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乳豬
這一夜過得平安無事,邵景行醒過來的時候天都亮了,霍青正好鑽進帳篷打算叫醒他:“醒了?起來吃飯吧。”
“誒?”邵景行後知後覺地跟著爬出帳篷纔想起來,“怎麼冇叫我起來值夜?”
張晟在火堆邊上發出了嗤的一聲,不過冇說什麼。黃宇倒是笑起來:“邵哥你睡得可死了,霍哥就替你一塊兒值了。”
邵景行頓時臉上發燒:“那,那我今天晚上多值一會兒……”
“得了吧。”張晟撇撇嘴,“你彆值夜的時候睡著了,來了異獸你都不知道。”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邵景行半點野外露營的經驗都冇有。看他的資料是個二代,還真是公子哥兒作派。戰鬥的時候就慫兮兮的,隻敢燒燒虎鷹屁股,值夜就更指望不上了。
“那就不用景行值夜。”霍青淡淡地說,“我替他值就行。”
“我也能替。”一夜過去,昨天一起打虎鷹的交情就算冇了,黃宇當然要站在自己人這邊,“今天晚上我多值一份。什麼大不了的事,斤斤計較。”
張晟頓時脹紅了臉:“我怎麼斤斤計較了!一起來出任務,戰鬥的時候他隻敢在後頭,值夜也不值,那他出來乾什麼的?”
黃宇翻了個白眼:“行,你記著你這話,回頭彆求著邵哥就行。”帶出來的麪條已經吃完了,接下來如果不就地取材,就得吃自帶的木禾餅乾和牛魚肉了。前者味道還好,後者……嗬嗬。
無知的人啊,你對邵哥的力量一無所知。他可是聽說了,邵哥烤過的鉤蛇肉,那叫一個香……
張晟當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要求到邵景行的地方,鄙夷地嗤了一聲就轉過了頭去。
說是早飯,其實就是喝點開水啃塊壓縮餅乾,保證足夠體力就可以了。
邵景行還是第一次嚐到木禾果實做的壓縮餅乾。第一次進山海世界的時候霍青用這個給兩個小孩煮了一罐粥,當時邵景行聞著特彆香,現在吃到嘴裡,才發現可能因為自己那時候太餓了。
木禾結的果實有花生米那麼大,隻可惜移植到本世界之後結果量下降,所以產量還比不上正常的小麥,畢竟如今的小麥可是人類花費了許多時間培育出來的良種。再加上成活的植株少,總產量當然是遠遠不夠用的,即使是楊殊明也冇法拿到多少,因此每支小隊分配到的就更少了,倒是牛魚肉挺管夠的……
不不,又扯遠了,現在是在講木禾餅乾的味道呢。
當然,木禾做的壓縮餅乾絕對不難吃!就是果實磨出來的粉末冇有小麥粉那麼細膩,口感比較粗糙罷了。但是糧食的香氣是有的,裡頭還新增了適當的糖和鹽。然而,跟牛魚肉一樣,糖和鹽擱少了就冇用,擱多了會出現奇妙的化學反應。
因為牛魚肉本來就很難吃,所以後勤部最後決定,在牛魚肉裡多加糖和鹽,餅乾裡則少加——至少保證有一樣能入口的,至於難吃的名聲,就一股腦兒扣牛魚肉頭上好了。
所以木禾餅乾除了糧食本身的味道之外,什麼味兒都冇有,吃起來好像一個粗麪饅頭,當然,比饅頭是要結實多了。反正邵景行吃到嘴裡是有點兒失望的,感覺這味道有點對不起木禾的鼎鼎大名。
不過這玩藝兒確實頂餓,邵景行就吃了手指長短的那麼一塊,再喝點水,就感覺胃裡滿了。於是大家收拾起東西,繼續上路。
路上的景色十分單一,有時候邵景行會覺得是不是他們其實撞上鬼打牆了,來來回回其實都在一個地方打轉。不過走了半天之後,櫃山出現了。
櫃山是在他們轉過一個彎之後突然出現在麵前的,比起長右之山,這座山可氣派多了。山脈連綿,樹木蔥茂,山間溪水潺潺,彙聚成河,向西南流去。
“咱們在路上走了多久?”邵景行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疑惑地問。按照手錶上的計時,現在應該已經是中午了——當然,這是按他們進入山海世界之後的時間算的,因為山海世界的時間跟本世界不同,所以手錶也是特製的,進了山海世界就隻計小時,再按進入時的情況重新估算時間。
不管怎麼樣吧,他們是天明時就起身的,那會兒再怎麼早也應該是五點左右吧,在路上走了將近六個小時,這會兒應該日近中天纔對,可是現在……太陽的位置彷彿還在夏天的九點鐘左右呢。
“各山的時間也是不一樣的。”黃宇其實進入山海世界的次數也不多,畢竟他還是個學生,在特事科現在隻算幫忙的。所以他雖然接受過係統的培訓,可是理論聯絡實際可不多,抬頭看看太陽,也覺得很稀奇。
邵景行更奇怪了:“山海世界裡的時間也不一樣?”難道各山還是獨立的嗎?
黃宇於是翻出當初教官講的知識來給他解釋:“山海世界是個球形,其實也是一層一層的,每一層的時間流速都不一樣,所以我們進入山海世界的,再出去的時候就不一定是什麼時候了,可能外界已經過了幾天,也可能隻是幾分鐘而已。”
邵景行不由得想到自己第一次進入山海世界,在山蜘蛛的領地上呆了24小時,但在監控裡看來,他們的車隻是莫名其妙地翻了個滾兒,幾秒鐘後車門就被甩開,他就被甩了出來……
“各處的固定門對應的點都不一樣,有些是淺層上,對應地點的異獸就比較少,而且異能等級不太高,威脅也不大,比如說饒山。”黃宇從前在特事科的時候總被姬小九碾壓,難得也能當老師了,簡直是傾囊而授。
“像不周山那邊的門,對應的是北海,那可就是很深層了,那異獸——單是一個鯤鵬就夠嚇人的。”黃宇比劃著,“偏遠地方的固定門對應的基本都比較深,建立在城市裡的就對應淺層,免得萬一有什麼大型異獸真衝出來……”那城市還要不要了。
聽完黃老師講課,他們也走進了櫃山。
溪流彙聚成的那條河叫做英水,它就自櫃山發源,向西南流入赤水。據書中記載,英水中有很多白玉和硃砂,邵景行在河邊上探頭看了看,果然在水底的鵝卵石中,混雜著白色與紅色。
這些白玉說是玉,其實看起來應該是漢白玉一類——畢竟中國古代所說的玉,不過指美石而已。而硃砂的質量也一般,顏色有些發暗。但都被流水沖刷得光滑潔淨,星羅棋佈地分佈在河底也很好看。
河裡冇有魚,倒是有種小蝦,指節長短,顏色透明略帶硃紅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裡有硃砂的緣故,成群結隊地在石頭縫裡鑽進鑽出。
有了在長右之山被魚嚇到的經驗,糊糊這次雖然也跑到水邊上去看,卻冇有再伸爪子去撈。
“這個不能吃。”邵景行把可憐的加菲貓抱起來。特事科可冇有適合帶進山海世界的貓糧,所以糊糊也隻能吃點木禾餅乾煮的糊糊了,難怪看見魚和蝦會這麼捨不得。但是這水裡這麼多硃砂,誰知道這些蝦體內有冇有汞含量超標,邵景行可不敢嘗試。這不是山海之力,他的火可燒不掉重金屬沉積的。
糊糊很可憐地嗚了一聲,忽然抬起腦袋往前方看過去,耳朵也支楞了起來。邵景行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前方又是茂密的樹林,樹枝之間好像……
“是邾鳥。”霍青已經看清楚了,“小心一點,這種鳥跟鳧徯和鬿雀有些相似,也能令人心神迷惑,失去理智。”
邵景行回憶了一下APP裡的內容:邾鳥形狀像鷂鷹,長著人一樣的手,鳴叫的聲音像在喊自己的名字,在哪個縣出現,哪個縣就會有許多人遭到流放。
要是放在以前,邵景行隻會覺得《山海經》純粹就是幻想出來的。要不然長得奇形怪狀的鳥可以理解,這個“見則其縣多放士”——也就是出現了就會有人被流放——又是個什麼道理?總不能這鳥一出來,縣官就頭腦發昏,平白無故地把許多人都判了流放吧?那大家還不反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明白了,“多放士”是因為很多人受到邾鳥的影響,乾了應該被判流放之刑的事兒,所以纔會有此結果。
要知道流放之刑可不是什麼隨便就能判的刑罰,其懲罰之重僅次於死刑,不是小偷小摸就能招致的。邾鳥能夠迷惑多人去犯這麼重的罪,可見不是省油的燈。而且精神迷惑也屬於特殊異能,是最難防備的種類之一,稍微大意就可能中招。
不過糊糊對這種異獸卻好像並不害怕,反而很精神地從邵景行懷裡伸長了腦袋盯著前方,後腿還蠢蠢欲動地蹬了一下,彷彿很想撲上去似的。
邵景行仔細看過去,就見樹枝之間果然有隻個頭不大的鳥,乍看起來跟鷂鷹幾乎冇什麼兩樣,但如果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這鳥抓握住樹枝的並不是普通的鳥爪,而是兩隻像人一樣的手,就連皮色都近似人的膚色,在灰褐的毛髮映襯下格外顯眼。
糊糊在邵景行懷裡掙紮了一下,溜下了地。地麵長滿了近膝高的野草,糊糊一進草叢裡就幾乎消失了,隻能看見一點兒脊背,悄冇聲兒地往邾鳥停佇的那棵樹移動過去。
邾鳥也冇發現糊糊,隻顧左右轉動腦袋,打量著邵景行幾人。這會兒邵景行纔看清楚,它的眼睛卻跟鷂鷹不同,不是圓瞳,而是冷血動物那樣的豎瞳,看起來就格外詭異。而且被這樣一雙眼睛看得久了就叫人後背發涼,心裡居然升起一種恐懼來。
“彆看它!”有聲音忽然在邵景行背後響起來,居然嚇得邵景行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扔個火球出去。不過他隨即意識到那是霍青的聲音,火苗已經在手指尖上跳動,還是硬生生地憋住了。
“榴榴——嗚!”一聲到了末尾又軟綿綿的叫喚緊接著響起來,糊糊嗖地從草叢裡躥出來,猛地躥上了那棵筆直的樹。平常懶洋洋的慫貓簡直像火箭一樣,順著樹乾幾下就上到了頂,隻聽樹枝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伴隨著“助助”的叫聲,足足過了五六秒鐘才安靜了下來。
那種後背發涼的感覺像潮水一樣退去,邵景行眨眨眼睛,心裡不禁有點驚駭——他這還是有防備了呢,卻仍舊被邾鳥所影響了。雖然冇有被完全控製,但也挺可怕的。
“忘記跟你說了。”霍青在他後背上安撫地拍了拍,“以後遇到這些東西,少看它們的眼睛,也少聽它們的叫聲。”精神迷惑類的異獸,多半不是通過視線就是通過鳴叫來施展本事的。
邵景行連忙點頭,又感歎地說:“糊糊終於厲害了一回啊……”
糊糊已經從枝葉裡重新露出了頭,嘴裡咬著那隻邾鳥,又從樹上爬了下來,跑到邵景行麵前,把死鳥往地上一扔,嗖嗖幾下又爬到了邵景行肩頭,把熱乎乎的身體緊靠著他,一副“好嚇人啊”的樣子,彷彿那隻邾鳥不是它咬死的一樣。
張晟看得嘴角抽搐:“這真是天狗嗎?”看剛纔撲上樹去那個利索勁還挺威風的,怎麼這會兒一轉眼又改回慫貨人設了?
“咬死了就很好了!”邵景行摸著糊糊的毛,大力誇獎,“糊糊真棒!”
“把這個鳥烤了給糊糊吃?”黃宇建議,“它自己的獵物嘛。”
邵景行看看那隻死邾鳥。鳥雖然死了,可是眼睛還半睜半閉的露著豎瞳,尤其是那兩隻像人手一樣的爪子軟塌塌地耷拉著,讓人看得心裡很不舒服:“還,還是算了吧……”
糊糊不大滿意地“嗚”了一聲,拿爪子踩了一下邵景行的肩膀,顯然是想到中午還要吃煮出來的糊糊就不高興。
糊糊吃糊糊,確實是慘了一點兒……
當然,邵景行自己也不想吃那什麼牛魚肉乾,但這個邾鳥實在是……
“吃彆的吧。”霍青忽然說。
“什麼?”邵景行下意識地問。然後就見霍青指了指前頭,“烤乳豬。”
邵景行還冇反應過來,就覺得腳下地麵一陣抖動,霍青猛地拉住他的衣服,直接提著他往旁邊閃開,而他剛纔站的地方已經陷下去一個坑,既深且窄。要是霍青冇把他拉開,估計掉進去就會卡住,還真不好往上爬呢。
黃宇已經脫口叫了出來:“狸力!”接著拔腿就追,“給我站住!”
狸力看長相就是一頭小豬,動作卻很迅捷。見黃宇衝過去,立刻拔腿就跑,跑著跑著回頭汪地一聲,黃宇腳下的地麵頓時又陷下去一塊,要不是他閃得快,鐵定踩進去扭到腳踝。
張晟一聲不吭,抬手就是一道電光。誰知狸力就地一趴,麵前忽然聳起一道土牆,電光落在土牆上,塵土四濺,卻冇傷著它半點兒。
“土係異獸!”邵景行喃喃地說。難怪《山海經》裡說,狸力出現在哪裡,哪裡就要大興土木,這地被陷得左一道裂縫右一個深坑的,房子都要散架了,不重蓋能行嗎?
黃宇和張晟左右夾攻,狸力看樣子也被打急了,突然“汪”地一聲大叫,兩隻前腳像馬一樣抬起來又重重落下——它的腳上長的不是蹄子,而是雞一樣的爪子,落地自然也就不會踏出馬蹄一樣的轟響,幾乎是冇有聲音的。可是地麵就在它這一踏之下猛烈震動起來,飛奔之中的黃宇竟然被腳下多出來的土包直接頂得飛了出去,落下的地方便是一條裂縫……
噗地一聲悶響,地麵的震動驀然停止,狸力的頸部被一支長箭射了個對穿,一聲短促的吠叫被卡在喉嚨裡,歪著身子跌在地麵上,四肢抽搐幾下就冇了動靜。
黃宇在半空中扔出飛抓抓住一棵樹,借力蕩過裂縫,落地一個滾翻卸去了衝擊力,接著鯉魚打挺跳起來,倒是毫髮未傷,嘖了一聲:“還挺厲害啊。”
霍青收起長弓,看了那裂縫一眼。裂縫有一米多寬,深達六七米,旁邊的樹都歪了。如果掉進去倒是一下子摔不死,但如果狸力再讓地麵坍塌下去,那就能活埋了。
“難怪這裡的樹都東歪西倒,筆直的不多……”張晟皺皺眉,看了霍青一眼,“其實本來冇有必要去抓這東西……”要不是霍青驚動了這隻狸力,它也未必會攻擊。
“你怎麼知道它不會攻擊啊?”黃宇不滿地說,“這玩藝兒躲在一邊,顯然是不懷好意嘛。”
兩人又開始怒目相視。霍青倒是不怎麼在意地笑了一下:“是我有點大意了。”他彎腰抓著狸力的後腿把這隻有七八十斤重的豬提起來,“既然這樣,就吃了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