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聽得陳硯舟這般含糊其辭,心中那股子好奇勁兒冇處撒,不禁有些意興闌珊,小嘴微微嘟起,踢著路邊的小石子道,
“真冇勁。”
陳硯舟見她這副嬌嗔模樣,伸手在她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笑道:“這其中的恩怨糾葛,我也隻是一知半解。待日後尋著了師父,咱們當麵問個清楚,豈不比我在這兒胡亂猜測來得有趣?”
黃蓉雖仍有些不甘,但也知他說得在理,便也不再糾纏,隻是輕哼一聲,算是揭過了這一頁。
陳硯舟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匹孤零零立在官道旁的黑馬身上。
這馬通體烏黑,毛色油光水亮,宛如黑緞子一般,四蹄修長有力,顯然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千裡良駒。
此時主人離去,它也不驚不躁,隻是偶爾打個響鼻,刨兩下蹄子。
“嘖嘖,到底是‘師孃’,雖然脾氣大了些,但這出手卻是闊綽得很。”陳硯舟緩步走上前去,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伸手在那馬頸的鬃毛上輕輕撫摸,“這般神駿,少說也值個千金,倒是便宜了咱們。”
那黑馬極通人性,竟也不認生,反而溫順地低下了頭,在他掌心蹭了蹭,顯得頗為親昵。
黃蓉見狀,那點子鬱悶頓時煙消雲散,幾步蹦跳著過來,繞著那黑馬轉了一圈,伸出纖手拍了拍馬背,笑盈盈地道:“還真是哈!這馬兒看著就精神,看來這師孃還怪好的嘞。”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解下背上的包袱,係在馬鞍旁。
隨後,她單手在馬背上一按,身形如燕子抄水般輕盈躍起,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馬鞍之上。
“哥哥,快上來!”黃蓉回首,衝著陳硯舟嫣然一笑,眉眼彎彎,宛如新月。
陳硯舟朗聲一笑,道:“好嘞!正好省了腳力。”
話音未落,他腳尖輕點地麵,身形拔地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黃蓉身後。
兩人同乘一騎,空間頓時變得逼仄,陳硯舟雙臂自然地環過黃蓉那盈盈一握的纖腰,握住了前方的韁繩。
“駕!”
陳硯舟雙腿輕夾馬腹,低喝一聲。
那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沿著官道向北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燕京。
作為金國的中都,燕京城自是一派繁華景象,雖已入深秋,北風凜冽,但這城中依舊是車水馬龍,喧囂塵上。
位於城東的一家名為“太白居”的酒樓內,二樓雅座臨窗的位置,坐著一位身著青袍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形清瘦,麵容清篯,頷下留著三縷長鬚,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自斟自飲,卻自有一股孤傲絕塵的氣度,與這周遭的喧鬨格格不入。
他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一壺溫好的花雕,旁邊還橫放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簫。
正是那行蹤飄忽的“東邪”黃藥師。
他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欞,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一名身著粗布衣裳、風塵仆仆的漢子快步走入二樓大堂。這漢子麵容黝黑,神情木訥,一雙眼睛卻透著幾分精明。
他在大堂內環視一圈,目光鎖定在窗邊的青袍文士身上,頓時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待走到近前,那漢子也不說話,隻是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嘴裡發出兩聲含混不清的“阿巴、阿巴”。
黃藥師聞聲,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那漢子一眼。
那啞仆見主人看過來,連忙伸出雙手,十指翻飛,極其熟練地比劃起了一連串複雜的手勢。
黃藥師初時神色尚且淡然,然而隨著那啞仆的手勢變幻,他那原本舒展的眉頭,竟是漸漸皺了起來,到得後來,更是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啞仆比劃完最後一個手勢,便垂手退至一旁,靜候示下。
黃藥師坐在那裡,久久未語。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眼中光芒閃爍,似是惱怒,又似是無奈,最後竟化作了一抹笑意。
“好啊……好的很。”
黃藥師輕哼一聲,呢喃道。
但一想到啞仆方纔比劃的那些關於兩人在一起的描述,黃藥師隻覺胸口一陣氣悶。
自家那顆精心嗬護了十幾年的水靈白菜,終究還是被那頭豬給拱了!而且看樣子,還是那白菜自己長了腿,屁顛屁顛跟著跑的!
“洪七公啊洪七公……”
“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這一身‘順手牽羊’的本事,怕是比你的降龍十八掌練得還要到家!”
……
而另一邊。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雖尚未至隆冬,但這秦嶺深處的高崗之上,已是寒意透骨。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山頭,好似要塌下來一般,凜冽的朔風呼嘯著穿過枯樹怪石,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響。
然而,就在這人跡罕至、飛鳥絕跡的荒涼山坳之中,卻隱隱飄出一股奇異的肉香。
一處背風的岩石下,燃著一堆篝火,火光跳躍,將周圍的積雪映得通紅,也照亮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
洪七公坐在一塊青石之上,麵前擺著一隻巨大的紅漆葫蘆,手裡正捏著一條足有半尺來長、通體赤紅的大蜈蚣,那蜈蚣已被炸得酥脆金黃,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妙!妙不可言!”
洪七公眯著眼,將那蜈蚣的一截丟入口中,隻聽得“哢嚓”一聲脆響,彷彿嚼碎了最上等的酥糖。
他閉著眼,細細咀嚼,臉上露出陶醉至極的神色,彷彿此刻吃的並非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蟲,而是天上的龍肝鳳髓。
“這秦嶺的‘飛天赤龍’,也就是在這個時節,吃足了雪下的鬆根菌,肉質才最是緊實彈牙,鮮美中帶著一絲鬆木的清香,當真是人間絕味!”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抓起那紅漆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入喉,洪七公隻覺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竟是愜意得想要哼上兩句小曲。
這幾日,他為了尋這幾條極品蜈蚣,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先是捉了大公雞,埋在雪地裡做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纔將這幾條老蜈蚣給引了出來。
“最後一條嘍,可惜,可惜。”
看著手中剩下的半截蜈蚣,洪七公咂了咂嘴,眼中滿是不捨。
他心翼翼地將那最後一點美味送入口中,連帶著手指上沾的一點油星,都仔仔細細地吮吸乾淨,這才意猶未儘地拍了拍肚皮。
“嗝——”
洪七公心滿意足地往身後的岩石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隻覺人生極樂,莫過於此。
然而,就在他閉目養神之際,頓覺後脊發涼,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激得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阿嚏!阿嚏!!”
他猛地坐直身子,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洪七公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嘀咕道。
“今早就感覺後背涼颼颼的,真是奇了怪了。”
“難道那小子又闖禍了?”
思及此,他搖了搖頭:“那小子現在估計在桃花島舒服著呢,也不可能惹禍啊!”
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便冇有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