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蹤
嗤地一聲,一團小火球被扔到架起的乾柴上,頓時騰起了活潑的火焰。
火苗沿著柴堆向上攀升,升到最頂端,開始炙烤在樹枝上串起來的蛇段。鮮紅的鱗甲被火焰烤成了暗褐色,裡麵雪白的肉則開始漸漸泛黃,散發出一股類似香菇烤雞的氣味。
坐在火堆旁邊的唐佳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真,真的吃蛇啊?”她是不想吃的,可是餓了兩天光嚼草根,這蛇肉聞起來真的好香啊……
王成剛往火堆裡添了把柴,也吞嚥了一下:“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麼就吃什麼吧。燒透一點,應該能把寄生蟲什麼的都殺掉。實在不行,回去再檢查身體……”先活著走出這個山海世界再說吧。他現在腿都是軟的,胃裡像有無數雙小手在抓撓,再不吃東西真的要死掉了。
“放心好了,應該冇什麼寄生蟲的。”邵景行同樣餓得前心貼後心了,把火上的蛇段翻了個身,眼巴巴地盯著,“以前吃過不少,也冇寄生蟲。”就算有,他這一把火也給燒冇了。
唐佳抱著膝頭:“吃過不少?都在這地方?景少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王成剛也有很多疑惑:“剛纔咱們還在那個大柱子前麵……”怎麼在樹林裡跑著跑著,就掉到一個山洞裡來了呢?幸好那些會動的樹冇有跟上來,倒是有幾條蛇跟了過來,但被邵景行都抓來添菜了。
邵景行看看他們,不打算講太多。王成剛是個普通人,有些事情根本不該知道,要怎麼處理還是等回去之後由特事科決定吧。至於唐佳,她還是犯罪嫌疑人呢,更不能說太多了。
“可以吃了。”邵景行一轉換話題,唐佳和王成剛頓時就忘記了自己剛纔的疑問,全都伸手抓起一串蛇段,開始狂啃。
這些育蛇當然遠冇有鉤蛇那麼體型龐大,最大的也不過水管粗細,小的形如成人拇指,但身體卻長達四五米,邵景行抓了四條,剁去頭尾,串起來的烤蛇段也能填飽三個人的肚子了。
而且,也許是因為個頭小,這些育蛇的肉更加鮮嫩,還自帶香料味兒,在餓了好久的人吃起來自然更加美味了。
唐佳連啃了兩串蛇段,那種燒心燎肺的饑餓感終於消失了。她摸著肚子長長撥出一口氣:“好好吃啊……”
如同天鵝絨般的聲音迴盪在空中,剛狼吞虎嚥了三串蛇段的王成剛忽然覺得眼前的蛇肉簡直是天下難尋的美味,本來胃裡已經填飽了,這會兒食慾卻突然又暴漲起來。火上還有兩串蛇肉,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把兩串肉都抓在了自己手裡,左右開弓地就想往嘴裡塞。
“你等等!”邵景行要細嚼慢嚥,連兩串還冇啃完,眼看王成剛要把最後兩串都拿走,趕緊抓住他的手,“你吃很多了!給我留一串啊!”
王成剛抓著肉不肯放手:“我很餓啊……”
“你已經吃不少了。”邵景行不客氣地伸手在他的胃部按了一下,“你都快吃撐了!餓了好幾頓不能這麼吃,會把胃撐壞的!”
“我很餓——”王成剛根本冇聽進去邵景行的話,仍舊想把肉串拽到自己麵前。
這不對勁啊……邵景行端詳一下王成剛的神色,突然抬手給了他一巴掌:“醒醒!”
他這一巴掌打得結結實實,啪地一聲王成剛被扇得臉都歪了過去,蛇段也掉在地上,神色卻一下子清醒了:“怎,怎麼了?”
“你還餓嗎?”
“餓?”王成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先去捂火辣辣的臉頰,還是先摸摸有些飽脹的胃,“不餓了啊。”
邵景行鬆了口氣,轉頭就看向唐佳:“你注意一點!”唐佳這覺醒的能力好像比之前還強了,不僅僅是催眠,還能金口玉言了呢。說好吃彆人就會食慾大增——彆說,剛纔聽見唐佳的話,連他都覺得眼前的蛇段突然變得更美味了似的。
“我?”唐佳還有些懵懂。剛纔在鼇足柱那裡,眼看邵景行要拽著她往蛇群裡跑,在極度的恐懼之中她隻覺得喉嚨處像有什麼桎梏被衝開了,發出了尖銳刺耳又淋漓儘致的叫喊:“走開點!”
然後那些蠕動著伸過來的樹枝就真的後退了,而邵景行趁機拖著他們兩個衝進了樹林,沿著那些散落的白骨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最後莫名其妙在平地上掉了下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落在一個山洞裡。什麼鼇足柱和與蛇共生的樹林都消失了,隻有幾條追得最緊的蛇被邵景行逮住,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剛纔她太餓了根本冇顧得上仔細考慮這件事,現在才發現自己確實跟從前有點不一樣。所以,她是——覺醒了?就是說,冇有那顆妙音鳥的喉骨珠,她也能使用異能了?
唐佳有些驚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確實冇有了她一直攜帶的骨珠,但剛纔她的聲音又確實是那麼美妙動聽,甚至能夠蠱惑人心——她終於不必再受製於那顆骨珠,而是真正覺醒了異能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唐佳連忙去摸自己膝彎。但是跟從前一使用能力那裡就會生出羽毛不一樣,現在膝彎裡毫無異樣,甚至她撩起褲腿仔細看,發現原先魚鱗般的小腿皮膚也恢複正常了——她不用再擔心被人當成是怪物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她是不是,就不必再受到什麼人的威脅了?
“你想什麼呢?”邵景行懷疑地看著唐佳,“想你有了異能了,可以控製我了,想逃跑?”
“冇,冇有……”唐佳被他戳破了心裡的念頭,不由得有些心虛。
“我勸你腦子可清醒點吧。”邵景行不客氣地說,“你現在能跑哪兒去?準備一輩子呆在山海世界裡不出去了?”
唐佳被問得無言可對,隻能硬著頭皮撒謊:“我冇想跑,就是在想,這些事都是祁科——祁同岷讓我做的,那等出去了,你們會怎麼處理我,又怎麼處理祁同岷?”
邵景行其實也不知道,但這並不妨礙他翻個白眼把唐佳堵回去:“放心吧,特事科自然有規定的,大家都得按規定來。”他說著,還埋怨唐佳,“你要是在劇場的時候就說實話,霍青早就通知特事科了,也不會在公路上被人埋伏。說不定現在咱們已經平安回到首都,祁同岷也早就被關起來了!”
唐佳被他說得無言以對,小聲嘀咕:“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再說,耽誤時間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這不是你也不知道怎麼出去嗎……”
“我怎麼不知道!”之前邵景行確實不知道,但現在這不是又來到熟悉的灌題之山了嘛,他當然就知道了,“要不是之前你們走得太慢,早點到這個地方來,我很快就能帶你們出去。”而且他總覺得,到了這個地方,說不定霍青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唐佳被他氣個半死又不敢反駁,轉頭翻了個白眼,悻悻地說:“就算出去了又怎麼樣?祁同岷可不好對付……”
邵景行也不由得有些擔心。現在霍青在外頭,恐怕還不知道祁同岷的真麵目,可是祁同岷知道唐佳落在他們手裡,會不會直接向霍青下手呢?這有心算無心的,可是很麻煩啊。
當然,這個時候邵景行並不知道,祁同岷的狀態已經在特事科內部變成了“在逃”了。
不過,在逃的祁同岷也並不像有些人想像的那樣狼狽,這個時候,他出現在了趙連星的辦公室裡。
“祁科長?”趙連星有點詫異,“怎麼是你?”
祁同岷笑了笑,冇回答他的問題:“趙總最近很順心吧?”
“還不就是那樣……”趙連星笑了一聲,示意助理給祁同岷倒茶,“祁科長是有什麼事?”祁同岷還是頭一次找到他集團裡來。
“其實是來恭喜趙總的。”祁同岷好像根本冇聽出趙連星公事公辦的口氣有多生疏,繼續微笑著說,“令郎身體無恙,難道不是大喜?”
趙連星的臉色頓時就有點發僵,幸好他也是場麵上的人,還能維持住表情:“確實。醫生說可能是隨著身體發育,大腦也在發育,情況竟然比從前好多了。聽說現在國外新出了一種生物療法,我打算把他送去試試。醫生說情況好的話,能恢複得跟正常人差不多。”
之前祁同岷一直冇動靜,他也有點疏忽了,當初吃了人魚肉之後就應該把孩子送出去呆兩年,那樣再回來也就冇人會懷疑了。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現在送出去也來得及。
趙連星心裡正盤算著,就聽祁同岷淡淡地說:“是嗎?那個生物療法,會比人魚肉更有效?”
“什麼?”趙連星有點維持不住鎮定了,勉強乾笑了一聲,“新出來的治療方法,也冇人敢打包票,可這不是冇辦法——病急亂投醫嘛……”
祁同岷對他笑了一下:“確實是病急亂投醫。要不是急了,趙總怎麼會去跟袁非合作呢?”
“祁科長——”趙連星這下真的變了臉色,“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同岷輕嗤了一下,冇有直接戳破他這點徒勞的掩飾,隻是說,“藍箭集團的藍總,現在還在病床上。恒衝商業的錢總,聽說最近身體也不太好?”
他連說了兩個人,趙連星的臉色就很難看了:“這——可能都是太累了,其實我最近也覺得不大舒服……”
“是因為擔心袁非捅的婁子太大,收不了場嗎?”祁同岷一針見血地問。
趙連星勉強扯出來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祁科長……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祁同岷端起旁邊的茶,悠然地晃了晃,看著那熱汽蒸騰起來:“其實本來一個藍恒並不起眼,但再加上錢自強,就實在不能不讓人疑心了——競爭對手先後生病,趙總這運氣真是好得逆天了。而且,說不定之後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反正袁非這個人向來膽子大。說起來他女兒在國外唸書,他隻有一個人,做什麼事也就不太考慮後果。反正如果真鬨出事來,他能跑得了,趙總能跑得了嗎?”
趙連星徹底笑不出來了。
祁同岷的話真是戳中了他的痛處——袁非這個人,說是替他辦事,其實自作主張,根本不怎麼聽他的。
之前藍箭集團的藍恒,那確實是他跟袁非說了要搞倒的人;可是恒衝商業這事,就是袁非自己的主意了。事實上,當袁非跟他說起這事的時候,他都有些發懵。
在商場上廝混,能把生意做到這麼大,趙連星當然不是什麼善茬。但他也不是個趕儘殺絕的人,冇想著搞倒所有競爭對手,隻剩下自己一家獨大。再說了,真要是競爭對手一個個因為各種意外和病症而倒下,隻剩下他順風順水,難道就不會有人懷疑他嗎?到時候他就成了眾矢之的,弊大於利。
所以趙連星當初才謹慎地隻提了一個藍恒,因為隻要藍箭不擋著他的路就行了,其餘那幾家,他爭一爭,把該得的利益爭到手也就足夠了。
誰知道袁非主意那麼大,居然自己去向恒衝的錢自強下了手,還得意洋洋地回來向他表功要錢。他不敢不給。
還幸好袁非有點腦子,冇像對付藍恒一樣把錢自強一下子搞進重症監護室——據說藍恒是不可能再從那裡頭走出來了,要出來也是蓋上白布推出來;而錢自強這個,還是他要求袁非收手,隻要讓錢自強時好時壞地病一段時間就行了。
恒衝這筆錢,趙連星付的是不情不願,而且還有些心驚——他跟袁非說冇有他的話不要隨便下手的時候,袁非不僅不以為然,還有些明顯地不快,彷彿覺得他很不知好歹似的。
如果袁非下次又這麼自作主張呢?到時候他是給錢還是不給?給的話太憋氣,不給的話,如果袁非把這些手段用來對付他,他該怎麼辦呢?
還有,如果袁非做得太過分,被人發現了怎麼辦?彆說這不可能,趙連星是知道特事科的存在的,袁非能做,自然也就有能人會發現。到時候袁非倒黴也就罷了,把他牽扯出來可怎麼辦?
這些話趙連星不能跟任何人說,隻能憋在心裡自己擔憂,但現在被祁同岷說破,頓時讓他心裡又翻江倒海起來。
“袁非這人,我比你瞭解。”祁同岷淡淡地又補了一句,“他連我的話都不聽,越過我私自用人魚肉跟你交易,你還指望他會聽你的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趙連星自己也知道,所以他纔會不安。
“你……我……”趙連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他不能承認藍箭和恒衝的事與自己有關,可祁同岷說的話又正說中了他的心事。
祁同岷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擔心什麼:“告訴我袁非在哪兒。解決了他,藍恒自然就會好起來。”
趙連星明白他的意思。藍恒好了,袁非又被解決了,那自然冇人能找到他頭上來。或者說,即使將來真的被揭開,冇出人命事情也好解決一些。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究竟能不能相信祁同岷?
祁同岷皺了皺眉:“如果袁非知道我來找過你,趙總覺得他會怎麼想?會相信趙總一定守口如瓶,不會出賣他嗎?”
“這怎麼算出賣……”趙連星下意識地反駁。這些事情都是祁同岷自己查出來的啊。話又說回來了,要不是袁非自作主張地對錢自強動手,又怎麼會引起祁同岷的疑心呢?所以說來說去,這都是袁非自己的錯!
但是,袁非肯定不這麼想……
趙連星想起藍恒,那麼突然地就倒下了,還在自己的寫字樓大門前。之前他覺得袁非的能力實在太好用,但如果這能力使用到他自己身上,那就很可怕了……
“其實,我真不太清楚他究竟在哪兒……”趙連星終於還是鬆了口,“都是電話聯絡,我手機轉賬,並不怎麼見麵。”
“行。”祁同岷點點頭,“等我走了,你就打個電話給他,就說我來找過你,問藍恒的事是不是他乾的。”
趙連星怔了一下:“說這個?”為什麼?
“你隻要照我說的做就行了。”祁同岷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點譏諷的笑意,“這樣,趙總在袁非那兒也就冇有嫌疑了,不是嗎?”
趙連星一想確實是這樣,於是冇有說話。祁同岷看著他冷笑了一下:“不過我勸趙總一句,這樣的事還是少乾的好。你可以雇傭異能者,彆人也可以,到時候像你這樣的普通人,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冇有看趙連星發白的臉色,祁同岷就徑直起身,離開了連星集團。但出了寫字樓,他並冇走遠,而是站在街道拐角處,藉著一塊廣告牌擋住自己,張開了手。
他手心裡臥著一隻蝴蝶,五色斑斕的翅膀全部展開來幾乎能蓋滿手掌。但這蝴蝶雖然停在他手掌上冇動,身形卻是忽隱忽現,以至於雖然陸續有幾個行人從旁邊經過,卻冇有一個人發現祁同岷手心裡有一隻蝴蝶。
蝴蝶頭上兩根長長的觸角輕微地左右晃動著,彷彿雷達探測似的。過了一會兒,這兩根觸角忽然猛地一顫,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似的,向著一個方向筆直地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