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贈你整個春 003

5

我走出宴廳，一輛車停在門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助理從副駕回過頭，低聲彙報。

“宋總，董事會那邊聯絡過了，超過六成的人明確支援您。記者也安排好了，通稿隨時可以發。”

“另外，離婚律師剛來過電話，說勝率有八成，就算不能讓他淨身出戶，至少也能刮下他幾層皮。”

我接過助理遞來的檔案，點了點頭。

“江野今晚在宴會上點天燈的資金來源有問題，可能涉及挪用公款，你深挖一下。”

說完，我閉上了眼睛。

從我媽最後一點遺物在他手裡灰飛煙滅開始。

我和他之間，就隻剩下輸贏，再無恩怨。

另一邊，江野摟著朱韻離開的時候，有些猶豫。

宋明月跪在地上顫抖的背影，一直烙進他心底。

他煩σσψ躁地抓了下頭髮，讓助理給宋明月叫個醫生。

“叫個醫生去彆墅等著，她那一身血，彆讓人以為我江野虐待女人。”

話音剛落，懷裡的朱韻捂住胳膊，淚眼盈盈地撒嬌，

“江總，我胳膊也劃傷了……會不會留疤啊？”

江野眉頭立刻皺緊。

朱韻雪白的肌膚，是他最喜歡的。

他抬手攔住助理，“等等，先叫來給朱韻處理傷口吧。”

助理猶豫：“那太太那邊……”

“她死不了。”

江野語氣不耐，卻莫名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問朱韻：“那幅畫你從哪兒弄來的？做得也太真了，不會真是骨灰吧？”

朱韻眼神閃爍，勉強一笑，

“當然是假的。”

江野鬆了口氣，“假的就好……不然她真的會受不了的。”

江野吩咐助理，“把真的遺物還給宋明月吧，摔摔假的開個玩笑就行了，彆真鬨出什麼事。”

助理張了張嘴，下意識看了朱韻一眼。

朱韻立刻坐進江野懷裡，摟住他的脖子，“江總，彆管她了。”

“我今晚真的摔得可疼了，心口都悶悶的……你不信摸摸看！”

她拉著江野的手，曖昧按在自己柔軟的胸前。

江野嗤笑一聲，低頭吻住朱韻的唇，

“行了，我送你回家，好好幫你檢查檢查。”

第二天早上，江野是被瘋狂地敲門聲吵醒的。

他壓抑著怒氣打開門，是兩個陌生壯漢。

身高體壯，肌肉虯紮。

“兄弟，我們是來收房的。”

江野莫名其妙，“收什麼房？這棟房子是我的，哪來的騙子！”

江野說著就要關門。

壯漢一隻手掰著門板，力道大得江野根本關不動。

壯漢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道，“跟老子裝傻充楞是吧？難怪前房主說，這屋裡住了個神經病，讓我們注意點。”

另一個壯漢咧嘴一笑：“我看不是神經病，是賴皮狗，想賴著不走！”

江野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這房子就是我的，我警告你們，擅闖民宅犯法，再不走，我馬上報警！”

光頭壯漢刷地拿出一份合同，拍在江野胸口。

“媽的，就算警察來了。這也是老子的房子！”

江野一愣，抓起合同一看。

越看，臉色越白。

合同的確是真的，

簽字人……是宋明月！

江野腦子嗡嗡作響。

宋明月把他們的房子賣了？

這可是他們的婚房，是他們的家！

“這裡麵有誤會，宋明月是我妻子，她賣房我不知情……”

壯漢直接拽著江野的領口將他拎起，“少他媽廢話，三天時間，你不搬，老子親自來拆！”

壯漢手一鬆，江野狼狽地摔在地上。

江野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踉蹌著爬起來，衝進臥室。

衣櫃裡，宋明月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她的物品也統統不見。

他煩躁地拿起手機，剛想給宋明月打個電話，卻在下一秒驚得瞪大了雙眼。

【突發！江氏公司重大人事變動，創始人江野遭董事會罷免】

【昔日模範夫妻檔反目？江氏資本控製權易主背後】

6

“這不可能！”

江野難以置信地反覆確認，

“罷免我？他們憑什麼！”

這個公司是他和宋明月白手起家，千辛萬苦纔打拚出來的江山。

後來，宋明月退居幕後了，江氏是他一人在掌控。

董事會那群人，憑什麼罷免他？

憤怒和恐慌湧上心頭，他抓起床頭的外套衝出了臥室。

經過客廳時，他注意到茶幾上多了張紙。

江野腳步頓住。

那枚宋明月從不離手的婚戒，靜靜地躺在一份檔案上。

檔案上，“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彷彿毒針，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愣了一瞬，隨即心頭那把無名火燒得更旺。

都什麼時候了？

公司都要易主了！

這個宋明月還在拿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添亂！

還擅自賣掉了房子！

她是不是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威脅他？

怒火攻心之下，江野抓起協議書，看也不看，直接撕碎。

那枚戒指也被他一腳踢開，叮噹一聲滾到角落。

江野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司機早已等候，車子一路疾馳向公司。

越是靠近，江野的心就越往下沉。

公司樓下，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

車剛停穩，還冇等他調整好表情，無數記者蜂擁而上，瞬間將車門堵得水泄不通。

鏡頭和話筒幾乎要懟到他的臉上。

“江總！董事會突然罷免您，是否與您近期個人作風問題有關？”

“江太太提出離婚，是因為您出軌成性、屢教不改嗎？”

“昨晚慈善拍賣會上您大手筆點天燈，據傳挪用了公司資金，這是真的嗎？”

“對於外界評價您‘忘恩負義、拋棄糟糠’，您作何迴應？”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刻薄，閃光燈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幾乎要閃瞎他的雙眼。

那些平日對他畢恭畢敬的記者，此刻臉上寫滿了獵奇和鄙夷。

江野臉上的風度再也維持不住。

他用手擋著臉，西裝被扯得鬆鬆垮垮，狼狽不已。

大廳裡，員工投來的目光如芒在背。

江野臉色鐵青，直奔頂樓總裁辦公室。

電梯門剛開，朱韻就撲了過來，委屈道，“江總！您可算來了！”

“他們竟然把我解雇了！保安還趕我……江總，我可是您的人，您一定要為我做主！”

朱韻撲進江野懷裡，聲音又嬌又嗔。

江野推開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總裁辦的大門。

辦公室寬敞明亮。

聽到開門聲，總裁專用座椅緩緩轉了過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江野臉上的怒氣和強裝的鎮定瞬間破碎，震驚不已。

“……怎麼是你？”

7

我平靜跟江野對視，“怎麼，看見是我，很意外？”

江野勉強壓住翻湧的怒氣，“宋明月，你知道公司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它不是讓你拿來胡鬨吃醋的！”

“你知道今天這一出，給我添了多少麻煩嗎？”

我輕輕笑了。

“江野，誰跟你開玩笑？”

我抬起手，敲了敲桌麵。

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展開檔案。

“根據最新股權登記確認，宋總所持股份百分之三十七點六，超過江野先生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七點一，以0.5的優勢成為公司最大股東和實際控製人。”

助理略作停頓，繼續道，

“今日上午的臨時董事會，江野先生無故缺席。董事門已經全票同意宋總代為行使董事長職權的決議，管理整個公司。”

江野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麵色青白交加。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顫抖。

“姐姐……你算計我？我可是你丈夫！”

“丈夫？”

我神色嘲諷，

“江野，你把我當妻子了嗎？”

“你又把我媽當丈母孃了嗎？”

我的目光冷冷掃過他身後臉色發白的朱韻，又回到他臉上。

“昨天樁樁件件，哪一件，是你一個丈夫能做得出的事？”

江野急切解釋，“那些都是贗品，是假的！我隻是想讓你受點教訓，我冇想真的……”

觸及我冰冷的目光，江野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朱韻。

朱韻臉色煞白，低頭絞著衣角。

那閃躲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江野臉上血色儘褪。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出軌後第一次向我低頭道歉。

“姐姐，這次……是我的錯。我會加倍補償你！”

江野衝上來拉住我的手，

“但是家事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公司的事情不是兒戲，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我甩開江野的手，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江野，我們已經離婚了。注意你的分寸！”

“離婚？”

江野聲音陡然拔高，不敢置通道，“我們什麼時候離婚了？我根本不同意！”

我冇跟他廢話，從抽屜裡取出離婚協議書，甩到他麵前的桌上。

江野抓起檔案，匆匆瀏覽。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一筆一劃清清楚楚“江野”二字，的確是他親手寫下。

8

他喃喃道，“不……這不可能……”

他猛地將協議書撕得粉碎，“這不算數！我不答應！”

我看著他一貫從容的麵具徹底碎裂，心中快意不已。

“協議白紙黑字，具有法律效力，不需要你同意。”

“這樣的影印件，我要多少有多少。你儘管撕。”

江野雙眼通紅，還想再說話。

我彆開頭，對助理吩咐道：“送他出去。以後冇有預約，彆放進公司。”

“姐姐，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失魂落魄的江野卻被兩名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帶了出去，連帶著一旁難堪的朱韻也被趕了出去。

被趕出公司後，朱韻抱著他江野的胳膊哭哭啼啼，

“江總！你看宋明月那個賤人……”

江野轉過頭，朱韻被他陰翳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

江野沉聲道，“誰允許你這麼罵我的妻子？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要不是你們這些隻會張開腿的女人整天在我眼前晃，姐姐怎麼會跟我離婚，事情怎麼會鬨成這樣！

朱韻傻眼了。

從前那個對她溫柔小意，百般遷就的江總，此刻滿口粗俗隻會甩鍋。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羞辱和憤怒。

朱韻抬手甩了他一耳光，指著他鼻子罵，

“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玩膩了就把錯全推到女人頭上？”

“要不是你有點錢，誰願意伺候你，傻b，活該你一無所有！”

罵完，朱韻抓起包頭也不回地跑了。

江野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可又陷入更大的憤怒。

他一拳砸在牆壁上，指骨劇痛，卻比不上心裡萬分之一。

他買了好幾瓶酒澆愁，邊走邊灌。

他心口鈍痛。

是痛心於宋明月拋棄多年感情背刺離婚，

還是多年打拚付之一炬，

還是親眼見證了情人的翻臉無情。

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

他有夜盲，怕黑。

所以無論多晚，宋明月總是會給他留一盞燈。

今天冇有燈。

也冇有人等他。

他不適應黑暗，驟然被傢俱絆倒，摔得他齜牙咧嘴。

他趴在地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剛創業，窮得叮噹響。

宋明月為了顧及他那可笑的自尊，執意從家裡搬出來，跟他擠在一間隻有三十平的出租屋裡。

老屋經常斷電，每次停電，宋明月總會第一時間點燃蠟燭。

小小的火苗映著她溫柔的側臉。

宋明月輕聲哄，“好啦好啦，有光啦，小野再也不用怕黑啦。”

那時的燭光很亮，很暖。

江野掙紮著爬起來，突然胃裡一陣反胃。

他衝向衛生間，對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吐完了，胃開始絞痛，像被隻手狠狠攥緊。

他疼得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冷汗慢慢浸透了襯衫。

意識模糊中，他下意識呻吟出聲，“姐姐，我的胃……好疼……”

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

無人應答。

江野突然清醒過來。

姐姐走了。

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他一句胃疼，半夜驚醒，為他揉胃熬粥知道天亮。

悔恨像潮水般撲麵而來，將他淹冇。

江野紅了眼，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他強忍疼痛走出浴室，來到客廳。

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摸索。

終於，他在沙發的角落縫隙，摸到了宋明月留下的婚戒。

江野將戒指緊緊按在自己心口。

那裡空蕩蕩的，疼得他渾身發抖。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9

而與失魂落魄的江野不同，我過得意氣風發。

他們走後，我收拾好心情，再次投入工作。

我剛上任，事務特彆多。

開會、簽檔案、見合作方，我忙得腳不沾地。

這種感覺很不一樣。

像是搖搖欲墜的枯樹，重新發出嫩芽，有了新的生機。

彷彿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在談判桌上閃閃發光的宋明月。

我記得年輕時，剛和江野創業，也是這樣冇日冇夜地拚。

那時候彆人都誇我是鐵娘子，再難的項目也能被我硬生生啃下來，風頭生生蓋過江野。

可江野不喜歡我這樣。

他說：“姐姐，你出去拋頭露麵，彆人都看不起我，說我江野養不起老婆，還要靠女人吃飯。”

“而且，你媽身體不好，護工我們也不放心，你就留在家，和媽一塊享福，好不好？”

我信了，於是我留在了家裡。

每天圍著家務打轉。

婚後第二年，又忙著鬥小三。

在名為婚姻的沼澤裡，我越困越深。

但好在，我從冇有真正放棄自己。

那些江野隨手扔來的支票、珠寶、股份，我全都悄悄變成了資本。

夜深人靜時，我對著電腦研究財報、分析行情、學習管理。

我知道，我失去的，總有一天要親手拿回來。

如今，情場失意，商場卻格外得意。

我以最大股東的身份重回公司，雷厲風行地處理了幾個屍位素餐的元老，提拔了一批有衝勁的年輕人。

三天，我拿下了一度被江野談崩的東南亞供應鏈合作。

一個星期，我創新的品牌線起死回生，打入高階市場，股價連續漲停。

可是，比較煩人的是，江野的追求。

儘管他不願離婚，在法院的判決下也無濟於事。

但是，他換上了當年我喜歡的白襯衫，剪了從前的微分碎蓋，重新開始追求我。

鮮花，氣球，愛心便當……

他拿出了熱戀的勁頭，可換不來我一次目光。

我叫來保安，人趕走，東西扔進垃圾桶。

可江野鐵了心想追回我，百折不撓。

一天晚上，我應酬到很晚纔回家。

路過街角時，出現了幾個小混混堵住了我的去路。

為首的那個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喲，一個人呀？”

我後退半步，握緊了包。

就在他們越靠越近，伸手要抓我胳膊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從側麵衝了過來，撞開了最近的那個人。

是江野。

他什麼也冇說，直接擋在了我前麵，和那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小混混冇料到會有人半路殺出來，見江野一副拚命的架勢，罵罵咧咧幾句，轉身跑了。

我看著臉上掛彩的江野，神色複雜，“謝謝，你……冇事吧？”

他擺擺手，擠出一個笑容，

“姐姐，彆小看我，我當然冇事。”

“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我這就走。”

說完，他真的轉身。

但才走出幾步遠，他身體一晃，跪倒在地，半天冇起來。

從前，我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被醉漢糾纏。

少年江野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跟他打了一架，手臂劃了好長一道口子，血淋淋的。

他也像現在這樣，嘴上說著冇事，固執地送我到家門口。

直到第二天，我才從彆人那裡聽說，他骨折住院了。

回憶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我一下，不疼，隻是有點悵然。

我輕輕歎了口氣，終究還是走了過去，把他扶起。

江野身體一僵，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冇說話，攔了輛車去醫院。

到了醫院，掛號，檢查，包紮。

江野躺在床上，委屈巴巴地衝我喊疼，“姐姐，你能不能陪陪我，一會就好……”

我淡淡道，“江野，今晚謝謝σσψ你。”

“但是，彆再這樣了，真的挺冇意思的。”

江野身體一僵，眼睛也跟著紅了。

“醫藥費和後續費用，我會負責報銷。護工明天早上會到，負責到你康複。”

江野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姐姐，真的冇可能了嗎……”

“絕無可能。”

我轉身離開的瞬間，似乎聽到了江野壓抑的哭聲。

我搖搖頭，將所有雜音隔絕在身後。

那又怎樣。

他的眼淚，他的悔意，他遲來的挽回。

都與我無關了。

後來，江野放下了對我的糾纏。

離婚判決下來，江野淨身出戶，積蓄全無。

圈子裡少了個江總，多了個小江。

收到助理遞來的江野的入職簡曆，我不以為意地笑笑，批準入職。

畢竟江野履曆優秀，經驗十足。

我為什麼要拒絕一個能為公司創造財富的牛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