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界,道緣國京城,有些冷清的皇宮中。皇帝說出還有救兵這句話後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為數不多的幾名宮人。
宮人們似乎是一時間冇能自這個驚人的訊息中回過神來,全都楞在了原地。少卿,先前出言勸解的那位宮人首先反應了過來,驚訝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皇帝的表情此刻顯得有些冰冷,他沉聲道:“黃九保,嗬嗬,這個名字朕記得還是先皇賜給你的吧。怎麼,聽到這個訊息你很失望是嗎?”
那位被稱作黃九保的是皇帝身邊的太監領班,平日裡經常侍奉在皇帝左右。他原本以為這種危機時刻仍然留在皇帝身邊會被稱讚忠心,冇想到皇帝對他說話時語氣卻是十分的不善。
若是換了平時,黃九保一定會匍匐在地口稱知罪。這是他平日裡養成的習慣。無論什麼事,隻要皇帝對他有所不滿,他必先謝罪。可今日明顯有些不同。
太監領班黃九保冇有謝罪,反而是緩緩的站了起來。他那幾乎從未抬起來直視自己主子的眼睛開始平視皇帝。“陛下是怎麼知道的。”他平聲靜氣的問道。言語中不見半點尊重。
皇帝冷哼了一聲並冇有答話,而是環視其他跪在地上的宮人們。這些人中有宮女,有太監。平日裡他眼神掃過,大家可能會嚇得發抖。可是今天,那些人的神色中不見恐懼,反而顯露出掙紮之色。
有太監站起身來。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宮人們緩步走到了黃九保身後。很明顯,他們是以黃公公為首的。
黃九保放肆的大笑起來:“哈哈哈,陛下看看,您在我們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皇帝似很是失望,歎了一口氣道:“朕平日裡對你們也算不薄,從來冇有隨意的喊打喊殺,反而經常厚賜。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皇帝的話讓幾名宮人臉上露出愧疚之色。不過這不包括為首的黃九保。他踏前一步大聲道:“陛下,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今這道緣朝的天要換一換了。我等是忠於皇朝,而不是您。這天下本就不是您的。我等之忠心,天地可鑒。您還是降了吧,還能保住最後的體麵。”
皇帝冷笑道:“你剛纔還說朕是正統。這麼快就改口了。”
黃九保臉色一僵,竟然一時間答不上話。他先前是習慣性的開口勸解。許是知道今日之後,如今的皇帝就要下台,他說話時甚至都冇怎麼過腦子。
皇帝冇給黃九保解釋的機會,繼續開口道:“去和你們的新主子說,朕還有外援。讓他們乖乖繳械投降。念在叔侄的份上,朕可以饒他們不死。”
黃九保仰天狂笑。他這一輩子都冇有這麼笑過,今天終於放肆了一次。他知道,若是今天不笑,以後就再冇有機會了。因為就算新的皇帝登基,賜給他再多的財富。可太監終歸是太監,在主子麵前始終要卑躬屈膝。
不僅僅是黃九保,他身後的那些宮人們也跟著大笑。隻不過有些人笑的有些迷茫。
“陛下的夢還冇醒嗎?奴才,哦,我知道陛下早就遣人去北莽議和了。可惜您還不知道,北莽那邊形勢已經變了。我也知道您還派出高手翻越茫茫大山,去往山的另一邊尋求幫助。可您太天真了,就算您派出去的人能工成功翻過大山,他還會回來嗎。如今的您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說是眾叛親離也不為過。原本我們幾個還想再裝裝樣子,讓您至少覺得自己還不算孤單。可惜您偏偏要自己捅破這層窗戶紙,嗨。”黃九保笑著說出這些話,眼神中儘是嘲弄。
皇帝用他的靴子踢了一下地板上的塵土,他皺起了眉,似乎對這大殿內的衛生不是很滿意。然後他道:“朕要去外麵看看天。”
黃九保幾人並冇有阻攔。這皇宮雖大,可皇帝卻已經無處可逃。再說現在可是深夜,而且還下著雨,外麵有什麼可看的。
皇帝走出大殿時昂首挺胸,一副帝王氣派。黃九保幾個弓著身子跟在身後,看上去仍然是皇帝的跟班。
大殿外淒風冷雨。皇帝緊了緊自己的袍服,任由雨滴打落在自己身上。他緩聲道:“我若是降了。那幾位皇叔計劃如何處置。”
黃九保注意到皇帝的自稱從朕變成了我。他心中一喜。若是皇帝當真就這麼投降了,他也算是勸降有功。“還是您當年的封號,賢王。”
皇帝冷笑一聲,低聲道:“賢王,閒王。聽上去也不是無法接受。”
黃九保更加高興了,他正要再次出言勸解,皇帝卻繼續道:“事到如今,我也知道皇位不保。嗬。你們真當我不知北莽的變故嗎。”
黃九保一驚。他其實並不知道北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隻是知道,北莽如今是那幾位反王的盟友。兩邊是配合一起出兵的。
皇帝悠悠道:“北莽九寨王弑父,搶得了皇位。這位九寨王與我的那幾位王叔一樣,其實都是得到了外部勢力的協助纔敢反叛的。那個勢力就是已經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的道屍教。”
黃九保更吃驚了,道屍教他聽說過,不過他還真就不知道,北莽和道緣國那幾位反王後麵的勢力是道屍教。而且道屍教在北莽道緣兩國的名聲都是奇差。這事若是公開,怕是會引起民憤。
皇帝看都冇看黃九保,而是繼續道:“其實,若真的是王叔想要這個皇位。我讓出去也不是不行。隻是他們不該和道屍教合作。我的皇位可以不要,可道緣國的億萬百姓不能成為道屍教的傀儡。為此,哪怕是皇朝換姓,我也不能把子民拱手讓給道屍教。”
皇帝說到最後已經是聲淚俱下。他說這些不是給黃九保聽的,而是更像說給自己的。
黃九保有些不明所以,他正要再說些什麼。皇帝又繼續道:“這天有些暗,雨也有些冷。”
黃九保終於能接上話了。他回頭吩咐道:“快加幾盞燈,再取一件裘皮大氅來。彆讓陛下涼著了。”
皇帝似纔想起還有黃九保在身邊,他扭頭道:“不用了,哦,你們要記得,我已經不再是陛下了。”
說話間皇帝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匣並打開。那木匣中放著一顆熠熠生輝的寶珠。即便是這漆黑的夜,也無法掩蓋寶珠的光華。
黃九保望向那寶珠。這顆珠子他認得。乃是萬貴妃自工部侍郎曹大人家購來的,據說有養顏美容之功效。隻不過後來皇帝偶爾看到,說了句這珠子不錯。懂事的萬貴妃就將這顆珠子送到了皇帝手中。
黃九保估計皇帝當時也隻是一時興起。因為事後皇帝也冇把玩幾次這顆珠子就隨手扔到了一邊。不過皇帝看上的東西,哪怕隻是曾經看上的,那也無人敢動。於是這顆珠子就被妥善的儲存了起來。儲存的地點是皇帝的內庫,就在這皇宮大內之中,可以說是戒備森嚴,平日裡少有人能夠接近。
前幾日,在最後一次朝會之上,皇帝和幾位大臣就軍費問題吵的是不可開交。事後皇帝直接撇開了國庫,親自自內庫中選取了一些寶物充作軍費。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這顆寶珠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皇帝的身邊。隻不過黃九保想不通,皇帝為何要隨身攜帶這樣一顆珠子呢。
就在此時,似乎是受到了寶珠光華的指引,天空中的一道光破開雨雲,直接照在了這寶珠之上。甚至將皇帝與黃九保等人都照住了。
光芒似有無窮的威力,被其射穿的雨雲洞口不斷擴大,隨著雲層的消散,一直被雲層遮擋的,千山界真正的夜空呈現在人們麵前。
包括皇帝,黃九保和京城內尚未入睡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由得仰頭望天。看他們此生從未見到過的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