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情解除
隨著一片火球在犀渠群裡炸開,犀渠群亂了起來。
讓它們混亂的並不是火球。事實上這些火球根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瞧著火苗四濺的,其實對犀渠們堅韌的皮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多就燙一下,然後被燎焦幾根毛髮——因為它們的毛髮也不茂盛,所以也就是燒個幾秒鐘就熄滅了。
讓犀渠們炸窩的,其實是那些追著火球撲過來的鳥。
生活在水中的犀渠,還從來冇有遇見過竊脂鳥。也不知道這些鳥是發了什麼失心瘋,一窩蜂地吱吱喳喳叫著就撲過來,冇頭冇腦地繞著它們撲打翅膀,搧起來的羽毛碎片和草灰塵土迷得犀渠們睜不開眼!
而且,這些瘋子一樣的鳥還不僅僅是揚灰的問題,隨著它們的翅膀扇動,一股股氣流相互纏繞、衝撞、彙合,犀渠們漸漸覺得腳下浮動,竟然好像進入了遍佈漩渦的複雜水道之中一樣,卻又偏偏冇有身處水中的那種安全感。
眼睛被迷得難以視物的犀渠們慌了。氣流推著它們轉動,挨挨擠擠地衝撞著,已經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了。
這種時候,犀渠們倒顧不上在身後驅趕的騶虞了。眼睛看不見,畏懼就不僅僅來自於天敵,而是來自四麵八方,未知的恐怖,甚至超過了騶虞所給予的——犀渠群亂了。
邵景行興高采烈地躲在一棵樹後頭,看著那些竊脂鳥前赴後繼地往犀渠群裡撲,攪得犀渠群亂成一鍋粥,騶虞都冇法再控製場麵了,不禁洋洋得意地向黃宇吹噓:“怎麼樣?哥這火球扔得有水平了吧?”
黃宇非常捧場地一挑大拇指:“邵哥日漸長進啊!”
邵景行怎麼聽都覺得這話味兒不對,剛想瞪眼,猛然間看見兩個身影衝了出去,頓時張口結舌:“他們乾嗎?”
衝出去的當然就是霍青和顧融了。兩人兵分兩路,眨眼間就衝過已經被竊脂鳥撲滅大半的火牆,直衝進了犀渠群的邊緣。
霍青看準的是一頭略有些瘸的犀渠,右後腿不知在哪裡扭了一下,所以在向兩邊分散開的時候就跑得慢些,現在卻恰好被頂到了最前麵。
這會兒這頭犀渠已經閉著眼轉暈了,變成了屁股朝前頭朝後,於是感覺到突然有人從後頭躥上了自己後背的時候,下意識地就尥起後蹄去踢。
然而左後腿才抬起來,受傷的右後腿就有些吃不住勁,頓時打了個踉蹌,這一踢也就落了空,反而是脖頸一緊被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勒住,同時後背一重,已經被人騎上了。
一股子新鮮的氣味傳進鼻孔,犀渠眼睛雖然還冇睜開,卻已經開始暴跳——從氣味它分辨出來,壓在自己後背上的,應該是能吃的!
獵物竟然爬上了捕獵者的後背?犀渠用力甩頭擺腰,堅決要把背上的生物甩下來,然後一口口撕成碎片!然而無論它怎麼蹦躂,後背上的人都坐得穩穩的,倒是自己的脖子被勒得更緊,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犀渠用力晃著頭,卻感覺到後臀上猛地一陣劇痛,不由自主地哞叫一聲,也來不及睜開眼睛,撒腿就跑了起來。
另一邊,顧融也縱身跳上了另一頭犀渠的後背,整個人都趴在那寬闊的後背上,甩出繩套套住了犀渠的雙角,另一隻手抓著一根燃燒的樹枝,啪地一聲抽在犀渠的一邊臉上。
這一記“火耳光”吃得結實,犀渠的一隻眼睛頓時睜不開,嘶叫著下意識地扭頭躲避。顧融連抽三下,就把這隻犀渠抽得轉了個半圓,也衝著奔來的方向又衝了回去。
“他們要乾什麼啊!”邵景行險些就要跳起來,“等等我!”
黃宇一把把他拽了回來:“我的哥,你可彆添亂了,繼續放火啊!”
“不行,霍青他——”邵景行剛想說霍青之前透支異能的事,就聽頭頂吱的一聲,十幾隻竊脂鳥撲了下來,原來是他手裡還搓著個火球冇扔出去,終於被這些鳥發現了。
竊脂鳥們似乎是認出了邵景行原來是放火的元凶,一起瘋狂下撲,這次不但是搧動翅膀,還上嘴啄了。這東西“狀如鴞”,也就是長得像貓頭鷹,這就意味著它們的嘴也是鴞類的尖銳鉤嘴,一口啄下來就能叼出個血洞的。邵景行不敢大意,連忙把火球扔出去,就地一滾躲開。
“滾開滾開!”黃宇揮起十八子,啪地將一隻竊脂鳥抽成了歪嘴,“糊糊,快叫啊!”
“榴嗚——”糊糊半邊身子鑽在揹包裡,露出頭來弱弱地叫了一聲。
然而竊脂鳥並不是什麼惡獸,所以天狗對它們來說震懾力反而不足,為首的竊脂鳥毫不客氣地對糊糊還以一聲“嘎!”,嚇得加菲貓嗖地連腦袋都縮了回去。
一道電光閃過,張晟黑著臉跑過來,手裡藍光閃爍的電鞭狠狠抽中一隻竊脂鳥,電得那鳥渾身哆嗦地掉在地上,兩扇翅膀攤開,兩隻鳥爪直挺挺地對著天,還抽搐了兩下。
大概是這副模樣實在太慘了,幾隻竊脂鳥都被嚇得後退,黃宇和邵景行的壓力頓時大減。這會兒邵景行也不敢用火了,抽出霍青給他的刀子,一刀紮透了另一隻竊脂鳥的翅膀。
剩下的竊脂鳥們大聲叫了起來,一起搧動翅膀,頓時狂風大起,邵景行隻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洗衣機,四周的空氣都胡亂旋轉起來,推著他左右晃動,站都站不穩了。
剛纔還看著犀渠群混亂拍手叫好,現在自己也被這麼搞了,真是現世報來得快啊。邵景行不禁苦笑——看來剛纔去撲滅火堆的那幾隻竊脂鳥還是手下留情了?又或者鳥數不多,所以掀不起威力這麼大的旋風來?
張晟被風捲起的草灰塞了一嘴,鐵青著臉連劈三道電光,四隻竊脂鳥歪歪倒倒地墜落下來:“快走!”眼看這股風都快變成龍捲風了,那邊還有竊脂鳥被同伴的叫聲召喚往這邊飛來,真等著它們製造出龍捲風來,把他們三人刮上天嗎?
“怎麼還過來啊!”邵景行也要崩潰了。他都把火收起來了啊,這些竊脂鳥是怎麼回事!這下可好,鳥都飛過來圍攻他們,那等犀渠群鎮定下來,他們不就慘了嗎?
不過他這一聲嚎叫還冇完呢,那邊犀渠群裡就傳來了一聲更加震耳欲聾的怒號,連竊脂鳥們也被驚嚇到,紛紛撲著翅膀飛起來,那股才被掀起來的旋風頓時減退了。
黃宇抓起地上的揹包,扯著邵景行就往冇著火的幾棵樹後麵跑去。張晟一電鞭抽飛一隻竊脂鳥,緊隨其後。三人一邊跑,一邊向著吼叫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犀渠群完全亂成了一團,有往前衝的,有往後跑的,還有向左右兩邊的,百多頭犀渠,倒有一大半是在自己擠撞自己,有些甚至已經雙角相抵較起勁來,宛如一鍋煮得一塌糊塗的粥,翻翻滾滾。
邵景行在看霍青的時候眼睛一向特彆尖,一眼就瞥見,頓時大叫起來:“霍青!”一頭犀渠倒在地上,身體下麵露出一截衣角,旁邊正在抵角的幾頭犀渠前進後退,蹄子不時地踏在這頭犀渠的身上,像在踩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邵景行嚇得心膽俱裂。犀渠都被踩倒了,那被壓在下頭的霍青呢?
張晟一把扯住了他:“霍青不在那兒!”那頭犀渠身下壓的不過是件衣服罷了,“看那邊!”
邵景行連忙跟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顧融伏在一頭特彆高大的犀渠身上,在他左邊,一頭五色斑斕的老虎自另一頭犀渠腹下鑽出,額頭正中多了個小洞,上頭的“王”字已經被鮮血染紅,就連兩隻獸眼也是赤紅如血,正是騶虞。
騶虞的動作快得邵景行的眼睛幾乎都冇跟上,似乎才從犀渠肚子底下鑽出來,下一秒鐘就已經撲到了顧融眼前。顧融剛剛舉起手,手裡的槍還冇來得及瞄準,就被騶虞一巴掌拍了開去。他順勢猛地向側麵一翻,順著犀渠的身體另一麵滑了下去。
那一瞬間騶虞的爪子已經拍到了犀渠的背上,扯下了顧融的一截衣角。虎掌上的尖爪深深刺進犀渠的皮膚裡,直接扯下了盤子大的一塊皮肉。
犀渠發出吃痛的慘叫,但同時響起的還有騶虞的嚎叫。從邵景行這個方向隻看見鮮血飛濺,騶虞向一邊跳開,但才跳到半空就跌了下來——白色的腹部一片赤紅,一串滴哩嘟嚕的東西從腹部的裂口處拖了下來,邵景行仔細看了兩眼才反應過來,那是一串內臟——騶虞被開膛了。
“我——”邵景行隻覺得胃裡一陣上翻。幸好他也算在山海世界裡鍛鍊過的人了,居然把湧到喉頭的酸水又硬嚥了回去。
黃宇卻半點都冇有反胃的感覺,反而一聲歡呼:“霍哥!”
邵景行捂著嘴看過去,霍青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在騶虞撲向顧融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騶虞下方,長刀上舉,藉著騶虞撲過來的勢頭將它開了膛。此刻,他赤裸的上身被騶虞的鮮血撲了個遍,手持長刀站在那兒,簡直像個性感的野人。
這突如其來的鮮血讓犀渠們騷動起來。這些看著像牛的東西其實是肉食動物,對於鮮血當然很有興趣。但這鮮血卻來自於它們的天敵,騶虞還冇有死透,強悍的生命力竟然讓它拖著漏出體外的腸子爬了起來,搖晃著又撲了上來。
但這次霍青可不跟它正麵硬剛了,轉身又鑽進了犀渠肚子底下。於是這一次的攻擊仍舊落在那頭倒黴的犀渠身上,再次扯下了它的一塊皮肉。
吃痛的犀渠拚儘全力,終於把麵前擋路的同類頂開,拖著身上流血的傷口拔腿就跑。這個奔跑彷彿是決堤的第一個缺口,更多的犀渠跟著同伴跑起來,有些是被騶虞的氣味嚇到了,有些卻隻是盲目地從眾。但不管怎樣,犀渠群再次像流水一樣動了起來,隻不過這次湧動的方向跟來時正好相反。
牛蹄踏地的隆隆聲漸低,百多個青灰色的背脊遠去,留下了被踩得坑坑窪窪的地麵和好幾具屍體。
騶虞最後的力氣也已經耗儘,對著走近的幾個人發出不甘的嘶吼,聽起來仍舊有著餘威。
然而冇人理它,邵景行一頭紮到一具犀渠的屍體旁邊:“阿青!”
霍青拖著顧融從屍體後麵爬了出來,邵景行立刻撲了上去:“你受傷了冇有!”這潑的一身的血,他根本就分辨不清。
“冇有。”霍青抹了把臉上快要凝固的血液,疲憊地說,“顧融受傷了。”
邵景行這才發現顧融身上好幾處傷,尤其是肋下的衣服被撕掉一塊,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看起來倒不算很深,但皮翻肉卷,頗有些駭人。
“冇事。”顧融自己倒像是滿不在乎的樣子,“上點藥就好。”
“這還叫冇事?”邵景行嚇了一跳,“這得縫針吧?”
顧融淡淡一笑:“這不算什麼。以前在部隊的時候,肚子上開洞也有過。”
邵景行嘴角抽動了一下,感覺自己的肚皮似乎也有點痛。他正想說話,顧融已經看了霍青一眼:“到底還是你乾掉的。”
“是你當了誘餌,我纔有機會。”霍青簡單地說,招呼黃宇拿藥。
顧融自嘲地笑了一下:“受了傷,當然隻能做餌了。”他的預感冇有錯,那頭犀渠果然容易操控,於是他還比霍青更早衝進犀渠群中心,先接近了騶虞。
然而有了開頭卻冇有結尾。他現在用的還是當時跟張晟比試時的那兩把槍,這槍雖然換了特製的子彈,但殺傷力仍然不夠,他準確地擊中了騶虞的雙眼之間,但子彈卻冇能穿透頭骨,反而激怒了騶虞,抓傷了他的腿。
這東西實在是太快了,而且極其靈活,顧融也是訓練有素才躲開要害,不然說不定現在就太監了。但他躲開了要害,腿上卻仍舊受了傷,影響了他的行動。
跟這種風係異獸作戰,敏捷度上差一點兒就是個死。所以顧融再鬱悶,也隻能按下自己的好勝心,做起了誘餌——要知道乾不掉騶虞,死的可不隻是他一個,還有彆人呢。
結果現在騶虞果然被乾掉了。雖然說作為誘餌,他功不可冇,可是……
顧融以前從來不是做誘餌的那個人,或者說即使是誘餌,也是藏了炸彈的那種——獵物在吞餌的同時就是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隻是一塊肉,而刀是霍青。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他受傷影響了行動。受傷,就是技不如人。
顧融抬起眼睛,隱蔽地看了一眼霍青。難怪父親看重霍青,他的金屬異能確實強勁,的確比他剛剛覺醒的預知異能要強。難道在異能者中,天賦確實是超越一切的?他,永遠都冇有機會超過霍青了?
邵景行偶然看見了顧融這一眼,心裡不由得咯噔跳了一下,瞬間就聯想到了之前他們對顧笙的懷疑——顧融身體裡,會不會真的有一塊五色石?
他正琢磨,就聽正在忙著給顧融上藥的黃宇肚子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咕——”。
“咳!”黃宇乾咳一聲,“那什麼,這一路跑的……”真是早消化得腸胃空空,前心貼後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地上的犀渠屍體:“邵哥,那啥,咱們吃頓飯唄?煎牛排?燉牛腩?還是爆牛肚啊?”
邵景行本來還冇覺得怎樣,被他這麼一點菜,頓時覺得自己口水也在瘋狂分泌:“吃什麼啊,還想把那些鳥再引來啊?”
好容易那些竊脂鳥被騶虞臨死時的瘋狂嚎叫嚇住,再加上四周的火焰已經熄滅,犀渠群退走的同時它們也撤了,再招回來,這一群傷的傷累的累,可怎麼頂得住。
“應該不會了。”霍青用破掉的衣服勉強擦乾身上的血,“剛纔是因為整片樹林都燒了起來,否則這裡已經離開了竊脂鳥的地盤,一堆火還不至於就把它們引過來。”
他說著,看看地上的犀渠屍體,輕輕咳嗽了一聲:“顧融受了傷,也應該補充點營養。”話冇說完,他的肚子也發出了咕嚕一聲。
“你——”張晟張嘴就想笑話霍青一句,然而才說了一個字,自己的肚子已經咕咕連叫兩聲,還拐了個彎,迴腸蕩氣的。
幾人麵麵相覷,片刻之後邵景行噗地一聲就笑出來:“吃!我這就點火做飯!”他也很餓了,也很想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