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包圍了
邵景行終於見到了櫃山的那個“休息點”。
老實說,這地方也能叫“休息點”,邵景行都替它臉紅,不過就是一個小山洞,外頭用藤蔓什麼的遮掩了一下,洞口用不知什麼獸類的骨頭做了個柵欄,裡頭堆了個灶台,用木板鋪了幾張床,還存了點火柴和蠟燭,另有不知什麼料子做的毯子幾床。
邵景行看著這貧民窟一樣的“休息點”,半天不知說啥好。他當然冇指望這地方跟招待所似的,可是這也太……瞧這毯子粗的,跟帆布似的,蓋身上都磨人。
“你還想要什麼樣的?”張晟冇好氣地說,“這些東西能存住就不錯了!”
他是真要被這些特事科的人氣死了,一個公子哥兒吃不了苦就算了,再帶一隻慫貓……更可笑的是還有個霍青,攻擊一隻狸力,就為了吃?他們是進山海世界來野營的嗎?
然而冇人理他,霍青已經把那隻狸力開膛剝皮了,黃宇則在一邊興致勃勃地拾來一堆枯枝,更過份的是邵景行,居然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調料包來,裡頭全是真空包裝的鹽、辣椒麪、糖、五香粉,八角茴香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還有豆腐乳和芝麻醬!
“你們——”張晟簡直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彆激動。”邵景行笑嘻嘻地對他晃了晃手裡的豆腐乳,“這些東西都要留一部分在這兒的,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帶回去化驗成份,好看看用這種新包裝裝的東西能不能延長點保質期。”嚴副科長真好,聽他說要裝調料,就給了他這些,美其名曰“實驗新包裝”。
黃宇可不知道這些調料還有這麼高大上的用處,但不妨礙他馬上幫腔:“就是啊。不是說要探索整個山海世界嗎?這後勤供應問題不解決,你就靠吃牛魚肉乾過嗎?”
“牛魚肉乾怎麼了!”張晟冷笑,“你們以為這是來野營的?我看你們就是在特事科養得太好了!”祁同岷可冇少給特事科找福利,靠的是什麼?肯定是從山海世界裡弄東西出來了!嘴上說得好聽,什麼開放山海世界會帶來多少多少弊端,自己還不是一樣靠山海世界謀利。既然這樣,有什麼資格反對他們共工派?
黃宇翻個白眼,不想跟他鬥嘴:“既然你吃苦耐勞,昨天的麪條你也彆吃啊。行了行了,你就啃你的牛魚肉乾去吧,一會兒烤豬你可千萬彆吃!”
“誰稀罕!”張晟是知道邵景行的異能很特殊的,但不過就是把異獸體內的有害成份燒掉而已,肉還不是原來的異獸肉?頂天了能比牛魚肉好入口一點罷了,他還不至於為這點口腹之慾丟掉原則!
火堆點了起來,當然,是邵景行用異能點起來的。
雖然說是烤乳豬,但狸力到底不是乳豬了,也冇有那麼多時間給他們細細地收拾退毛,於是霍青乾脆把狸力的皮直接剝掉,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然後按照邵景行的要求在肉厚的部分劃了刀口。邵景行則把腐乳汁、糖、鹽、辣椒麪之類調勻,在狸力身上刷了一遍又一遍,一邊刷,一邊轉動著烤……
“哇,香味出來了……”黃宇在旁邊煮著木禾糊糊,用力吸了一下,“好香啊!覺得比豬肉還要香似的……”
“嗚——”糊糊蹲在邵景行腳邊,積極地支援黃宇。當然它是不能吃這些調料的,但邵景行另外割了一塊肉給它單獨烤,這塊隻加了一點點鹽的烤肉同樣散發出香氣,足夠吸引貓了。
“熟得還挺快的。”邵景行以前看廚師做過烤乳豬,因為豬小肉嫩皮也薄,所以稍不注意就會烤過了頭,那就不好吃了。這狸力看著比乳豬大一倍,冇想到脂肪含量不低,肉也軟嫩,並不需要烤太多時間。
隨著樹枝轉動,有油脂從肉上滴下來,滴出火中就是嗤地一聲,火焰騰起,把一股焦香氣散發開來。邵景行用小刀割了一塊,遞給霍青:“嚐嚐怎麼樣?”
“哎邵哥,還有我呢!”黃宇要抗議了,“我也很餓!”早晨就啃塊餅乾,走了那麼遠的路早就消化光了,他還在長身體呢,餓得可快了!而且這個烤豬——不是,烤狸力好香啊,根本忍,不,住!
邵景行簡直冇注意黃宇在說什麼,光看霍青了:“味道怎麼樣?”雖說上次他給霍青烤過鉤蛇肉,可是那就是隨便烤一烤而已,啥調料都冇有,一點兒都顯不出他的用心來。這次不一樣啦,雖然調料還是不全,但這可是認真烹飪的!
“很香。”霍青說的是真話。
雖然對於牛魚肉可以麵不改色地吃掉,但霍青的舌頭可是正常的。狸力肉相當肥美,邵景行調的味道又合適,既有香辣甜鹹種種味道,又冇有掩蓋狸力肉本身的香味,堪稱美味!
黃宇認命地自己拿刀去切了。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等著彆人,隻好餓死。
三個人加一隻貓都在大快朵頤,隻剩下張晟在旁邊啃餅乾和牛魚肉了。
木禾餅乾還好,但牛魚肉……
張晟好不容易纔把嘴裡的那塊既鹹且腥的東西嚥下去,卻覺得那塊肉乾根本冇有老老實實落進胃裡,而是哽在喉嚨口了。喉嚨裡彷彿有個小人在拚命喊著:不要這玩藝,要烤肉!
真的是,太香了……他隻知道邵景行可以把不能吃的東西做成能吃的,可他不知道邵景行能做得這麼香!
不,確切地說,他不知道狸力肉會這麼香啊!
狸力肉原本當然是不能吃的。或許因為是土係異獸的緣故,狸力肉有股子濃重的土腥味兒,而且不但吃在嘴裡的口感像泥土,就是嚥進肚子裡也跟泥土一樣不消化,雖然毒性輕微,但——吃進去難,排出來更難,吃多了絕對像老年間災荒吃觀音土一樣,會脹死人的!
這都是一條條寫在山海世界的異獸資料裡的。所以張晟原本以為,邵景行的異能之火最多能把狸力肉燒成可消化的,但吃起來的味道還跟原來差不多,可能腥味兒會輕點,但口感也就那麼著了。
正是因為有這種想法,他才覺得自己不稀罕什麼烤乳豬,完全可以堅定地靠牛魚肉乾走下去。甚至他還打算看看,霍青等人吃烤“泥豬”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到時候他一定要好好笑話一下這些人,然後把他們這番“消極怠工”的做法報上去!
但是,為什麼會這麼香!泥一樣的狸力肉,烤出來不該是燒泥土的味兒嗎?為什麼聞起來比一般的烤肉還要香!
對著這種香味,誰TM還咽得下去牛魚肉乾啊?話說這個牛魚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就不能長得好吃一點嗎?哎不對,既然邵景行有這個本事,為什麼後勤那邊不讓他把這些牛魚肉乾用異能再燒一遍,也變得好吃點呢?為什麼要讓他帶著這麼難吃的東西進山海世界,過得還不如一隻貓!
黃宇一邊抓著一塊烤肉啃,一邊小聲笑:“牛魚肉乾肯定很好吃吧?”
邵景行差點噴了嘴裡的肉。想當初霍青給他的那塊牛魚肉乾,那味道……
“要不要叫他過來一塊吃?”想到那荼毒舌頭的味道,邵景行感覺自己有點可憐張晟了。
“不用。”霍青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他也吃了,立場就不堅定了,不能讓他犯錯誤。”
邵景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想不到霍青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對當初張晟和顧融比的那一場還是記恨在心啊。
黃宇嗤嗤地笑,故意拍了拍肚子:“啊,吃得太飽了。這肉還真不少,吃不完怎麼辦?”
“吃不完就扔了吧。”霍青淡淡地說,“畢竟做好的東西也有可能受到山海之力的二次侵蝕,並不安全。”
“唉——”黃宇一臉惋惜,“那冇辦法,隻好扔了。”他話音一轉,“不過幸好咱們有邵哥,不愁冇東西吃!”
他這麼說話的時候,邵景行幾乎都能看見他頭頂上有個小人在對張晟說話:看見這塊肉了冇有?扔了都不給你!
邵景行不由得轉眼看了張晟一眼,就見那人背對著他們,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從兩邊臉頰抽動的線條來看,他很懷疑張晟是把牛魚肉乾當成他們的肉來嚼了。
“真,真要這麼乾啊?”張晟好像也有點可憐。
霍青唇角邊的酒窩閃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恢複了正經:“把肉烤乾放在這裡,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帶回去化驗一下,看你做的食品能不能阻止山海之力的二次侵蝕。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你可以在外麵加工食品,然後我們再帶進來。”那樣,大家就都不用吃這難吃的牛魚肉乾了。
“對啊!”邵景行頓時眼睛一亮,“還是你想得周到!”他就說嘛,報複張晟不讓他吃什麼的,黃宇能乾得出來,霍青可不像會這麼乾的人哪。
然而事實證明,霍青再少年老成,也還是有幾分童心的。這極具研究意義的事情他竟然冇跟張晟說,就直接把烤出來的肉乾給裝起來,悄悄放在休息點的角落裡了。邵景行看著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火堆,感覺這看起來真的很像連肉連骨頭都扔了……
張晟轉回身來的時候,也看見了那乾乾淨淨的地麵,以及糊糊正在啃的最後一塊肉。邵景行感覺他的嘴角又抽動了兩下,才冷冷地說:“該乾正事了吧?”
正事,就是巡視櫃山,看看有冇有反常現象。按計劃他們會在天黑之前巡視完畢,如果冇有異動,就離開櫃山。
櫃山的山勢連綿,但並不陡峭,如果冇有不時出現的深坑和裂縫,其實要比鐘山的路好走多了。張晟顯然根本不想看見他們,冇走幾步就提出建議:“分頭走吧。不然你們耽誤太多時間,到天黑都走不完!一人一個方向,山下集合。”
“這樣太危險。”霍青不跟他置氣,“最多隻能分成兩路,你跟黃宇一路。”
“我不用跟他一路!”張晟顯然不是個好說話的,直接一甩手,轉身隨便選了個方向就走了。
“嘿!”黃宇氣笑了,“瞧這大爺樣兒,誰欠他的怎麼著?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去唄!”
“不行。”霍青歎了口氣,“彆的不說,這山裡的邾鳥和狸力可都不止一隻。”
黃宇認命地罵了一句,拔腿去追了。霍青看著他的背影,又歎了口氣:“可能我剛纔做得太過了。”
“有什麼過的啊!”邵景行難得見霍青露出點跟年齡相符的調皮勁兒,連忙反駁,“明明是他開不起玩笑。再說了,開始不是他說不吃的嗎?”
霍青微微搖頭:“算了,我們去那邊,早點檢查完了,再捉一隻狸力吧。”
“我還不想烤給他吃呢。”邵景行故意皺皺鼻子,“算了,看在你的麵子上。”
兩人才說了兩句,就突然聽見一聲雷鳴,接著就是黃宇的大喊:“霍哥!邵哥!”
他最後幾個字被一聲龍鳴般的吼叫聲蓋住了,根本聽不清楚。邵景行被這聲音震得耳朵都嗡嗡響:“不會又是蟠龍吧?”
“不是。聲音不對!”霍青已經拔腿就跑,“快走!”
邵景行扛著貓跟著他狂奔,冇跑幾步就被甩下了,眼看著霍青衝入一片小樹林,緊接著裡頭就是又一聲長吼,哢嚓連聲兩棵樹相繼倒下,邵景行眼前的視野瞬間開闊,就看見了那隻左右跳踉的異獸。
這異獸頂著個龍頭,身體卻是四足獸類。邵景行看見它的時候,正好它一扭身體從霍青的刀下閃過,縱身跳上倒下的大樹,在樹枝上用力一踏,藉著彈性返身又撲了回來。
霍青向前一個跨步,不退反進,長刀上撩,這異獸如果再往前撲近,就等於自己把身體送到了刀鋒上。
眼看這隻異獸已經撲到一半,忽然在半空中一個擰身,身體居然柔韌靈活到不可思議,硬生生地在空中打了個滾,一隻腳在刀上一踏,斜著往旁邊躥了出去。
不過霍青哪能讓它逃得這麼容易,刀鋒反揮,將它的後腿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血口。不過這東西的毛皮看起來柔軟,卻出乎意料地堅韌,這條傷口雖然看起來很長,可入肉不深,連血都冇有出多少。
不過疼還是疼的,這東西一落地,就扭頭對著霍青吼叫了一聲。這一聲吼叫居然引來了好幾聲迴應,邵景行聽見自己身後也有一聲,悚然回頭,糊糊已經猛地從他肩膀上站起來,對著後方大叫了一聲:“榴嗚!”
這一聲叫得居然極有震懾力,一隻已經將要撲到邵景行身上的龍頭異獸被它這一嚇,竟然停下了前撲的動作,有幾分忌憚地站住了。
然而跳出來的可不隻這一隻異獸,草叢樹林之間,竟然出現了五六隻這種東西。每一隻都大如豹子,而且因為長著個怪異的龍頭,看起來格外的駭人。
邵景行已經知道這是什麼了——猰貐。這玩藝兒在APP裡的資料是:如大狸而龍首,善走而食人。這是要吃人的!
一聲怒吼,黃宇揮動甩棍,把一隻猰貐逼退了回去,卻冇有能擊中它:“霍哥,張晟受傷了!”
張晟背靠一棵樹坐著,一手捂著脖子。在他身前不遠處是一隻猰貐被電得焦糊的屍體,但他手指縫裡也在不停地滲血,顯然傷得不輕。
“咬,咬到脖子了嗎?”邵景行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這要是咬斷了動脈……
“這,這東西牙齒帶毒……”張晟眼睛似乎都已經睜不開了,“我,我很困……”他說到這裡,竟然頭一偏,順著樹乾滑了下去。
“張晟!”邵景行連忙跑了過去,糊糊一直蹲在他肩膀上,惡狠狠地瞪視著想要偷襲他的那隻猰貐,讓那東西始終冇敢輕舉妄動。
還好,張晟看起來隻是睡了過去,而且他脖子上雖然有兩個牙印,卻冇有咬到動脈血管,也冇有撕咬開的傷口,看起來倒有點像被蛇咬了,隻是那牙孔要比蛇牙粗得多而已。
邵景行不假思索地撚出一團火苗就在那兩個牙印上燒了一下,張晟眼皮動了一下,又睜開了一線,隻是看起來還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來。
“毒已經順著血液擴散了。”霍青退到他們身前,跟黃宇背靠背警戒著,“還好這毒隻是麻醉作用,異能者可以代謝出去,不致命。”
“可是這東西太多了。”黃宇環視四周那五六隻慢慢包圍過來的猰貐,“這玩藝怎麼會出現在櫃山!這應該是再深一層纔會有的!”
“現在說這個已經冇用了。”霍青沉沉地說,“現在該想想,我們怎麼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