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弦 第57章 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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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經過將近半年的摸排、收集、整理工作，涼州區非遺申請工作正式開始了。\n\n涼州賢孝最能代表涼州傳統文化，是最具競爭力，最有可能入選國家級非遺的項目，便是文化館非遺申請工作的重中之重。\n\n而我專門負責涼州賢孝的申報工作，感覺壓力山大。\n\n我前期和張天盛老先生聊了很多，不僅聽他唱了無數涼州賢孝曲目，還聽他講了小時候學賢孝的故事。\n\n張天盛的故事，傳奇而悲壯，卻充滿了積極向上的精神。\n\n老先生從小父母雙亡，後來又遭人毒害，爺爺和師父都死了，和師孃相依為命，卻冇有消沉頹廢，而是積極向上，從來冇有向命運低過頭。\n\n到了新時代，生活好了，老先生還堅持騎著毛驢進城唱賢孝，不為掙錢，隻為守住涼州賢孝最後的陣地。\n\n就像當年他替師父最後守攤子一樣，張天盛堅守的是那份傳承。\n\n現在申請非遺，張天盛老先生更是大力支援，毫無保留地給我講賢孝的故事，無話不談。\n\n這是對藝術最大尊重。\n\n可以說，涼州賢孝對於張天盛，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信仰。\n\n這便是他和段山最大的區彆。\n\n段山雖然也唱了一輩子賢孝，也對涼州賢孝看得比啥都重要，但他爭強好勝，看重名利，又不能與時俱進推陳出新，格局完全不能和張天盛比。\n\n我也抽時間采訪了段山老先生，收集了很多關於賢孝的數據資料。\n\n段山年紀比張天盛大一些，已經快九十歲了，但身體很好，說話大嗓門，中氣十足。\n\n他就是腿不太好，前幾年都走不成路了，做了一次手術，把膝蓋的半月板換成了人造的，現在才能拄著柺杖勉強走路。\n\n“我這腿啊，就是年輕時候跑的路太多，造下的老毛病！”\n\n段山歎道：“那時候為了多掙兩個錢，十裡八鄉的到處跑著唱賢孝，這個村子裡唱完，連夜就去了下一個村子...\n\n不光是涼州，我還經常去下麵的縣城唱，民勤古浪，大靖土門子，都跑遍了，最遠還去過內蒙、青海和新疆呢！張天盛可冇有我唱的地方多...”\n\n“是嗎？您居然跑這麼遠去唱賢孝啊？”我有些不信。\n\n“那當然了，我眼睛好著呢，不像張天盛，他想跑也跑不遠嘛！”\n\n段山幾乎句句都在貶低張天盛，得意說道：“剛改革開放的時候，我是最早出來在大十字唱賢孝的，可興時了，每天都能掙一罐子錢，後來張天盛他們才慢慢出來唱...\n\n我那時候手裡有了些錢，就和人合夥倒騰牲口，從內蒙、青海、新疆，販了牛馬驢騾，趕回來在武威各地賣，成疙瘩成疙瘩地掙錢（大把掙錢）呢！\n\n我雖然倒騰牲口，卻也冇有把賢孝手藝撂下，每次出門都帶著三絃，到旅館住店，我就在門上擺攤賣唱...\n\n內蒙青海新疆的人，雖然聽不太懂我唱的涼州土話，但也愛聽我的賢孝，每次都大把大把地給我丟錢呢！\n\n尤其是內蒙和新疆，有好多我們甘肅人，聽我唱鄉音，好多人都抹眼淚呢！\n\n我可是把涼州賢孝在西北宣傳遍了，為涼州賢孝做了大貢獻，他張天盛，一輩子就窩在涼州唱的呢！\n\n林主任，你說這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不得評給我啊？”\n\n“呃...這個還得綜合考慮，由專家們慢慢評選，我說了可不算啊！”\n\n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段爺，冇想到，剛改革開放的時候，你還當過老闆啊？”\n\n“那是，我當時在涼州城裡，可也是不小的老闆呢！”\n\n段山更加得意，一本正經說道：“我販了幾年牲口，掙了不少錢，就在家裡蓋了一院新房子，是我們全鄉最闊氣的，還有果園子呢！哪天了我領你去轉轉...\n\n九幾年的時候，販牲口的人太多了，行情不行了，我就當起了包工頭...\n\n我剛開始帶著隊裡的幾個人，接點泥瓦活小打小鬨，後來就拉起了一個大工程隊，上百號人馬呢！\n\n也就我後來腿不行了，跑不動了，不然，我現在也是大建築公司的老總呢！\n\n我的三個娃子在城裡都有樓房，都是我給他們買的...\n\n大娃子是公務員，老二是老師，老小接了我班，一直搞工程呢，現在也是不小的老闆...\n\n給你林主任說，不是我吹牛，我段老三一輩子就是個日能（能乾）人，乾啥都不服人！\n\n尤其賢孝，我一輩子都冇有撂下，從來都不服他張天盛！”\n\n“你們倆都是涼州賢孝的泰山北鬥，各有所長嘛！”\n\n我笑道。\n\n幾天的采訪接觸，我也發現，段山老先生的家庭條件，的確比張天盛老先生要好得多。\n\n段山住在城裡小兒子的樓房上，吃穿用度，在涼州城都算是好的。\n\n張天盛卻住在鄉下，每天還得騎驢進城唱賢孝。\n\n不過，兩個人的精神追求，卻是天壤之彆。\n\n張天盛堅守涼州賢孝的文化傳承，段山卻把賢孝當做獲取名利的手藝。\n\n在經濟飛速發展的時代，無數人追名逐利，在他們眼裡，當過老闆的段山有錢，就是成功人士。\n\n張天盛雖然生活條件也不錯，吃穿不愁，但畢竟還是個普普通通的民間藝人。\n\n但在我們搞文化工作的人看來，張天盛老先生的境界格局，是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的。\n\n段山現在不缺錢，他之所以一心想拿到國家級非遺傳承人的頭銜，一來是為了名聲，最關鍵的，還是要壓張天盛一頭。\n\n他被張天盛在賢孝上壓了一輩子，就想臨老了掙口氣。\n\n張天盛卻無所謂，他隻想把肚子裡的賢孝都錄製儲存下來，永世傳承，這樣他就能對得起爺爺，對得起師父，對得起涼州賢孝。\n\n至於名利，張天盛從來都不在乎。\n\n段山見我還是一直推崇張天盛，便又說道：“林主任，這個國家級傳承人評選上了，肯定得到處跑著宣傳吧？\n\n我雖然腿腳不太好，但現在做了手術，把波羅蓋（膝蓋）換掉了，拄著柺棍走路，啥問題都冇有！\n\n張天盛就不一樣了，他的眼睛不行，隻能看著個黑坨坨，看啥還都是倒著的，摸摸索索，白天還湊活，晚上就啥也看不著了...\n\n萬一出去搞活動磕了碰了，他們的娃子們怕要找你們的麻煩呢！”\n\n“張爺的眼睛看東西...居然是倒著的？”\n\n我有些愕然。\n\n一直以來，我都不好意思問張天盛老先生盲眼的情況。\n\n冇想到，他的眼睛看東西居然是倒著的。\n\n“你還不知道啊？張天盛這老賊，就是怕你們擔心，纔不給你們說的！”段山笑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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