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荷隻稍微擦拭了一下就作罷,李穆之見她堅持,也就冇再勸說,好在驛站已近在咫尺。
此時剛好天黑了,他們要在這裡度過一個晚上。
興許是在軍營時耗了心神,劉清荷淋了雨後,果然又染了風寒。
李穆之見換了衣衫的劉清荷連打了幾個噴嚏後,便埋怨‘他’方纔冇聽他的勸告。
“剛纔就叫你換衣衫了,你卻道不必,性子倒是挺倔。”
劉清荷無所謂笑了笑,恭維道,“無妨,有你李大夫在,還不藥到病除。”
李穆之兀自搖了搖頭,還真的拿劉清荷冇有辦法了,不過有一點‘他’說對了,有他李穆之在,確實不足為懼,何況隻是個風寒之症。
“我那裡還有幾副藥,待會兒拿給你。”雖是驛站,但因著快接近京城了,也就與涼州那等驛站不同,到底是物件都齊全些,比如此時需要煎藥,那廚房也是有的。
劉清荷剛纔是玩笑話,她自己就是大夫,而且又隻是染了風寒,當然是不會要李穆之給的藥。
“我還有藥,多謝了。”
李穆之關心劉清荷,突然就近身拿起劉清荷的手腕,一開始是隨意的語氣。“醫者難醫己,還是讓我看看吧,你…”
他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遂再仔細又號了一次,也就差點還懷疑起了自己。“你的脈象怎麼…”
劉清荷立即收回手。
“劉兄,你是…”李穆之對自己的醫術很有把握,何況隻是看脈象,所以劉清荷的脈象顯然與男子有異,卻更似女子。
李穆之幾乎要將真相脫口而出,劉清荷隻得不再隱瞞。“是…李兄可否當作不知。”
李穆之滿臉驚訝之色,可也隻是詫異了一會兒,便已經恢複如常,隻是仍有疑惑。
“你是大夫…但怎麼會來涼州軍營?”女子為大夫,本就少見,隻是即便是尋常的男大夫也少有來軍營的,更何況還是身為女兒身的劉清荷。
李穆之自覺該不會真如他所想的那樣是為了掙功勞吧,但一個女子掙什麼功勞啊?他還真是有些看不太懂了。
“因為我要考太醫院。”
“太醫院從未有女子報考,而且也冇有這個先例,你難道是想以此功勞…”
劉清荷不等李穆之說完,就已承認,“對,冇錯。”
“可是,先不說凶險萬分,就是這是否能成,也…希望不大吧。”李穆之並不是想打擊劉清荷,可他身在醫學世家,這些道理他自小都懂,即便有醫者之心,但皇權在上,有許多事情卻是想做卻不能做的。
所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李穆之雖欣賞劉清荷,但終究不想她涉險。“民間百姓疾苦,你若想施展才華,那麼即便在民間也是可以發揮你之所長,也並不一定要進太醫院啊。”
“那你呢,為何要進太醫院?”劉清荷不說自己,反問李穆之。
李穆之一時啞然,但也並非不能答,隻是此刻在直麵這個問題時,他仍是無奈。“我若不進太醫院,那我這一輩在朝中便無人了,這是父輩之願,我又怎敢忤逆。”
劉清荷明白醫學世家也需要傳承,何況李穆之也有此能力,隻是他們之間到底還是不同。李穆之進太醫院應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而她卻仍要靠自己。
“李兄,我所求隻為進太醫院。”劉清荷眼神堅定,看向李穆之時不偏不倚。
李穆之當然不會因此而揭穿劉清荷的女子身份,他隻是有些擔心,遂皺眉,“此次回京,齊太醫會為你請功,你若是想趁此機會謀得考試名額也不是不可,隻是在考試之前要搜身,這一關你又當如何過?”
劉清荷此時已確定李穆之是不會揭穿她的,也能聽出對方對她的關切之意。
她神色稍稍鬆快,“宋大人已允諾我,想必此事他定能做的周全。”
李穆之點了點頭,他知道劉清荷來涼州軍營做軍醫也是因宋辭推薦的緣故,至於是何方法,他就不便多問了。
“那就太好了…劉兄,不…劉姑娘,之前多有冒犯,還請寬恕。”李穆之守禮一拜。
劉清荷當然不會因這個而怪罪李穆之,畢竟她也是有意隱瞞,也就怪不得旁人偶有的親昵之舉。
相反,她還要多謝他為她保守秘密。“李兄不必如此,在涼州時,你就對我多有照顧,而且還借筆記予我,我對此也是甚是感激的,多謝。”
“誒,你就不必客氣了。”李穆之習慣性地想如平時那般拍拍她,但又意識到對方是女兒身後,才又訕訕收了手。
劉清荷能察覺出李穆之的窘態,她也並不想讓對方繼續的不自在,隻又兀自道,“李兄也淋了雨,還是早些休息纔好。”
李穆之反應過來,自己還和劉清荷在同一屋簷下,若雙方都是男子也就罷了,可劉清荷是女兒身,他到底也要顧慮些對方的閨譽,也就忙道,“對對,那我先出去了。”
劉清荷的初衷並不是想讓李穆之離開這個屋子,畢竟驛站的客房也不多,而她在涼州軍營時也與李穆之隔床而臥過,他們一起共事,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也就談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了,所以她想著喚回李穆之,可後者早已掩門離去了。
劉清荷輕扯嘴角後,又斂下了,她其實想過自己女扮男裝終有一日是會被人識破的,她原以為一旦被人識破,她會感到不安和焦慮,可麵對著李穆之時,她卻是冇有,也許是相信對方的為人吧,也可能是因同樣身為醫者,有些感同身受她是能從對方的身上看得出來的。
回過神後,劉清荷將門閂放好,坐在床榻上,將濕發放下,又用布帛擦拭。
你多加小心…劉清荷回想起離開時宋辭對她說過的話。
去涼州時,雖然有他在身邊,他也與她說的最多的一句也是‘小心’二字,而回來京城,這個‘小心’二字再次提及,可見無論是涼州還是京城,抑或說是在這個時代,也冇有什麼地方是完全安全的。
劉清荷將濕發擦乾,想了想,又將自己的藥箱打開。
她將最底層掀開,確認了一下宋辭給她的匕首還在,這心裡才又安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