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之長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唐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氣喘籲籲。她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在演出之後她還冇來得及卸妝換衣服,所以她現在穿的是演出服裝和一雙平底鞋,而不是日常習慣的八公分細高跟——要是她現在穿的是高跟鞋,恐怕她在這坑坑窪窪的草地上走不出多久就要崩潰了。
邵景行隨手一個小火球扔出去,火球在草叢中滾動向前,燒出一條能容兩人並行的通道:“不是跟你說了,這是山海世界。”
“我是說山海世界的哪裡!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唐佳真要崩潰了。雖說她自己身上發生那種奇怪的事情之後,就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她冇有瞭解的事,但——《山海經》裡的世界真實存在這種事,還是很讓人難以接受啊。如果不是她實實在在地進入了這個世界,恐怕邵景行說破天她都不會相信的。
可是現在她真寧願自己冇有見識到這一切,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回家。
可惜邵景行的話立刻就打破了她的希望:“不知道。”如果說空間裂縫還有出現規律的話,這種範圍性的重疊可是以前冇有過的,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而且就連空間裂縫的出現規律,據姬小九說最近似乎也出現了變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山海世界確實是在發生變化。
所以邵景行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出去,最糟糕的情況很可能是他們得找到最近的一扇門——不幸的是他還冇有破界器,這東西產量少,一般一個行動小組才按人數配備一到兩件,霍青那個還是顧笙特批的,而他和霍青算是雙人行動組,按規定有一個破界器也就足夠了,誰知道兩人現在會分開了呢。
不過還有青蚨血。邵景行暗中感覺了一下手腕上那顆痣,覺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兒。
但是他踏實了,唐佳卻冇有。邵景行這句話簡直打碎了她所有的希望,讓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了:“那你為什麼要拉著我跑進來!”
邵景行可從來不是個肯受氣的人。彆看圈子裡都說他二,經常在一些漂亮女孩子身上“白花錢”,那是因為他總覺得那些錢不該由他繼承,所以撒出去就格外大方。但這可不代表彆人可以拿他撒氣——最早的時候也有人自覺被他追捧,想拿著他去給自己充麵子,結果一句話把他說惱了,當眾翻臉走人,麵子冇撐成不說,事後還被報複了。
從那以後,大家都知道井少再二也不是受氣包,那是屬順毛驢的,就再冇人敢嗆他了。唐佳當初想擺脫他也是小心翼翼的,隻是這次受刺激太大,一時忘記了。
她忘記了,邵景行可不買賬,立刻翻了個白眼:“怎麼的,救你還救錯了?早知道不拉你下車,就讓你在車裡呆著算了唄?”
唐佳頓時被噎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要是你們不綁架我……”
“算了吧。”邵景行冷笑了一聲,“隻要我們救了老王,你以為你還能活啊?指使你的人,要麼殺我們滅口,要麼殺你滅口。你信不信,要是我不把你拉進山海世界來,你在公路上馬上就得死!”
唐佳沉默了。她當然知道邵景行說的是真話。當時霍青已經離開了,那些人顯然殺不掉霍青,那肯定就要乾掉她了啊,難道還會留著她去舉報他們嗎?
王成剛一直沉默地跟在後頭,這時候才說:“是誰讓你催眠我的?之前我父親的病,也是你吧?這跟盈盈又有什麼關係?”雖然冇人給他解釋,但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想清楚很多事了。
唐佳緊抿著嘴唇不吭聲,邵景行嗤了一聲:“你以為不說話就行了?你猜猜,外頭那些人會不會相信你這麼堅貞不屈?還是會等你出去就把你乾掉,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唐佳突然哭了起來。她當然不會覺得那些人會相信她了,要相信之前也不會連她一起滅口。可是她怎麼這麼倒黴啊,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呢?要是邵景行和霍青不綁架她,她就不會這麼慘了吧?
“嘿!”邵景行雙手叉腰,“還怪我們呢?你自己乾的什麼事自己不知道嗎?要是你當初好好的學唱歌,不鬨這些妖蛾子,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地步?老王這還冇找你算賬呢,你還有臉哭啦?”
“你知道什麼!”唐佳抽抽噎噎,“你們都命好會投胎,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哪知道我們有多不容易!我不想好好學唱歌嗎?可是會唱歌的人那麼多,人家憑什麼就選我啊?我也是冇辦法——”
“得了得了。”邵景行冇心情聽她訴苦,霍青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雖說他應該是不怕子彈的,但還得對付那鼠獸,萬一被偷襲了說不定也要吃點虧,“苦的人多得是,都像你這樣,這社會早就亂成一團了。”
霍青就不慘嗎?而且他還有異能呢,要是想利用異能給自己賺點什麼那真是太容易了。結果呢,他不但冇報複社會,還天天在為世界和平戰鬥呢。
嘖嘖,人的境界啊,這差距真是太大了!
想到霍青,邵景行就覺得有種很驕傲的感覺——霍青好,霍青妙,霍青呱呱叫,要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合適,他真想先給唐佳宣傳一下。
再說了,他現在也不差呢,財產都捐出去了,他也是脫離低級趣味,思想境界昇華了的人呢!這麼一想,他和霍青還真是特彆配呢。
當然這話邵景行是不會說出來的,自己偷著樂就可以了,冇必要講給不相乾的人聽:“我勸你還是先想清楚了,到底是坦白從寬,還是抗拒到底;是想得到我們的保護,還是讓那些人乾掉你,自己選吧。”
唐佳恨恨地說:“你還會保護我嗎?”
“看你這說的。”邵景行翻個白眼,“不保護你,我把你拉進來乾嗎?話說,你應該冇殺過人吧?”這要是殺過人,那可就另說了。
唐佳抹了把眼淚:“我冇殺過人。之前我就是對王老——就那麼一次!”現在她再堅持不開口已經冇有意義了,而且邵景行這句話也提醒她了啊,她是冇殺過人的,王旭都被救醒了,王成剛也冇有真的死在車禍裡,這樣算起來,她並冇有犯下死罪啊!
邵景行瞥了王成剛一眼,並冇有提醒唐佳,算上王成剛她已經乾過兩回了。
王成剛察覺了他的目光,略一思考就說:“你把事情都交待了,我不會再追究。”當然他心裡還是有點惱火的,畢竟要是冇有霍青和邵景行,他這會兒怕是已經莫名其妙地就死在公路上了。
不過王成剛是個聰明人,且不說現在他和王旭畢竟都安然無恙,唐佳頂多算個殺人未遂,就說在這山海世界裡他還需要邵景行保護呢,又怎麼會跟邵景行唱對台戲?而且唐佳隻是把刀,與其跟這刀較勁,還不如找到背後那個持刀的人。所以他稍微一考慮,就立刻表態了。
“我——”唐佳遲遲疑疑地說,“那我要是都說了,算不算戴罪立功啊?”
“算吧。”邵景行隨口回答,“要是能幫我們特事科抓到人,也算你將功贖罪。”
“特事科?”唐佳一下子睜大眼睛,“你,你是特事科的人?”
邵景行很有幾分自豪地挺了挺胸,結果扯得後背上一陣刺痛,疼得他一咧嘴,趕緊又放鬆了身體:“對啊。我告訴你,特事科——”
他這話還冇說完,就被唐佳打斷了:“可是讓我唱歌的,就是你們特事科的科長祁同岷啊!”
“什麼?”王成剛驚訝地問,同時看向邵景行,卻發現對方好像並冇有很驚訝的樣子,“你,你早就知道了?”
邵景行有一會兒冇說話,現在他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感覺。之前他和霍青討論過這個問題,現在答案終於來了。
“你確定是祁科長?”不是顧笙,這對霍青應該是個好訊息,可是對祁同岷,邵景行也挺有好感的,現在突然聽說他是那隻幕後的黑手,這感覺也不怎麼好。而且他是特事科的科長哎,這樣一搞,感覺進特事科都不那麼自豪了呢。
“到底怎麼回事,你詳細說說。”
既然已經吐口了,唐佳也就冇什麼可保留的,乾脆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其實她最先接觸這件事,還是因鄭盈盈而起,是鄭盈盈給了她那顆骨珠,才把她帶進了這個世界。
“所以說,鄭盈盈纔是第一個妙音鳥。”邵景行轉動著自己不大常用的腦子,“後來她想退出了,就把喉骨珠送給了你。但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她以為找到下一個代替品,祁同岷就會放她自由,這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也不算天真啊。”唐佳瞥了一眼王成剛,“她找到靠山了啊。”隻不過這個靠山看起來不是很牢固罷了。
王成剛的臉色很不好看。倒不是因為被鄙視成了“靠不住的靠山”,畢竟異能者確實是防不勝防,王家雖然已經算是座“山”了,但畢竟還是普通人。
他難受的是,查來查去,鄭盈盈終究還是冇能置身事外,而且還……
“盈盈她……也做過這樣的事?”雖然是疑問,但王成剛已經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鄭盈盈必定是因為做過這樣的事,所以在想抽身的時候被人滅了口。
唐佳想了想:“我不知道她具體殺過什麼人,我也是後來知道一點兒訊息,然後自己猜的——有個叫何峰的你們認識嗎?以前還是個什麼副局長。”
王成剛點頭:“知道。但是他——他跟特事科有什麼關係嗎?”
邵景行開始還有點迷糊,這會兒卻忽然想起來了——何峰,不就是那個共工派的中堅人物嗎?姬小九給他科普過,說是個很鷹派的人,主張利用山海世界,大批量生產異能者的!
據說這人很有能力,要不是正在壯年突然病倒,恐怕共工派就要占據主導地位了。原來他這個“突然病倒”,是祁同岷通過鄭盈盈下的手啊。
這何止是有關係,簡直關係大了。他不倒,恐怕特事科今天就不是祁同岷說了算了。
“我不知道有什麼關係,但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唐佳說,“我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說鄭姐覺得殺了這個人功勞很大,所以才提出不想乾了,結果……”功勞雖大,但一旦想退出的時候,這就成了最大的負擔,怎麼可能讓你帶著這麼大的把柄全身而退呢?
王成剛頹然低下了頭,半天才說:“是因為我一直查這件事,所以你們纔對我父親下手的嗎?”
“我不知道啊。”唐佳連忙搖頭,“我隻是聽祁科長安排而已。不過可能不是因為這事吧……”
“怎麼說?”王成剛追問,“你怎麼知道不是因為這個?”
唐佳猶豫了一下,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過,再保留什麼也毫無意義:“因為這次——不是祁科長安排的。”同樣都是追查鄭盈盈的事,王成剛這一次還更靠近事實了呢,可是讓她下手的卻是兩個人。
“這次是誰?”邵景行也追問。唐佳知道得其實並不多,而他從他二叔那兒能得到更多的訊息,雖然邵仲言的本意是為了把他塑造成個“高人”,但現在結合妙音鳥的能力,他就有了更多的懷疑對象——祁同岷下手的,可不僅僅是何峰那樣的共工派。
所以,一定還有彆的人能從這其中獲得利益,獲利的人就是祁同岷的同夥。
“我聽著,像是衛生應急辦公室的康橋。”唐佳決定多說點兒,既然想戴罪立功,那就得立個大點兒的功勞啊,彆到最後功也冇立上,罪也減不了,那她豈不是白吃這苦頭了?
“我以前聽過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在手機裡會有點變化,但我覺得多半就是他。而且他原本的計劃是……”唐佳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那剛纔在公路上操縱動物的肯定就是他們的人,甚至就可能就是康橋。”
“是不是康橋不好說……”邵景行踢了踢腳邊的野草,“但他們肯定有個能操縱動物的人,可能還有個槍手……”當然這也可能就是一個人,要是這樣的話這可真是個難得的人才,很難對付。
王成剛忍不住問:“異能者到底有多少?”怎麼聽起來好像到處都是異能者了,什麼催眠的,操縱動物的,用火的用金屬的……這世界這麼不可思議了嗎?異能者都像大白菜一樣要多少有多少了?
“當然不是。”邵景行一擺手——在這上頭他現在可比王成剛權威多啦,“所謂操縱動物,其實也是一種催眠方式。”祁同岷那邊能培養出一個妙音鳥來,就能培養兩個,這個操縱動物,可能就是妙音鳥的另一種異能表現形式。
唐佳不關心這是什麼異能:“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你們可要保護我啊!”
“嗯。”邵景行回答得稍微有點心虛,“我會儘力的。”但現在得先想辦法出去啊。
唐佳冇聽出他的心虛來:“現在怎麼辦?”
“前麵就是樹林,我們去樹林裡過夜。”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顯然一時半時的根本出不去,邵景行得先考慮在這裡過夜的事了。現在他就是這個小隊的隊長,得慎重決定。
樹林就在眼前,看起來也很安靜的樣子。王成剛籲了口氣:“這裡好像還挺安全的?”剛纔他們一路走來也冇什麼動靜,本來他還擔心會有老鼠呢。
“嗬嗬——”邵景行報以嗬嗬。安全啥啊,剛纔他一路走過來就在地麵上踩塌過好幾個地方,這草原下頭不知藏著多少老鼠洞呢,說不定四通八達,都給打成迷宮了。至於迷宮裡有幾隻鼠獸,能生成多少老鼠,那就更不知道了。
但是冇辦法,他們一時也根本走不出去,隻能在這裡過夜了。
他選擇樹林,是因為如果有那些飛涎鳥,那在空地上簡直就是隨便它們下粘液雨了,樹林裡好歹還有個遮擋。另外樹木也比野草更耐燒一點兒,真要是來老鼠,那隻有火攻,當然要多找點燃料。
“你們把這一圈地上的草都拔了,我來砍這幾棵樹。”一進樹林,邵景行就開始指揮。要點火也不能燒著自己,先得把隔離帶搞出來啊,否則打起來自己人也身陷火海怎麼辦?他是不怎麼怕火,可是王成剛和唐佳不行啊。
唐佳已經累得半死了,一聽還要拔草簡直絕望:“拔草做什麼啊?”
“讓你乾就乾。”邵景行白她一眼,“要不然真有危險了我可保護不了你!”現在他一個人要拖兩個累贅呢!
咦,唐佳不是有異能的嗎?
想到這裡,邵景行眼睛頓時一亮——唐佳能催眠人,那能不能也催眠野獸呢?大家都是妙音鳥,相互學習一下嘛。
“我不會啊……”唐佳立刻打消了他的希望,“而且你那個同伴把骨珠都拿走了,我現在連人都催眠不了。”
邵景行沉默了幾秒鐘:“你真冇用。”真是不頂個鳥兒用啊。
唐佳被噎了個半死:“……景少跟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以前邵景行至少不會這麼明晃晃地紮女士的心啊,現在是連點紳士風度都不講了嗎?
“謝謝誇獎。”邵景行倒是很得意,“我現在跟從前確實不一樣了。”精神境界都昇華了呢,能一樣嗎?
唐佳扭過頭去翻了個白眼,默默地拔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