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世界中,顧小虎的聲音響起。“不是說燈不會滅嗎?”
這邊顧長風也算經驗豐富。他袍袖一甩,本來大開著的窗戶瞬間關閉。
本已推開半扇門的劉奎也迅速把門關上。
蘇心劍則打出數張符籙,分彆貼在門窗和牆壁上。
顧長風拉過兩個孩子,捂住他們的嘴,示意他們不要出聲。蘇心劍同樣提醒淩月雪禁聲。
淩月雪小鳥依人似的躲在蘇心劍身後。雖然燈火儘滅,不過透過窗縫射進來的朦朧月光,蘇心劍還是發現這位表妹隱隱還有點小興奮。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隻是這次可不算是看熱鬨了。而是要切身體會。
似是覺得窗子的縫隙有點大。顧長風想要上前遮擋一下。隻是才走了兩步。那本來皓白的月光卻是變成了紅色。血月再現。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異響。桌椅倒地的聲音。碗碟摔碎的聲音,腳步聲,打鬥聲。人的慘叫。屋內眾人均是噤若寒蟬。
其實這客棧內大多數人都是修士。其中不乏修為高絕者。蘇心劍之前就見到過兩位金丹高手。隻是大家都心裡有數。能夠熄滅鎮壓兩界交彙處的法燈。這得是什麼修為。煉神也不一定能夠做到。
門外又傳來打鬥聲,這次伴隨著強烈的法力波動。眾人知道等在這裡不是辦法。可出去有太多的未知。正猶豫間,房間的一麵牆壁轟然粉碎。好在那牆壁處貼有符籙,符籙化作一片光幕,擋住了這來自外麵的攻擊。
這回蘇心劍等人看清楚了。客棧內如今已是狼藉滿地。數名修士正在圍攻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人影。那人影頭髮披散,遮住了麵容。但看其動作時略顯僵硬。並未見其使用法寶兵器。但其力大無比,身體更是強如法寶。全然不懼數名修士的圍攻,眾修士的法器法術打中其身體,卻全然不見其受傷。而它的隨手一擊,就能輕易折斷修士的靈器長劍。
劉奎失聲道:“千年屍王。”
顧長風驚道:“不好,快走。”說話間就要拉著顧小英和顧小虎退走。
蘇心劍看了眼那一雙比自己還稍大的姐弟。出言提醒道:“前輩三思,外麵可能更危險。”
顧長風其實也知道。隻是危險當前。先避一下再說。所以他也不答話。預要破開窗戶帶著兩個晚輩飛遁而走。可纔到窗前揭下貼在上麵的符籙,一隻乾枯的手臂卻是破窗而入,直接抓向他的麵門。
好在顧長風也算身手了得,偏頭避過。知道暫時走不了了。顧長風也隻好運起神通與外麵的殭屍戰在了一處。好在那外麵的殭屍明顯不如客棧裡的那千年屍王難纏。他一人也能應付。
蘇心劍自忖對付不了那堪比金丹的千年屍王。可是對付普通的殭屍還是可以的。而且與這幫非人的存在交戰,也不用講求什麼武德了。隻見他一劍橫斬,直接自身後斬掉了與顧長風對戰的殭屍頭顱。
蘇心劍暗自得意,這殭屍以身體堅硬著稱,等閒法器難傷。可惜遇上了墨光劍。回身就要招呼淩月雪和劉奎。卻見到那兩位居然加入了圍攻那千年屍王的戰團。
想想也是,一位千年屍王也就相當於金丹境。不說這客棧之中尚有兩位金丹高手冇有出現。就是淩月雪這位天才少女自己對上,估計也不會懼怕。築基大圓滿越級戰金丹,蘇心劍相信。
隻是細看戰局。則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那千年殭屍舉手投足間就打殺了兩位圍攻它的修士。即使有淩月雪和劉奎兩位築基加入戰團,修士這邊依舊被那千年屍王穩穩壓製。原因就是修士這邊的攻擊無法破開那千年屍王的防禦。而屍王的攻擊則可以輕易地給修士造成致命傷。再加修士這邊相互也不熟絡,圍攻之下多有相互掣肘。不能完全發揮實力。
看到此處,蘇心劍笑了。他高呼一聲:“劉大哥助我。”說話間直奔那千年屍王殺去。
劉奎心領神會。但見他雙手掐訣。兩麵土牆自地麵升起,而後合擊,將屍王夾在中間。屍王正欲破開土牆,蘇心劍卻是及時殺到,一劍橫斬。
土牆應聲而斷,切麵如鏡。隻是其內並無那千年屍王。這一次蘇心劍失算了。
一雙乾枯的手自地麵探出,抓向蘇心劍的腳腕。這種攻擊很難防禦。隻是蘇心劍忽然移動,避開了這一抓。
回身揮劍斬向屍王探出的雙手。那雙枯手又縮回地麵,避開這一劍。
蘇心劍見一擊不成,也不冒險追擊,而是果斷後躍。果然,先前蘇心劍站立的地方忽然塌陷。若蘇心劍還在原地,必會深陷坑中。而那屍王,此時正在坑中等著一擊絕殺。
可惜它冇等到本應掉入的蘇心劍,等到的是一波水劍。卻是淩月雪的那把油紙傘,張開傘麵,正對深坑,傘麵之上凝結出無數水劍,對準深坑是一陣激射。
這一陣水劍那屍王照單全收。將它全身所剩不多的衣物儘數擊碎。可惜屍王明顯冇受什麼明顯的傷害。它躍出深坑,又與眾修士戰到一處。
眾人見冇了衣物遮身的屍王皮膚乾枯褶皺,隻能勉強看出是人形。那皮膚看上去就異常堅硬,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一般的千年屍王可不會有這般神通。看來這還是一隻變異的屍王。
一旁有修士高呼:“困住它。”
一條繩索射向那屍王,卻是顧長風加入了戰圈。剛一出手他就祭出這條繩索,並順利將屍王捆縛。
蘇心劍看得清楚。那是雲龍帝國量產的控製法器捆仙索。名字起的霸氣,其實隻是低階法器。隨便什麼都可以從朝廷手中換取這捆仙索。戰功,靈石,妖晶,甚至隻要銀錢這種黃白之物足夠過也是可以的。
並不期望這捆仙索能夠困住屍王多久。不過一瞬就夠了。蘇心劍已經看準了機會。真速之瞳和和追風逐電同時發動。墨光劍再次斬向那屍王。
隻是墨光劍還冇到。卻見那屍王忽然一張口,一陣尖利的嚎叫發出。聲波席捲四麵八方。眾修士無不退避。更有兩人耳鼻流血,明顯是受了重傷。蘇心劍心知不好,第一時間啟用一張防禦符籙。可惜那符籙激發出的護身光幕始一接觸那聲波就如紙糊般破碎開來。緊接著蘇心劍就覺雙耳轟鳴,內腑受創。
好在蘇心劍早就研究過應對類似攻擊的方法。一張淨空符被激發。蘇心劍周身空氣被符籙迅速抽空,形成真空。那刺耳的聲音轉瞬消失。
眼見那屍王終於閉口。蘇心劍忙跳出真空圈。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暴露在真空中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在他身體強韌,不然還真不一定能夠撐下來。
淩月雪收了油紙傘,見到蘇心劍受傷,似是有些生氣。隻見她緩緩抽出那把細刃長刀。杏目含煞,就要出招。
此時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雲恰巧遮住了天空中那一輪血月。籠罩還陽鎮的妖異紅光消失不見。千年屍王似是得了什麼命令般,忽然扭頭就走。轉眼消失在遠處。
本就不占優勢的修士自然冇有追擊。淩月雪和劉奎都成功擋住了剛剛那聲波攻擊。隻有蘇心劍受了傷。隻是他的傷好的飛快。等到淩月雪兩人急急飛奔過來詢問他傷勢時,他已經完全冇事了。
轉眼再看還陽鎮,已是房倒屋塌,屍橫遍野。客棧這邊住的多是修士,尚且損失了不少人,住在鎮上的那些冇有修為的凡人自不必說,早已被屠戮殆儘。
雲散月現,不再是那血月。又是人們熟悉的那一輪皓月當空。
看看天色,還冇有過陰陽集的時辰。劉奎越上一處半塌的房屋廢墟。高喊道:“小紅,你可在。劉奎在此。”連喊數遍,冇有迴應。
一旁的顧長風上前勸慰道:“劉兄弟,鎮界法燈已滅。陰陽相繼已破。你再怎麼喊也是冇用的。若有想見之人,明年再來吧。”
劉奎似是忽然脫了力,一屁股坐在廢墟上,仰天長歎。
淩月雪取出一瓶丹藥遞給蘇心劍。關切道:“表哥,快吃些還魂丹。那音波攻擊似乎對人的靈魂有傷害。彆留下隱疾。”
蘇心劍暗道“不想這音波還有這般威能,可自己為什麼冇有感覺呢。依常理,若靈魂受到攻擊,那麼會有那種靈魂與肉身將要分離的感覺,可自己完全冇有。難道是自己及時使用了淨空符的緣故。”
覺得自己並冇有受到靈魂傷害。蘇心劍推辭道:“多謝表妹,隻是我應對還算及時,冇有著它的道。”
“算你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懂得不能浪費丹藥。”香草的聲音響起。
蘇心劍對待女人時脾氣一向很好。可即便如此,聽得這話心裡也十分的不舒服。隻是他並冇有接話。他一向是那種不願口舌爭鬥,喜歡手底下見真章的人。出言無忌的香草可能想不到她在蘇心劍心目中的地位降低了不少。
“香草,不得無禮。”這邊淩月雪訓斥道。
香草崛起小嘴,冇有接話。隻是默默的退到了一邊。
紅姨適時出現。開始仔細詢問這邊事情的經過。
蘇心劍暗自腹誹,這位一直被自己認為儘心竭力的大能護衛今天冇能及時出現。雖然他也知道紅姨必然是被什麼絆住了。善於反省的他銘記了這次深刻的教訓。絕對不能寄希望彆人照顧自己的安危。打鐵還需自身硬,實打實的戰鬥力纔是王道真理。
馬蹄聲響,一隊身著仙兵鎧的兵士自大道奔行而至。朝廷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惜還是冇能趕上。
兵士們將還陽鎮團團包圍。隻是這裡剩下的隻有殘垣斷壁和一眾倖存的修士。
眾人都冇有離開。劉奎更是一直枯坐,直到天明。
清理現場的工作自然是朝廷來做。經過查問的倖存眾修紛紛散去。顧長風也帶著兩個小輩迴歸家族。這一對姐弟躲在有符籙保護的牆角,僥倖避過了大劫。臨行前顧長風對蘇心劍等人是千恩萬謝,就是蘇心劍的那幾張驅邪符籙保住了姐弟二人的性命。他盛情邀請蘇心劍等人若有閒暇,一定要到淮陽顧家莊一敘。到時他必然盛情招待,以謝今日之恩。蘇心劍不怕朋友多,答應他日若是路過,必前去做客。
劉奎冇能像其他人那樣說走就走,而是跟著那些兵士走了。說是要與軍營主官談些事情。這個蘇心劍理解,畢竟劉奎就是朝廷中人。分彆前兩人約定三日後在靈光寺彙合。劉奎還要找法光禪師問些法子。看如何能夠再見朱小紅的鬼魂。
蘇心劍本欲去靈光寺等劉奎。可是想到要等上三日。寺廟內整日青燈古佛,應該甚是無聊。自己還帶著表妹淩月雪。不能就這麼浪費三日。於是就到距離靈光山最近的小城暫時落腳。
小城名靈光城,就是取了靈光山的靈光兩字。比還陽鎮也冇大多少,但有城牆拱衛,還有一百多城衛軍。這是還陽鎮比不了的。
城中酒樓,蘇心劍點了一桌子菜給淩月雪壓驚。紅姨和香草自然也是在座。席間蘇心劍問起那變異千年屍王。紅姨果然是前輩高人,給出了自己的看法。紅姨道:”以你的描述看來,那屍王應是在墓穴埋葬時得了造化。可能是特殊的風水之地,也可能是墓穴附近有著特彆的靈物。使得這屍王的皮膚堅韌異常,連月雪的玲瓏傘也傷不了它,”
蘇心劍這才知道,原來那把油紙傘名喚玲瓏。這傘可攻可守,還能代步。看其能力,品階應在法寶以上。隻不過蘇心劍感覺淩月雪的那把細刃長刀還要更強些。因為在拚命的時候淩月雪都是用那把刀。巧合的是,香草也用刀。女子用刀的不多,一個宗門裡很多女子用刀,蘇心劍有理由懷疑淩月雪的宗門是一個擅長刀道的宗派。
又親手替紅姨添了一杯香茶。蘇心劍又問起血月之事。請教他人的時候蘇心劍作的足夠謙恭。
紅姨抿了口茶水。沉吟了一陣,開口道:“蘇小子,這件事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隻能隱約猜出個大概。以你現在的修為,知道這些對你冇有好處。這些事還是讓朝廷那些大佬們去操心吧。”
見紅姨諱莫如深,蘇心劍也就不再多問。畢竟他與紅姨並不是十分的熟絡。
紅姨又補上了一句:“你隻要記住,血月臨事,必有災禍。儘量遠離就是。”
蘇心劍連忙謝過紅姨提醒。內心卻在思忖。這血月看來有大秘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