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硯舟是被熱醒的。
懷裡像是揣了個小火爐,軟乎乎的一團。
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左臂,低頭一瞧,黃蓉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
一條腿大咧咧地壓在他的大腿上,腦袋枕著他的胳膊,那張平時牙尖嘴利的小嘴此刻微微嘟著,呼吸綿長,睡得正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經過藥膏的滋養,她眼眶上的烏青雖然還沒全消,但那股子腫脹勁兒已經退了不少,這會兒看著不像熊貓,倒像是個被人欺負了的小花貓。
這丫頭,睡著的時候倒是乖巧,看著也沒那麼氣人。
陳硯舟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抬起右手,指尖在那張白嫩的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觸感滑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唔……」
黃蓉皺了皺鼻子,發出一聲軟糯的哼唧,似乎是不滿被人打擾,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往他懷裡又鑽了幾分。
溫熱的氣息透過單薄的中衣噴灑在他胸口,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陳硯舟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本想叫醒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後隻是輕輕搭在了她的肩頭。
外頭隱約傳來了趙大劈柴的聲音,還有旺財追逐打鬧的吠叫。
陳硯舟就這麼靜靜地躺著,聽著懷裡人的呼吸聲,竟覺得這破舊的雜物間比那聚賢樓的天字號房還要安逸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黃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眼便是陳硯舟的臉,還有那雙帶著笑的眸子。
她腦子還有些發懵,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醒了?」陳硯舟聲音有些乾啞。
黃蓉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沒骨頭似的:「什麼時辰了?」
陳硯舟淡淡道,「已經是辰時末。」
「什麼?!」
黃蓉猛地撐起身子,原本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扭頭看向窗外,日頭果然已經升得老高。
「都這時候了?你怎麼不叫我?」黃蓉有些懊惱,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要去抓床頭的衣服。
陳硯舟輕咳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我也剛醒,想賴會兒床不行啊?」
「賴床?」
黃蓉聞言,準備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小眼一眯,也不急著穿衣了,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重新靠回了陳硯舟的胸膛上。
「哎喲,陳幫主也會賴床啊?」
黃蓉仰著腦袋,倒著看他,這個角度看去,陳硯舟的喉結微微滾動,眼神有些閃躲。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講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該不會是……」
陳硯舟移開目光,順勢推開了她,說道:「瞎說什麼呢,趕緊起床,待會兒還要趕路呢!「
話落,他便迅速下來床,準備穿衣。
黃蓉被推開,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有些慌亂的背影。
她慢條斯理地坐起來,理了理有些淩亂的中衣,目光落在陳硯舟的側臉上。
「咦?」
黃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光著腳跳下床,幾步湊到陳硯舟麵前,歪著腦袋去瞧他的臉。
「你臉紅什麼?」
陳硯舟繫腰帶的手一頓,隨即係得更緊了些,頭也不抬地說道:「屋裡悶,熱的。」
「熱?」黃蓉看了看四處漏風的窗戶,又看了看外麵秋風蕭瑟的院子,「這都十月了,你跟我說熱?」
「練武之人,血氣方剛,不行嗎?」
陳硯舟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抓起桌旁的玄鐵重劍往背上一背,又抄起打狗棒,連看都沒敢看黃蓉一眼,大步流星地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我去叫趙大備乾糧!」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震落了一地灰塵。
黃蓉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顫動的木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不知為何,她心情大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慢悠悠地穿好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發現眼角的淤青確實淡了不少,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推開門,院子裡陽光正好。
陳硯舟正蹲在井邊洗臉,旺財蹲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他,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
黃蓉站在廊下,看著陳硯舟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她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
「喲,陳幫主,這臉還沒洗完呢?」
黃蓉背著手,身子微微前傾,歪著腦袋看向剛抬起頭的陳硯舟。
水珠順著陳硯舟的下頜線滴落,砸在衣襟上。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指著旁邊的空木盆:「要洗趕緊洗,哪兒那麼多廢話。」
「凶什麼凶。」黃蓉撇撇嘴,也不惱,蹲下身子,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藕節般白嫩的小臂。
她伸手探了探桶裡的水,有些涼,卻也透著股清冽。
黃蓉捧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撲在臉上,冰涼的井水激得她渾身一顫,原本還有些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透徹。
陳硯舟站在一旁,手裡抓著塊粗布帕子擦臉,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那隻原本烏青的左眼淡了不少,也沒那麼腫了。
「看來藥效不錯。」陳硯舟隨口道,「再敷兩次,這『熊貓眼』就能徹底消了。」
說著,他將帕遞了過去。
黃蓉接過他遞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擦臉,把帕子往盆邊一搭,講道:「你這麼一說,還真不咋疼了。」
陳硯舟輕笑出聲,講道。
「也不看看誰配的藥。」
話落,他衝著正趴在地上啃骨頭的黑狗喊了一嗓子,轉身就往趙大那邊走去。
……
前院,趙大早就候著了。
見陳硯舟過來,趙大連忙迎上前,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
「幫主,都備齊了。」趙大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解開,「這是剛烙好的二十張大餅,摻了油酥和芝麻,耐放,吃著也香,還有五斤醬牛肉,切成了厚片,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陳硯舟伸手捏了一塊牛肉扔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頭:「味兒正,費心了。」
「幫主喜歡就好。」趙大憨笑著,又指了指另一個包袱,「這是您要的換洗衣裳。咱這驛站條件簡陋,找不出什麼綾羅綢緞,都是附近村裡收來的粗布衣裳,勝在結實耐磨,趕路穿正好。」
陳硯舟翻了翻,兩套男裝,兩套女裝。
男裝是深灰色的短打,女裝則是靛藍色的碎花布裙,看著雖土氣,針腳卻納得細密。
「成,這就挺好。」陳硯舟將包袱重新繫好,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隨手拋給趙大。
趙大慌忙接住,臉色漲紅,連連擺手:「幫主,這使不得!您能來這兒住一宿,那是給弟兄們麵子,哪能收您的錢!這要是傳出去,魯長老非得扒了俺的皮不可!」
「拿著。」陳硯舟語氣嚴肅了些,「這是給兄弟們的茶水錢,另外這牛肉和大餅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總不能讓你自個兒掏腰包貼補,更不能不占自家兄弟便宜。」
趙大捧著銀子,眼眶有些發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推辭,隻是重重地抱拳行了一禮:「謝幫主賞!」
「行了,你們也多加小心,遇事多留個心眼。」
陳硯舟叮囑了一番,便帶著黃蓉和旺財離開了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