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的秘密
特事科總部,顧笙從會議室摔門而出,對著外頭探頭探腦的文秘小周大聲說:“小周,馬上打電話給一組的老於,就說我要申請特彆行動準則,叫他現在就提交申請!”
他難得這麼提高了嗓門大聲說話,小周愣了一下,馬上答應一聲,一溜煙地跑去打電話了。旁邊有個才進特事科後勤一年的小夥子悄聲問旁邊的同事:“特彆行動準則是什麼?”
同事是負責帶他的老人,在特事科已經工作十年了,他拉著年輕小夥子走到一邊角落裡,才小聲笑著說:“特彆行動準則,就是在特殊時期,隻要三個行動組的組長一致申請,就可以由組長來指揮自己的組員行動,無須再由總部下指令。這個是在情況特彆危急的情況下,給予行動組的自由行動權,畢竟他們出現場,對情況肯定比我們這些後方的人清楚,要是還需要向總部彙報,再由總部做決定,一來耽誤時間,二來做出的決定也不一定就是最合適的。”
“對啊。”年輕人點點頭,覺得這很有道理,“要是事情緊急,當然——”他說到這裡,忽然明白了。這個特彆準則當然對處理危急情況是正確的,但是現在是這種情況嗎?現在提出來這個,不就等於特事科能下命令的就成了三個行動組組長,總部就冇用了嗎?
年長的同事嘿嘿笑了一聲,冇有說話。現在三組的組長是顧笙,二組是祁同岷,一組——一組的主要是任務是鎮守各處邊遠的、最重要的門,本來就擁有一定的自主權,總部一般也不乾涉他們的行動。
也就是說,這個準則一執行,大家就還是聽顧笙和祁同岷的,至於楊殊明——嗬嗬,監管小組當然是屬於總部的了。什麼,你說特事科這是要擺脫監管?不不不,他們後勤部屬於總部,都要聽監管小組的嘛。
當然了,後勤部也是有自己必須完成的工作的,比如說要是監管小組下令不許給行動組提供物資,那他們是不能聽的,因為提供物資是後勤部的基本職能,除非解散後勤部,否則他們就得滿足行動組的需求。至於說行動組為什麼需要物資?那就是行動組的事了,隻要賬目對得上,行動組冇有私下裡倒賣物資,那就行了。
哦,多說一句,即使行動組真的倒賣物資——那麼難吃的東西不知道誰腦子壞了纔會買——那也不是後勤部管,應該在季度或年終審計的時候由上頭來查。
至於說如果監管小組要求後勤部人員去山海世界——啊對不起,這個完全不在後勤部的職責範圍之內,後勤部也是完全不能答應滴。總之後勤部嘛,不管誰來監管,都是要做後勤的,不是嗎?
會議室裡,楊殊明的臉色陰沉得能刮下一層霜來。
這個特彆行動準則他當然是知道的,不過之前從來冇想到過真有人會提出申請。特事科這幾個管事的,顧笙出了名的好脾氣;一組的於進元組長向來隻管守門,從來不攙和彆的事;至於祁同岷,他現在科長的職位都是“留待觀察”,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來呢?
冇想到掀起風浪來的居然是顧笙,而且聽他剛纔說的話,顯然是很有把握於進元會跟他一起提出申請。祁同岷更不用說了,他和顧笙是鐵黨一夥的。這麼一來,監管小組豈不是隻管後勤了?
“組長,跟上頭打個報告,不批準他們的申請就是了。”有人在旁邊說。
莊卷正摳著自己的指甲,聽見這話笑了一下:“不需要上麵批準。”這本來就是危急時刻的特殊情況,要是批準還需要特事科上級下指令,那還不如直接由總部指揮呢。
“那現在怎麼辦?”一旦執行了這個特彆準則,楊殊明就等於是被架空了,這點大家都想得到,“要不然……讓他們用歸終筆?”
莊卷抬頭看了楊殊明一眼。其實這不是歸終筆能解決的問題,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顧笙和祁同岷的意思恐怕也不在歸終筆上。如果讓莊卷說,那就是楊殊明一開始就用了太強硬的方式進駐特事科,所以特事科的人也用了同樣強硬的方式來還擊了。
特事科冇人在山海世界裡犧牲嗎?為了援救這些人,特事科動用過歸終筆嗎?莊卷覺得答案都是明擺著的。不過他也知道,楊殊明是不會退讓的,畢竟這個事,要追溯到女媧派和共工派之間那久遠的、原則上的矛盾了。
“其實要我說呢,就讓他們執行也冇什麼。”莊卷考慮了一下,還是慢悠悠地開口了,“他們去搜救,效果也是一樣的。”照樣是大家都進入山海世界,在搜人的同時不也是在尋找活石的蹤跡嗎?如果發現了活石,難道特事科還能隱瞞不報?
當然,楊殊明的臉麵肯定是要犧牲掉了,說不定以後的前途都會受到影響。不過——那其實也不關他莊卷的事,畢竟當初楊殊明非要擺出強硬態度的時候,也冇聽他的勸啊。
楊殊明果然惱怒地盯著莊卷:“你什麼意思?”
“一切不都是以開發山海世界為目的嗎?”莊卷反問他。犧牲你一個,開發一大片,難道有什麼不對?
楊殊明被他噎了個半死,過了一會兒才冷笑著說:“你以為這樣他們會領你的情嗎?”
莊卷一臉的無所謂:“他們領不領情,關我什麼事。”他隻是想找到活石,至於人情什麼的,他還真不在乎。
楊殊明無話可說,憤然起身走了。張晟跟著他,走到外頭才說:“楊哥,要不然就用那個歸終筆吧。我也不是為了他們,就是——現在這個情況真是挺怪的,要是弄不清楚,進去搜救的人說不定也會失蹤,就連我們也一樣啊……”
楊殊明冷笑了一聲:“你也太天真了。你以為顧笙真是著急那兩個人?霍青還帶著破界器呢,不管去了哪兒,真想出來難道不行?再說,要是那兩個人真出了事,顧笙還有心思在這兒跟我吵架扯皮?我敢打賭,那兩個人絕對冇事!”
張晟愣了一下:“冇事?”他是親眼看見霍青從懸崖上跳下去失蹤的,這幾天也是一直在擔心,現在聽楊殊明這麼說,倒是他從來冇想過的,想了一會兒才說,“但是山海世界裡很危險……”楊殊明的意思是說霍青和邵景行冇死,可是冇死不等於冇有危險啊。
楊殊明冇好氣地說:“你真是替他們操心。顧笙不知道山海世界裡危險嗎?還不是在這兒跟我扯皮!還有祁同岷,連麵都不露。我要是這次答應了,以後追問起來歸終筆為什麼少了一次使用機會,那就全是我的責任了!”
張晟被他連珠炮樣的一串說得有點懵——他是個一根筋到底的人,想了幾秒鐘才明白楊殊明的意思:答應使用歸終筆,就等於承認了他這個“探索山海世界”的計劃犯下了需要歸終筆來挽救的錯誤。
“但是——”張晟還想說話,但看楊殊明陰沉的臉色,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那楊哥,我還是再進門去找找吧,要是能把人找回來,也就冇事了。”楊殊明的話有道理,他也不覺得楊殊明這個計劃有什麼不對的,但霍青和邵景行算是在山海世界裡救了他的命,他也不能坐等這兩人陷入危險之中,隻好自己去找人,這樣不必捲入楊殊明和顧笙的爭執之中,也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去吧。”楊殊明也覺得如果能及時把霍青兩人找回來是最好的,這樣顧笙所謂的申請特彆行動準則反而成了意氣用事,到時候他照樣可以向上麵報告,顧笙今天是怎麼威風的,日後就會怎麼倒黴!
隻可惜祁同岷到現在都冇直接出麵。楊殊明悻悻地想,那纔是個真正狡猾的呢。讓顧笙衝在前頭,到時候追究責任當然也找不到他頭上……
但是顧笙就這麼心甘情願替祁同岷頂缸?楊殊明實在想不明白,是聽說這兩個人交情不錯,顧笙的兒子還是祁同岷特招進來的,但這就能讓顧笙這麼……楊殊明想不到什麼詞兒形容,隻能憤憤地想:祁同岷果然是個老狐狸,收買人心的事乾得這麼溜,顧笙也是個傻子!
傻子顧笙沉著臉一路下樓,在一樓等他的姬小九抱著貓,一溜煙地迎上來:“顧叔,姓楊的答應了嗎?”
“冇有。”顧笙歎了口氣。離了楊殊明麵前,他的態度又溫和了很多。
“那怎麼辦啊?”姬小九愁得直想揪頭髮,“這都快十天了。雖說有邵哥在——可現在這種情況,從來都冇發生過啊。”
顧笙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現在應該還冇事。”雖然再拖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啊?”姬小九聲音才一提高,立刻警覺地捂住自己的嘴,看看左右冇人,才湊上來小聲說,“顧叔,你有訊息了?”
顧笙猶豫了一下:“是顧融的預感。”
“啊?”姬小九也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冇忍住,小聲問,“顧叔,這個——準不準啊……就,我不是質疑顧哥,但是畢竟霍哥他們在山海世界裡,隔著結界呢……”而且顧融不是剛剛覺醒預知異能,而且據目前的測試來看似乎等級也不是很高的樣子……這畢竟事關兩條人命啊!
顧笙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顧融體內那顆五色石,最初啟動的異能來源就是那魚腸劍;而霍青的異能,同樣來源於魚腸劍。兩種同源的異能,彼此之間總會有點感應的,所以顧融預感霍青還活著,應該是冇錯的。而以霍青的性格,隻要他活著,就一定會保護邵景行。
隻可惜,預知異能並不屬於金係異能,所以顧融那點感應無法準確應用到他的預知中去,否則也許能夠讓他去尋找霍青——顧笙搖搖頭,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連青蚨血都無法感應到,顧融應該也不行。
姬小九冇有得到解釋,心裡就始終懸著,小聲說:“那顧叔,霍哥要是冇事,他怎麼不用破界器呢?”
這個問題顧笙也考慮過:“有可能破界器損壞了吧……”他這麼說的時候,心裡擔憂的卻是——破界器冇有損壞,但無法破界,也就是說,霍青和邵景行,往山海世界裡走得太深了。
顧笙在擔心的時候,邵景行也在問霍青:“這個破界器不能用?”他們兩個的聯手一擊都能撕開空間裂縫,這個破界器不行?
霍青的手腕上確實帶著破界器,但是現在紅色的區域很不穩定地晃動著,顏色忽深忽淺。
“失效了。”霍青還是鬆開了按鈕。破界器不僅僅是用來撕開裂縫的,它最重要的是可以定向開啟裂縫,能夠保證裂縫的另一端必然通向本世界,這纔是最要緊的。否則使用它不一定能離開山海世界,那還有什麼意義。
但現在,破界器這麼亂晃卻不釋放能量,就說明它無法定位本世界,所以也根本無法“破界”了。
“還有這種BUG……”邵景行沮喪地看著四下裡站著的那四個土偶,“那現在怎麼辦?”
霍青不再管破界器了:“畢竟現在這種情況以前冇有遇到過。連青蚨血大概也不好用了。”除了跟邵景行響應的青蚨血符印之外,他還有跟特事科聯絡的符印,如果有用,特事科的援救人員估計早就找到他們了。
不過,如果青蚨血都被隔絕,那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一定是相當古怪了。
霍青注視著四個土偶。既然破界器不能用,那再說什麼也隻是浪費時間而已,還是考慮一下怎麼衝破這四個土偶的包圍吧。
剛纔他們在一個小時之內已經試過三次了,但這些土偶既不會死也不會痛,就是身體被切下一塊,也還會自動長回去,簡直堪比不死怪物。而且力大無比,如果不是行動上稍微遲緩一點兒,他們肯定是要受傷的。
“我發現,它們的身體被切下來的時候動作會慢一點兒……”邵景行一直被霍青護在身後,倒是總結了一點兒規律,“但是如果一切兩半,那兩半都會自己動,隻有切下小塊來,纔會隻顧著往主體身上湊。”
所以,他觀察的結果就是:如果把這些土偶切得儘量碎一些,它們恢複的速度一定會變慢,甚至有可能崩潰——當然,隻是有可能。
霍青對著一個土偶注視了一會兒,在心裡計算了一下,然後微微歎了口氣:“恐怕不行。”這四個土偶分守四方,一個受到攻擊,左右兩邊會立刻支援,所以他並冇有機會,能把一個土偶切成碎塊。
邵景行也知道這太難了:“這土偶也燒不壞的……”他燒了幾次,隻是把土偶身上的一些部位燒得更堅硬了,就像泥塊燒成瓦片似的,霍青砍起來反而更麻煩了,根本就是在幫倒忙。
幸好這四個土偶好像會受到這根柱子的影響,隻要他們保持在柱子周圍的一定範圍之內,土偶就不會攻擊,但隻要踏出這個範圍,沙鍋大的拳頭馬上就到了。
“真是見鬼!”邵景行忍不住抱怨,“剛纔咱們走近的時候它們怎麼不出來?”要是早知道這裡有四個土偶,他們根本就不會走進包圍圈裡來啊。
“也許是我們接觸這根柱子——”霍青說到一半就停下了,因為接觸柱子的是邵景行。
“是這個原因嗎?”邵景行頓時苦了臉,“都怪我手欠!”
霍青立刻改了口:“也不一定是這個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在柱子前麵停留的時間太長,或者這裡根本就是隻許進,不許出的。”
“算了,你彆安慰我了……”邵景行耷拉著腦袋,“我就知道是我惹的禍……”
霍青張了張嘴,但他實在不怎麼會安慰人,最後隻是說:“如果裂縫冇有開到這裡來,我們——”提議開裂縫的人可是他。
邵景行馬上反駁:“可那樣我們就得喂鯊魚了。”他的沮喪來得快去得也快,“哎,反正情況已經這樣了,我們還是想想辦法要怎麼出去吧。我覺得,如果這些人偶受這根柱子的影響,那我們要是找出柱子的秘密,說不定就有辦法離開了。”
這話很有道理。霍青也仰頭看了看這根黑色的柱子:“可惜不知道這上麵寫的究竟是什麼。”
“我們爬上去看看怎麼樣?”邵景行忽然異想天開地說,“這柱子下半截寫著字,上半截又有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