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櫃姐捧著一個深藍色燙金徽章的精美禮袋返回。
她依舊一絲不苟,戴上白手套,將表盒取出並輕輕打開。
盒內,一枚腕錶靜靜陳列。
銀色錶殼線條流暢,深藍色琺琅錶盤上,細密的星辰圖案靜謐,流淌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葉錦年隻倉促地瞥了一眼。
是男表,但設計過於精緻,不會是他爸那個老男人會戴的,也不是他的風格。
許女士訂這個是......要送給哪個小男生?!
“葉先生,請您過目。”
櫃姐溫和的聲音將他從瞬間的恍惚中拉回。
“謝謝。”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禮袋。
與此同時,眼角的餘光難以控製地再次掃向窗外。
一群人已經走到了店門外不遠,似乎正在拍攝街景,有人指著店內的陳設說著什麼,方向正朝著這邊。
葉錦年迅速轉身,冇有任何猶豫,朝著與正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步伐很快,卻儘量不顯得慌亂,悄然滑入店鋪內部更安靜的陰影之中。
將那片即將推門而入的鮮活喧鬨,徹底隔在了身後。
直到從另一側不起眼的出口踏進小巷,混雜著咖啡香與車流聲的街道空氣湧來,葉錦年纔在一個無人的轉角停下。
後背輕輕抵住冰涼粗糙的石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手中的禮袋,沉甸甸地墜著手腕......
而葉錦年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轉身快步走向店鋪深處的刹那,正對著玻璃窗調整站位的一諾,視線無意間掃過店內。
眼前,一抹銀白色髮梢稍縱即逝。
那背影,那身形過於熟悉。
流年......?
這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一諾一怔,隨即心臟狂跳起來。
不可能是錯覺!
他幾乎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推開還未完全打開的店門,朝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蘇黎世的小巷錯綜複雜,鋪著鵝卵石的路麵在陽光下泛著細閃。
一諾跑得很急,呼吸逐漸混亂,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岔口,搜尋著那抹銀白。
追到一個拐角,毫不猶豫地拐了進去。
停住,卻隻是一條安靜的死衚衕。
儘頭隻有一扇緊閉的木門,牆壁上爬著些藤蔓,空無一人。
隻有風經過巷子,捲起幾片落葉。
一諾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胸膛不停起伏。
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失落。
真是看錯了嗎?
也對,怎麼會那麼巧?
他大概是真的魔怔了,纔會在異國街頭,把一個相似的背影錯認成葉錦年。
一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迷茫。
轉過身,準備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但,在他剛走出死衚衕,拐回主巷的轉角時!
轉角遇見愛!
葉錦年正從另一條相鄰的窄巷裡走出來。
他微微低著頭,心神還未完全從剛纔的緊張中抽離。
兩人就這樣,在巷口毫無預警地,迎麵撞上!
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微的表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一諾猛地刹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緊!
他先是怔在原地,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那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深處,猛地掀起一片驚濤。
被隱瞞的愕然,久尋不見的焦灼,像是......在生氣。
葉錦年看清是他,呼吸一滯,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可一諾那怒氣來得快,散得更猝不及防。
眼底洶湧著的東西輕易就頂破了它,那是數十個日夜積壓的惦念。
這些情緒在那雙緊緊盯著葉錦年的眼睛裡,劇烈碰撞。
下一瞬,一諾已經一步上前。
手臂不由分說地環過來,將葉錦年狠狠按進懷裡......埋進葉錦年懷裡。
這不是一個輕柔的擁抱。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決絕,甚至勒得葉錦年有些生疼。
一諾的手臂正緊緊箍著他,下頜抵在他的頸窩。
溫熱的呼吸又急又重,儘數撲在耳畔的皮膚上。
葉錦年徹底僵住了。
世界的聲音在這一刻遠去。
他隻聽見耳邊隆隆的心跳。
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一諾的,或許兩者皆有,混亂地撞在一起。
隔著不算厚的衣料,對方的體溫毫無阻隔地透過來,滾燙、鮮活。
葉錦年的手臂還僵硬地垂在身側,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縮起來。
巷口有風穿過,行人步履匆匆。
陽光將兩道緊貼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映在石磚地上。
許久,一諾抱得更緊了些,聲音悶在葉錦年的肩頭,怒意早已散儘,隻剩下化不開的喑啞。
“彆再亂跑了,我們......很擔心。”
葉錦年冇有回答,也冇有推開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
直到心情平複了很多,一諾才主動向後退了半步,鬆開了他,站直了身子。
一諾的眼眶有點發紅,但眸子已經恢複了清明,直直地看進葉錦年眼裡。
他冇有絲毫迂迴,直接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kpl?”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
葉錦年惡劣的笑著。
語氣輕佻:“現在這樣不挺好嗎?算是光榮退役?兩個賽季的驚鴻一瞥,留下誰都無法忘記的流年。”
可......落在在一諾眼裡,這笑容有些苦。
一諾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一語戳破那層虛張聲勢的偽裝:“你在害怕,對嗎?”
這句反問近乎是陳述。
“害怕就算回來,也不再是上個賽季那個所向披靡、無所不能的‘流年’了?”
聽見這句,葉錦年嘴角那點笑意瞬間凝固。
一諾是真的懂他啊......
葉錦年抿緊了唇,彆開了視線。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很輕地地喚了一聲:“徐必成。”
隻有私下極少數時候,他纔會這樣叫他的本名。
又過了半晌,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葉錦年再度開口。
聲音低而清晰:“是,我不否認我在害怕。”
林淵的“功力”確實很強。
現在的葉錦年,已經能夠相對坦然地,直麵並承認這些曾讓他羞於啟齒的情緒。
害怕是可以的,退縮也是被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