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公子碎穿著樸素,但劍眉星目、氣宇軒昂,身旁的白衣少女更是生得冰肌玉骨、宛如仙子下凡,兩人坐在一處,當真是一對璧人。
她本是個矜持的性子,當下隻是微微頷首見禮,便垂下眼眸,不再多看。
黃蓉察覺,卻並未多言。
店小二很快將黃蓉點的豐盛菜肴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穆易父女倆點的不過是兩碗清湯麪和一碟素菜,對比之下,顯得頗為寒酸。
陳硯舟也不見外,提起酒壺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穆易麵前,笑道:“相逢即是有緣,穆大叔,陳某敬你一杯。”
穆易見這年輕人談吐不俗,且毫無富家子弟的驕縱之氣,心中也是生出幾分好感,當下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陳硯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杆靠在桌角的镔鐵長槍上,看似隨意地讚歎道:“槍桿沉水,穆大叔,好一把楊家槍啊!”
此言一出,原本還麵帶微笑的穆易,身子猛地一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小相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漢不過是個走江湖賣藝的,哪裡懂得什麼楊家槍?”
穆易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故作鎮定地裝起傻來。
一旁的穆念慈也是霍然抬頭,眼中滿是戒備之色,一隻手悄然按在了桌沿上,蓄勢待發。
陳硯舟見狀,啞然失笑,他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必緊張:“穆大叔,或者說……楊鐵心前輩,您不必如此防備。在下若是金國走狗或是您的仇家,方纔便不會請您同坐了。”
聽到“楊鐵心”這三個字,穆易如遭雷擊,整個人頹然癱坐在長凳上,苦笑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認得我?”
陳硯舟收斂了笑意,神色肅然地抱拳道:“在下陳硯舟家師,乃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洪老前輩的高徒?!”楊鐵心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隱姓埋名多年,但江湖上的大事卻也略有耳聞。
近來江湖上傳言,丐幫出了一位極年輕的代幫主,不僅武功蓋世,更在伏牛山一舉生擒了鐵掌幫的裘千仞,威震黑白兩道。
他怎麼也冇想到,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年輕人,竟就是那位名動天下之人!
“原來是陳少俠當麵!老漢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楊鐵心趕忙站起身來,想要重新見禮,卻被陳硯舟一把托住。
“楊前輩折煞晚輩了。”陳硯舟微微一笑。
這時,坐在陳硯舟身旁的黃蓉也笑盈盈地開了口:“楊大叔,我叫黃蓉。家父桃花島主,黃藥師。”
楊鐵心剛剛坐穩的身子再次晃了晃,震驚得無以複加。
一個北丐的傳人,一個東邪的千金,這等隻存在於江湖傳說中的人物,今日竟在這偏僻小鎮的客棧裡讓他給撞見了!
震驚過後,楊鐵心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的戒備徹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曆經滄桑的疲憊。他苦笑道:“既然是洪老前輩和黃島主的高足,老漢自然信得過。不錯,老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楊鐵心。”
穆念慈此時也知曉了眼前兩人的身份,眼中的戒備化作了深深的敬畏,連忙起身斂衽一禮:“見過陳少俠,黃姑娘。”
楊鐵心重新落座,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陳幫主,老漢隱姓埋名十八年,自問從未露出過破綻。不知幫主是如何一眼便看穿了老漢的身份?”
陳硯舟端起酒杯淺啜了一口,目光掃過那槍與戟,解釋道:“家師曾與我講過當年牛家村的舊事,對楊前輩與郭嘯天前輩的忠義之舉,家師一直頗為讚賞。其實,若前輩隻是揹著這一杆镔鐵長槍,晚輩自然不會起疑。但……”
陳硯舟伸手指了指楊鐵心腰間那兩柄短戟,笑道:“槍戟同在,又是一位飽經風霜的半百老者,除了楊楊前輩,晚輩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聽完陳硯舟的這番話,楊鐵心恍然大悟。
他那粗糙的大手撫摸著腰間的短戟,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陳幫主心思縝密,老漢心服口服。”
陳硯舟語氣平和地說道。
“前輩言重了,晚輩不過是仗著家師平日裡多唸叨了幾句江湖掌故,方纔見前輩這槍戟同在的罕見裝扮,又觀前輩這般年紀,這才鬥膽妄測了一番。若是換作旁人,不留心這些細枝末節,自是不會多想。前輩隱姓埋名這十八年,可謂是滴水不漏。”
這番話說得極是謙遜,既全了楊鐵心的顏麵,又輕描淡寫地將自己那份洞察秋毫的心思掩了過去。
楊鐵心聽罷,飽經風霜的臉上擠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連連點頭。
一旁的黃蓉見自家哥哥這般從容不迫、三言兩語便折服了這位江湖老輩,水汪汪的桃花眸子裡滿是盈盈笑意。
楊鐵心端起酒盞,將那略帶辛辣的酒水一飲而儘,藉著酒勁,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卻浮現出幾分難掩的躊躇。
他一雙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反覆搓弄著,嘴唇翕動,目光幾次看向陳硯舟,卻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極難開口的心事梗在喉頭。
陳硯舟早將他的神色儘收眼底,目光看向楊鐵心,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問道,
“楊前輩,您這般神色,可是有什麼為難之事?但說無妨。”
楊鐵心聞言,重重地歎了口氣,澀聲道:“陳少俠快人快語,老漢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方纔聽聞您是丐幫代幫主,這天下誰人不知,丐幫弟子十萬,眼線遍佈三教九流,訊息最是靈通不過……”
說到此處,楊鐵心頓了頓,繼續道:“老漢鬥膽,想向陳少俠打聽一個人。當年牛家村一揚飛來橫禍,老漢那義兄郭嘯天慘死在官兵的亂刀之下,他那結髮妻子李萍李嫂夫人,當時正身懷六甲,卻被那狗官段天德強行擄走,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