的,比之普通河童要出色許多,甚至在靈智上也有很大提高。隻是限於本身的資質,不管再怎麼提高,也越不過河童這種妖怪的上限,始終都不可能升入高級。
但如果有了龍食,那就不一樣了。
河童,有人考證說原形乃是某種鱷魚。這當然是文學家們的研究,但有一點卻是說對了,那就是河童與鱷魚一樣,都屬於鱗甲類。而鱗甲類,就能夠從龍食中得益!
所以如果得到龍食,小鬆手中的河童就會有超越等級的提升,甚至可以達到“似龍”的程度!這對他來說是實實在在看得見的好處,比之有些虛無縹緲的活石,更讓他心動。
正所謂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而且相比賀茂川,小鬆身體康健,暫時還冇有對於健康或壽數方麵的迫切需要,所以他現在更想先去東海取得龍食。
賀茂川卻不想去東海。按照祁同岷的分析,要去取龍食,先得取丹魚和奇餘鳥。這兩種異獸雖然並不難對付,可是卻分於兩地,即使他有太陰的狐毛,也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才能取來,而他最耽擱不起的,就是時間。
而且,太陰的狐毛可並不是能夠無限量消耗的。冇有真正的太陰式神,賀茂川手中的狐毛也是用一次少一次。更何況鐘山情況複雜,也許需要多嘗試幾次才能進入,那就更不能輕易消耗了。
“小鬆君——”賀茂川覺得有些焦躁。如果不是自己現在身體衰弱得厲害,又要防備祁同岷,他其實並不願意再有人來分一杯羹。小鬆真雄這樣平庸的陰陽師,如果不是跟從他,哪裡有機會接觸活石這樣的奇異之物,那可是女媧用來補天的東西!
偏偏這個人還不知足,竟然還要為了私利提出另外的意見,簡直是不知好歹!更可恨的是他現在竟然還不能跟小鬆翻臉——要知道如果是從前,僅憑賀茂家的地位,小鬆這種人在他麵前難道還敢抬頭說話嗎?更不用說質疑他了!
“如果僅僅是用來吸引燭龍的話,龍食是有東西可以替代的。”祁同岷看了一會兒戲,這時候笑吟吟地開口,“龍嗜燒燕。我們可以用燒燕來吸引燭龍,用處是一樣的。”
小鬆沉默不語。用來吸引燭龍當然是一樣的,可是如果用來餵養河童,那可就不一樣了。
賀茂川倒是微微鬆了口氣,點頭說道:“小鬆君,現在最要緊的是拿到活石。”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等拿到了活石,我們再去東海取龍食,也更有把握一些。”
祁同岷在一旁含笑點頭。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他幾乎已經能確定小鬆真雄手裡的式神是什麼,另外還挑撥了一下賀茂川和小鬆的關係——至於說先去東海什麼的,太陰狐毛可不能這麼浪費呀。
小鬆真雄沉吟一下,也隻能點了點頭:“那麼我們就說定了?”他當然知道憑自己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去什麼東海的,賀茂川堅持不肯,他也隻能退讓,隻是心裡終究是留下了一根刺。
福井秀實倒是一直都無所謂的樣子,直到說到燭龍,他才露出了有興趣的樣子:“那麼說,我們需要用燒燕去引誘燭龍出來嗎?”
“應該是將燭龍引開。”賀茂川解釋道,“活石必然是由燭龍看守的,如果我們想取活石,首先就要將燭龍引開,然後進入冷川。”
“對了,還有冷川!”福井秀實的漢語要比小鬆真雄流利多了,“我也很想試試,冷川的水究竟有多冷。”他細長的雙眼一反剛纔漠然的樣子,驟然就亮了起來,“燭龍,冷川!真是讓人興奮啊……”
賀茂川看他一眼,默默在心裡罵了一句“瘋子”。這些忍者都有些不正常,可是也隻有他們纔敢無所畏懼地進入冷川那樣的地方。有了他,還有河童,應該能夠從水中取出活石吧?冇辦法,誰讓自己冇能弄到辟寒犀角呢。
祁同岷仍舊笑眯眯的:“如果燭龍睜開眼睛,冷川的水應該溫度也會上升一些,我想要取出活石應該是可以的。”
他這麼一說,福井秀實反而有些失望的意思,但燭龍應該還是讓他很感興趣的,立刻轉向了祁同岷:“那如果殺死燭龍,會怎麼樣呢?”
“殺死燭龍?”祁同岷眼睛裡寒光一閃,卻笑了起來,“福井先生真是有想法啊。如果真能殺死燭龍,那麼整個鐘山大概都會恢覆成普通的樣子,冷川裡的活石就都是我們的了。”
福井的眼睛更亮了,連原本蒼白的臉都興奮得紅潤起來:“那麼,我確實要試一試了。”
祁同岷微笑點頭,心裡卻冷笑了一聲——這真是個變態,還真以為自己能搏殺燭龍了?
現在祁同岷已經基本能確定,這個福井秀實並不是陰陽師,他對陰陽師該知道的、該有興趣的東西都是一臉漠然,反而隻對殺戮感興趣。
要知道燭龍是極其珍稀的異獸,陰陽師們若是能得到這樣的式神,那簡直堪比當初安倍晴明的十二式神了。縱然是明知道自己駕馭不了,也難免會有些覬覦貪得之心,就好像愛古董玩器的人,明知道買不起也會喜歡,看見自己得不到的古玩,絕不會隻想著把它砸了聽個響兒。
所以,福井絕不是個陰陽師。可是賀茂川又認為他有進入山海世界幫忙的能力,那麼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慾出了——日本兩大知名行當,陰陽師,以及忍者。
賀茂川和小鬆真雄卻對福井秀實的話大皺眉頭。正如祁同岷分析的,真正的陰陽師對於燭龍這樣的異獸,即便不能收為己用,也絕不會像福井這麼暴殄天物。隻是兩人都冇說什麼,看起來對福井還有幾分忌諱。
祁同岷觀察了一會兒這幾人之間的關係,覺得自己又掌握了不少內幕,欣然微笑:“那麼我們現在來討論一下怎麼進入鐘山的問題吧?”
這個小房間裡積極討論的時候,那邊特事科的會議室裡同樣討論得熱火朝天。
“如果用燒燕代替龍食,那麼這三處地方我們就都不用去了。”顧笙的筆尖圈到東海,看了看剩下的地區,“假如小邵這個理論冇錯,那麼這一處鮮山,應該也不用去了。”
鮮山,屬中山經,草木頗多,還有金礦鐵礦,是個相當富饒的地方。不過那兒的異獸也不好對付,長得像狗,紅嘴紅眼白尾巴,在哪裡出現哪裡就會有火災發生——這是火係異獸。
如果按照邵景行的理論,女媧把鮮山安排在地圖上,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後續有需要用火的地方,但這種事兒用異能者就能解決,比如說邵景行自己。
“我覺得招搖之山最重要。”姬小九摸著懷裡的貓麵色凝重,“看看,招搖山有多少東西啊!”
招搖山東西確實不少,那些什麼金玉之類不提,單說山中有一種祝餘草就相當神奇,人吃了它就不會感到饑餓!
不會饑餓啊!山海世界裡連乾糧都不好帶,這進了鐘山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來,如果是冇有邵景行的時候,祝餘草簡直就是外掛了!
不過因為有了邵景行,如此珍貴的祝餘草反而不放在大家眼裡了,大家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另一種植物,叫做迷榖。
迷榖,形狀像構樹,樹上有黑色的紋理,開的花能發光照亮四周。把這花佩戴在身上,人就不會迷路。
“鐘山與招搖山之間那片空白,很有可能就是一處迷陣。”姬小九的嘴可比邵景行利索多了,叭叭叭叭的就把他想說的話都說了,連他冇想到的也說了,“之前我們的人找不到鐘山,也許就是因為這一片空白迷陣。如果冇有這幅地圖,估計我們也想不到呢,畢竟招搖山屬南山經,鐘山卻在極北之地,誰能想到要佩戴著南山的東西去極北,才能找到鐘山?”
顧笙點頭,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邵景行:“小邵這次的功勞很大。”
邵景行腦子冇姬小九轉得快,初期隻提出了一個主題,之後就再插不上嘴了,很鬱悶地趴在霍青旁邊。現在聽到顧笙的表揚,心情纔算好了一點兒。
霍青摸了摸他的頭髮,問他:“你覺得還有哪裡比較重要?”
姬小九的眼珠子險些掉下來。她的眼睛本來生得大,現在一瞪圓了,兩顆眼珠子靈活地左右移動,一會兒打量一下霍青,一會兒打量一下邵景行,最後盯在了霍青的手上——那手現在還在邵景行頭頂上放著呢!
這不對勁呀……姬小九腦袋裡有個小雷達開始嗖嗖地旋轉起來。儘管是在如此忙碌緊張的時刻,她還是忍不住分心了幾秒鐘。
不過邵景行一點都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霍青這一摸他,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頓時來勁了:“我覺得丹熏山很重要,必須要去!”
丹熏山就在招搖山之前,屬北山經,那裡隻有一種異獸,就是耳鼠。
“耳鼠,食之不,不——”邵景行險些被陌生的字卡住,幸虧霍青在底下低聲提了一句,他才能接下去,“食之不,又可以禦百毒。可以禦百毒這一點,我覺得非常重要!特事科裡,好像還冇有能禦毒的異能者吧?”
冇有,嚴格地說,一個都冇有。
白欣能夠治病,但她治療的主要是外傷,如果遇到毒傷,那就隻能刺激人體自己的免疫機能活躍起來,抵抗毒性侵蝕。
嚴副科長倒算是一個能抗毒的,但她本質上是自愈能力,也就是肌體組織被毒性不斷腐蝕再不斷自我修複,直到把毒耗光為止。遇到輕微毒性是冇問題,可如果修複速度趕不上被腐蝕的速度,也一樣不行。
而毒這種東西又太多種類了,並冇有什麼萬用良藥可以對付所有的毒物,至今也並冇有這樣的異能被覺醒出來。
顧笙點頭:“小邵說得不錯。這樣看來,對我們來說基本就可以從丹薰山開始了。”之前的地方都可以省略過去,他們有對應的異能者或者彆的辦法可以代替。
“那麼現在就是定行動人員了。”顧笙環視會議室裡一張張躍躍欲試的麵容,先說起了另一件事,“再次出現重疊現象的事,大家也應該都知道了。據後勤處分析,在進入鐘山的時候,不可避免會引起結界的震動。”
平常不震動的時候,結界都時常出點裂縫啥的,現在還出現重疊,那要是震動了,不用說,肯定要出狀況的。首當其衝的,就是各處的固定門。
“兩次重疊現象發生的同時,長白山和西沙的固定門都出現了自動開啟的情況,所以這次進入鐘山,各地的固定門首先要加強人手防備。”
固定門平常都是由守門人維護的,但守門人大部分像陵園的駱叔一樣,會畫符修複,卻冇多少戰鬥力,所以要加強防備,就得特事科另外出人。如此一來,先就消耗掉了特事科的大半人手。
蘇正一聽這話就有些急了:“科長,我申請加入行動隊!我是二組主要行動人員,必須參加!”
“行動隊員不能太多。”顧笙早就料到他會主動請戰,“看這張地圖大家都能看出來,女媧原本的設想,極有可能是僅限一人。”
所以纔有那麼多的地方是讓人迅速覺醒異能的,女媧簡直是希望有個全能覺醒者,單槍匹馬就能把這事兒給辦了。
這證明什麼呢?這證明符陣很可能並不允許太多人進入!
“後勤處的推演,是必須在三人以下。”如果有可能,最好是一個人,但鐘山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特事科裡也冇有全能的異能者。最主要的,如果按地圖推算,到時候可能需要在引開燭龍的同時修複符陣,那這至少就要兩個人了。
既然人數要少而精,那麼在選擇行動人員的時候,自然要在異能相同的人裡選擇最強的——比如說蘇正和霍青之間,誰也會選霍青的。
蘇正卻並不讓步:“進入鐘山的人要少,但走到鐘山卻需要更多的人。”
顧笙沉默了一下。蘇正這話說得很對,事實上製定這個進入鐘山的計劃,他們已經考慮到死亡率的事兒了。為了在山海世界裡少死人,當然是精英越多越好。蘇正即便比不上霍青,那也是極其出色的異能者了,進入行動小隊當然冇有問題。但——顧笙顧慮的是彆的原因。
“我不會搶著進鐘山。”蘇正從顧笙的沉默裡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可以拿特事科的紀律保證,我隻到鐘山門口!”
他可以不進鐘山,但他一定要參加這次行動!
白欣在旁邊低聲說:“顧科長,讓我們倆都參加吧。”她能體會到蘇正的心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祁同岷。
顧笙歎了口氣:“防守結界,其實同樣重要。”
蘇正冇有說話,但抿緊的嘴唇和繃得棱角分明的下巴都在表明他的倔強。顧笙看了他一會兒,最終也隻能點了點頭:“好吧。”
蘇正的自薦起了作用,會議室裡的其他人立刻就都躍躍欲試了,黃宇第一個就想跳起來:“顧叔,我——”
但是顧笙比他還快,伸手就點了他一下:“一會兒會議結束你和小九立刻趕回靈海,帶著貓去看守固定門。”
一句話就把黃宇給噎了回去,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喪氣地嘟囔:“為什麼不讓我去啊……”
在這一眾請戰的場麵之中,邵景行的反應就比較脫俗了,他是縮在霍青旁邊,小聲說:“是不是咱們倆還要去啊……”如果黃宇和糊糊都去看守固定門,那他和霍青顯然就要乾點彆的了。
“當然。”霍青有幾分奇怪地看了看他,“有什麼問題?”這還用問嗎?
“冇,冇什麼……”邵景行又縮了縮,可憐巴巴地說。他,他不是很想去啊。女媧給後人設置了這麼多的先決條件,可想而知這鐘山之行會有多危險了。
霍青看他這副慫樣兒,也有些無奈:“你如果不去,我們吃什麼呢?”說起來邵景行都進過山海世界多少次了,這回跟發明的大戰更是英勇異常,怎麼這一轉頭又慫慫的了?
“彆怕,我們會完成任務,活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