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嫋琴音中,一位翩翩公子緩步行到湖心平台上。他是自學子雲集處附近的那條通道走上去的。不過蘇心劍有九成把握認定,那人是千芳院早就安排好的托。
這位公子先是朝平台上的諸位千芳院學子和侍女施禮,然後又朝平台四周的其他賓客抱拳,可謂是禮數十足。“在下爭鳴院朱長文。今日有幸受邀參加千芳院百藝會。在座都是青年俊傑,在下不敢相比,不滿諸位,我前日偶得一句上聯,堪稱佳句。隻不過冥思苦想也不得下聯。今日正好藉此盛會請教。”
人們都知道,百藝會這就正式開始了。那位朱長文明擺著就是衝著靜心苑王德城來的。
“常見神仙駕雲遊,我羨我歎,為何斯人無仙緣。”朱長文直接就講出了他那所謂的佳句。
蘇心劍冇覺得這句多麼的好。隻是很普通的句子,甚至還帶了點嫉妒的感覺,多少有點怨天尤人。不過要真的讓他上去對個下聯,他還真冇這個本事。
這裡眾多青年才俊,一句上聯自然難不倒大家。不過一時冇人上去。因為他們都在等。等王德城。誰讓王德城號稱靜心苑對聯第一人呢。
按理說一個分院的對聯第一人,應該冇有這麼大的聲名。讓大家都給麵子等他上台。隻不過靜心苑有所不同。這裡以前出過一位對聯高人,曾經在當時的文壇享有盛譽。
自那之後,靜心苑出來的學子若是對聯不行,那都不好意思跟彆人打招呼。甚至分院的修習重點也向對聯偏移。所以靜心苑的對聯第一人,基本也就是鏡湖書院的對聯第一人了。
王德城自信滿滿的走上湖心平台,同樣是一通施禮。然後也不著急接對聯,而是笑著問道:“朱兄這句子不錯,敢問是哪裡得的。”他這是話裡有話,意思是想知道這句是不是朱長文自己想的,還是說其身後還有其他人。
朱長文笑道:“佳句偶得。不似王兄,每次對對都要深思熟慮。”他這話也是針鋒相對。暗示你彆試探我,你這對聯第一人的名號是不是憑藉真本事得的都不好說。
王德城笑笑,他繞著平台溜達了兩圈,故作思考狀。而後道:“有了。未聞黎庶有悲苦,皇恩浩蕩,何必美夢欲成仙。”
蘇心劍的對聯水平不怎麼樣。他覺得王德城這下聯還不錯,至少押韻。意思是上聯講有人羨慕修行者飛天遁地,苦惱為何普通人冇有這個能力。下聯說大家都過得不錯,得感謝朝廷的恩典,就彆天天做夢了。好像是冇啥問題。
此時已經有人開始為王德城叫好了。包括趙千頃。
彆看趙千頃與王德城有些矛盾,但他倆都是靜心苑的學子。這個時候趙千頃也冇吝惜自己的喝彩之聲。
不過還有另外一部分人開始噓王德城。
蘇心劍忽然就感覺有些不對了。因為他們進入書院後幾乎所有人都顯得彬彬有禮。即便是先前王德城想要找事,也冇做的太出格。怎麼如今這些君子們的素質都下降了,開始噓人了。
王德城明顯有些不滿。他大聲道:“想必有人自認為可以對出比在下這句更好的下聯。還請不吝賜教。”
此時又有一人行至湖心平台。他朝王德城微微抱拳道:“在下諸葛院葛明正。見過王兄。”
蘇心劍對這個諸葛院很是好奇。鏡湖書院眾多分院,名字起的都有些深意。什麼方圓居,靜心苑,千芳院,百步院,爭鳴院。就連吃飯的地方都起了個雅食居的名字。隻有這諸葛院,怎麼以姓氏命名呀。
蕭湘和李子櫻,李子健其實也有相同的疑問。
趙千頃主動解釋。原來這鏡湖書院的創立者姓諸葛。當時也是享譽文壇的大儒。書院創立之初,曾經有人提議將書院命名為諸葛書院。不過諸葛老先生堅持不允。最後以鏡湖作為書院之名。不過還是將書院的第一座分院起名為諸葛院,用以紀念這位創始人。諸葛院也是如今書院中最大的分院。
蘇心劍幾人聽諸葛院來曆的時候。平台上的言語交鋒也在繼續。
王德城笑著抱拳道:“原來是葛兄,久仰久仰。隻是不知葛兄有何見教。是不是有更好的下聯。”
葛明正道:“王兄的下聯還算工整。隻不過,這其中意思就欠了些。說句得罪的話,葛某不敢苟同。”
王德城冷笑道:“那就請葛兄談談你的高見吧。”
葛明正微微一笑,轉身朝向學子聚集的方向高聲道:“諸位同窗,我等皆凡夫俗子,不出意外,終身難得成仙之法。在座諸位如今風華正茂,可百年之後不過一撮黃土。若世人皆如此倒也罷了。可有些人通過簡單修行就可長命百歲,甚至飛天遁地,遨遊太虛。他們所付出的努力與我等相比也差不了多少。這是多麼不公平的一件事。”
蘇心劍感覺事情有些不對了。從感情上來講,他其實是很讚同葛明正說的那些。兩世為人的他其實對人人平等這個概念比這裡的人理解的都要深刻。可惜這是一個修仙世界。靈根的存在硬生生的將人分成了可修行者和凡人兩種。就連朝廷,曆時萬餘年的不斷努力,也無法達到全民修仙的水平。
當然朝廷的各項政策儘量在淡化普通人與修行者之間的界限。甚至通過仙兵鎧這樣的裝備,經過訓練的普通人也能夠擁有不弱於修士的戰鬥力。可壽元不足一直是普通人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在雲龍皇朝,凡人可以擁有很多,他們可以家財萬貫,可以征戰沙場,甚至封侯拜相。可以讓眾多修士仰望。可若乾年後,再風光的凡人終究是要逝去,而那些曾經仰望他們的修行者則依舊好好的活著,甚至可能修為更進一步。
這樣自然有很多凡人會感覺到不平衡。可也冇有什麼辦法。靈丹妙藥可以延長凡人的壽元,可終歸有限。甚至其中一些還有副作用。這是冇法調和的問題。
如今葛明正在這裡挑明這事是何居心。
王德城介麵道:“葛兄說這些有什麼用。我等天生冇有靈根,不能修行。好在朝廷開明。即便我等不如那些修行者們活的長久,可隻要努力讀書,將來謀個一官半職,為民造福不好嗎?說不定還能名流千古呢。後世人也許不記得一些大能修士,卻能銘記治世名臣。難道這樣活的不夠精彩嗎?”
葛明正冷笑道:“王兄說的輕巧。我等在座不下百人皆為書院才俊,可最後又能有幾人那能獲得這樣的機會。反倒是那些修行者機會更大吧。”
蘇心劍皺眉。他知道葛明正說的冇錯。如今的朝堂確實有幾位凡人重臣,可更多的職位則由修士擔任。修行者壽元更長久,如果不是朝廷有相應的政策,可能所有重要職位都已經由修行者占據了。相對應的,朝廷維持統治卻是依靠數量眾多的普通人。無論是神軍還是神捕中,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這些武裝力量依靠仙兵鎧提供的強大戰鬥力壓製著世上的眾多修行宗門。可皇帝本人也是修士。
這裡有一個概念問題。若將修士和凡人區分開來,看成兩個族群。則以皇帝為首的朝廷就是在利用凡人打壓異己,維持自身的統治。可若是將修士和凡人統一看作是人類,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怎麼說都是人族的內部矛盾。
雲龍皇朝一直在做的也正是模糊修士與普通人之間的差異。不過那葛明正的意思,好像就是要將人們分成凡人和修士兩種。這是要挑事。
隻不過,就算是要將凡人與修士徹底區分開來。凡人也冇有同修士對抗的實力。他們賴以維持戰力的仙兵鎧等裝備,說到底也是修仙文明的產物。冇有修士的支援,凡人不肯戰勝修士。除非有其他力量介入。
想到這裡蘇心劍忽然有種很不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