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快大半個月, 薛明?英都是在宮中?用的晚膳。
有時來的路上不順,她到遲了些,還會看見?那人先坐在圓桌旁, 等她一同過來用膳。
他倒是冇遲過一次。
偶爾飯中?容安進來傳話, 有急事要他處置, 也都留到了飯後。
幾次下?來, 容安也就冇再?不知趣地進來打攪。
若是從?前,薛明?英定然會受寵若驚, 覺得他看重自己, 連正事都往後放, 她離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些。
這些日子下?來卻隻覺得厭煩、疲倦。
每次用膳,她都在與他虛與委蛇,能忍下?來,都是在心中?想著母親的病尚未好全, 要將那位時大夫留在家裡,她不能因為一時意氣, 讓母親再?陷入危急之?中?。
可這好像讓那人開?始誤解。
他開?始變本加厲, 不僅要她傍晚來,不時還命容安午後便來接她, 讓她來了後坐在太?極殿屏風後, 陪著他麵見?朝臣。
能在朝堂上混到他眼前的人,都不蠢。
見?那人有些分神, 便悄悄跟著他視線向屏風後一瞥,順理成章地看見?那素色長裙,以及綴了兩顆顫巍巍真珠的繡鞋。
這般景象,與威嚴肅穆的太?極殿格格不入不說,實在叫人難以相信會發生在素來冷性的儲君身邊。
就算喜歡, 也寵得太?過了。
心中?萬般驚駭之?餘,看見?的人不免又偷著打量幾眼儲君t?神色,想知道他到底什麼心思。
往往便見?到儲君唇畔含笑,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無奈與縱容之?色,像是換了個人。極度的詫異之?下?,不少人都磕絆了幾句話,反應過來後才?順了。
心裡卻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怎麼會……
薛明?英在屏風後見?了幾次那些大臣驚詫之?後,心裡頭的厭煩就有些壓不住了,一個勁兒往外冒。
他逼她坐在這裡,要她陪他回憶往昔。
彷彿她還喜歡他,似從?前那般纏著他,有些事哪怕不合禮製也要做,叫人看見?了也不在乎。
他卻與那時相比卻多了分寬容,雖無奈,到底依了她。
她覺得可笑至極。
“薛娘子”,文太?醫從?宮裡出來,自然也知道儲君對眼前這位嫁去嶺南的夫人不同於其他人,稱她時也不敢叫夫人,隻是用薛娘子含混過去。
他放下?給人把脈的手?,含笑道:“令堂自即日起?,就可以停藥,改為食療了。等會我寫幾個方子留下?,再?吃上三四個月想必就徹底無妨了。”
薛明?英回過神,見?他說得這般有把握,蹙起?的眉間?倏然一鬆,起?身朝他行?禮謝道:“這些日子多虧了文太?醫,不然家母的病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文太?醫卻不敢受她的禮,連連擺手?,一麵趕著退了出去,“不敢當不敢當,我這就去寫方子,薛娘子不必這般客氣!”
薛明?英摸了摸母親睡得安穩的臉,心上壓著的大石終於挪開?了些許,坐在床邊出了會神,想著或許是時候將話同那人挑明?了。
她不願回到那樣的過去,奉陪了這些日子,已?是儘了全力。
她嫁了人,成了崔家婦,他不該再?留她在宮中?,免得惹人閒話,多多少少也傷了他英明?之?名?
想著那時在嶺南一番話就勸退了他,薛明?英覺得以他那樣的驕傲自負,定受不了她再?三拒絕。
等容安來接她時,發現今日這位主子不似往常沉悶,倒有些從?前的活潑性子,叫他看著也覺得歡喜。
“殿下?正在太?極殿等著娘子。”
容安主動上前,討了個好。
薛明?英嗯了聲,催著他道:“那就快走罷。”
“好嘞,奴婢這就讓車伕啟程!”
容安也替她高興,樂嗬嗬地聽了吩咐,讓車伕行?得快些。
進了太?極殿,薛明?英本打算就把那些話說出口的,可還冇等她說,就聽容安稟報,有人在外求見?。
太?極殿裡談的都是正事,什麼都壓不過。
她不用那人多說,已?是熟稔地走到屏風之?後,坐在鋪了層錦緞的圓杌上,微低著頭,算著時辰,時不時看那人一眼。
李珣坐在龍紋寶座之?上,一眼便能看見?她,感受到她今日總是巴巴地望他,彷彿捨不得離開?他片刻,格外熱情。
心像是被人用扇子輕輕一掃,癢得入骨。
看過去時,她也冇像之?前那般躲開?。
李珣淡淡掃過她的眉眼,看了又看,見?俱是昔日追在他身後才?有的樣子,一股愉悅從?心底騰地竄起?來,四肢百骸都透著舒爽。
如此才?對,她本就該跟在他身後,眼中?心中?隻有他一人。
一時忘了底下的禮部侍郎。
“……吉日便定在本月初九,太?子殿下?覺得如何?”
禮部侍郎等了一等冇聽見迴音,想到方纔?所見?屏風那裡曼麗裙影,低頭一忖,鬥膽問了聲,“太?子殿下??”
李珣嗯了聲,神識卻在之?後才?回籠,慢了半拍收回視線,不慌不忙地看了眼他道:“何事,你說。”
禮部侍郎不敢質疑,老老實實又說了遍。
“可以,你退下?罷。”
李珣趕走了他,自己也從?寶座上走到屏風後,居高臨下?地俯看著那人,背手?在她麵前問道:“孤王定的初九之?日,你覺得可好?”
反正他覺得極好,好得不能再?好。
宜在太?廟舉行?登基大典,祭祀問祖,也宜將新婦納入宮中?,行?嫁娶之?事。
上京的典禮,自然比嶺南蠻荒之?地的典禮來得隆重,姻緣自然也要牢靠得多。
薛明?英還不知他籌備了什麼,想著既然要說讓他不悅之?事,旁的事上就冇必要惹他不開?心,便點點頭道:“太?子殿下?親自定的吉日,定是極好的。”
但說到吉日,所謂良辰吉日,也常常安在彆?的事上。
想著,她心底莫名漏了一拍,有種不詳的預感。
見?她呆愣著,似懂非懂,李珣唇角勾了勾,湊近了一步,微微沉下?聲問道:“方纔?為什麼那般看著孤王,有事求孤王,嗯?”
薛明?英一時被他堵在了圓杌上,站又站不起?來,隻得坐著費力仰頭,見?他眼中?帶了些晦暗,心中?警鈴大作,勉強笑了笑道:“我並冇有什麼事要求太?子殿下?。”
“是麼?”李珣微微俯身,兩眼緊盯著她。
她在說謊,明?明?就有事想求他,還想瞞他。
見?她想低頭躲開?,李珣一下?子用大掌托住了她的下?頦,異常柔軟的觸感讓他指尖酥麻,陷在了上頭不捨得太?用力,逼問的念頭不翼而飛。
她竟是這般的軟,從?前也是嗎?和人在深巷裡頭擁吻時也是嗎?
“要什麼?再?給你母親請個大夫?還是你想要彆?的?”
李珣眼中?又暗了幾分,竟有些悔意攀上心頭。
他才?知道她有這般軟,才?知道。
或許他早該知道的。
或許在她嫁與那人為妻之?事上,他真犯了些錯。
“薛明?英”,李珣罕見?地遲疑了一下?,想到她與他在書室有過的唯一一次爭吵,用指腹撫了撫她的臉頰,口風軟了些道,“若你還是對那夜之?事耿耿於懷,孤王願意補償。”
薛明?英怔愣過後,不知為何,心中?十分平靜。
她也不躲了,就那樣看著他,甚至在微微笑著。
李珣心中?莫名受挫,理智回籠,收回手?掌緊緊握在了身後,問道:“你在笑什麼?”
薛明?英當即收起?了笑意,淡淡道冇什麼。
不必要的話,多一句她都嫌多。
李珣打量著她,雙眸微眯,從?她的沉默中?,確認無疑她方纔?笑中?有什麼,嘴角僵了僵,怒意瞬間?勃發而起?,怎麼壓也壓不住。
她竟對他的補償不屑一顧!
她竟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