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年垂下眼,心底無聲歎息了一聲。
粉絲永遠是這樣。
他們或許不瞭解他此刻的掙紮,但他們總能精準地觸碰到他心底最滾燙的那個內核。
利卡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某個角落。
不止隊友,不止對手,還有很多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依然記得他每一次的英雄選擇,每一次的臨場決策,記得他留下的每一個印記。
那些目光超越時間,跨越時空,彙聚成利卡口中那句“永遠會有人記得你”,沉沉地落在他心上。
自始至終,他玩的都是兄弟電競。
葉錦年沉默的時間太長了,長到利卡開始感到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秋日的陽光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遠處有鴿子撲棱棱飛起。
然後,葉錦年終於緩緩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很深,將方纔湧動的情緒一同蓋過。
他重新抬眼,這一次,目光不再刻意保持距離,筆直地落在利卡寫滿緊張的臉上。
“謝謝你。”
他開口,聲音比先前沉了些,卻褪去了那層刻意維持的薄冰,“也謝謝你們。”
利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多怕後麵跟來的會是一句“對不起”。
那是所有等待他的人,最不想聽見的3個字......
葉錦年頓了頓,眼神裡的真誠幾乎要滿溢位來,那光芒柔軟而沉重。
“我......需要一點時間,再好好想一想。”
和之前一諾邀請他一樣,葉錦年冇有輕易許下承諾。
與利卡分開後,葉錦年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先的軌道。
做治療,看看書,散步,看心理醫生。
這條小街他冇有特地迴避。
後來也確實又偶遇過利卡幾次,他還請人家吃了飯。
誰都冇有再提起那個秋日的下午,以及那些關於迴歸的沉重話題。
隻有一次,利卡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你放心,遇見你的事,我冇有告訴任何人。”
秋季賽在毫無懸念中落幕。
estar以一場乾淨利落的4:1,徹底打開了屬於e星的魔王時代。
聯盟顯然嚐到了流量的甜頭。
自從選秀綜藝大獲成功,各類周邊產品賣得風生水起後,官方趁著賽季間隙,策劃了一檔以明星選手為主的旅行紀實綜藝。
選址頗具心思,在瑞士蘇黎世。
選在瑞士不是偶然,而是“恰好”知道,流年在那裡!
ctbz就是想製造一場戲劇的“異國偶遇”,弄個巨大的節目效果。
劇本早已在寫好,隻等主角“意外”登場。
......
這段時間,葉錦年的焦慮症也好了很多。
按照林淵說的,他之前是很嚴重。
他不僅僅是焦慮,他還會因為焦慮而焦慮。
現在就好多了,那股無時無刻不在,自我撕扯的擰巴感漸漸鬆開了些。
很多事情,他能欣然接受,或者說,欣然承認。
這天午後,蘇黎世的陽光依舊。
葉錦年被許女士派去取先前訂好的飾品。
確實自己是在房間裡陰暗久了,許女士無非是想讓他多出門,見見光,沾沾人氣。
店鋪坐落於一棟沉靜恢弘的老建築內。
推開沉重的黃銅邊框玻璃門,內部是經典的瑞士鐘錶沙龍格局。
光線經過巧妙設計,明亮卻不刺眼,均勻地灑在深色胡桃木展示櫃上。
櫃內黑色天鵝絨襯墊上,每一枚腕錶都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皮革氣味。
一切井然有序,寂靜中隻能聽到無數鐘錶指針彙成的,幾不可聞的精密嗡鳴。
一位穿著合體儀容得體的女士即刻迎上前,姿態專業。
顯然是提前得了通知,特意安排了一位中文流利的專員。
“葉先生,下午好。許女士為您預留的物品已準備妥當,在樓上貴賓室,請您隨我來。”
葉錦年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店內華美的陳設,正要隨她走向旋轉樓梯。
然而,門外街道的景象,卻先一步牢牢攥住了他的目光。
透過那麵巨大的的臨街玻璃窗,他看見了一群人。
一群穿著醒目,在蘇黎世古典街景中顯得格外跳脫的年輕人,正被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簇擁著,烏泱泱地朝著這家店的方向走來。
陽光慷慨地灑在他們身上,為那些身影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即便隔著這麼長段距離,即便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葉錦年也能在一瞥之間,認出那幾個身影。
無畏正側臉對著鏡頭,笑容爽朗,手臂比劃著似乎在介紹什麼。
清融微微偏頭,正專注地聽身旁的花海說著話,嘴角是慣有的溫和弧度。
一諾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步伐有些隨性,目光幾分好奇打量著兩旁的櫥窗。
......
九尾,清清一一點過......
時光彷彿被這麵玻璃窗切割.
窗外是滾滾向前的當下,窗內是被他刻意按下暫停鍵的過去。
兩股洪流在這異國的街頭,猝不及防地交彙。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起來。
葉錦年幾乎能想象出他們推門而入後,會湧入的氛圍。
熟悉的調侃聲,肆無忌憚的笑聲......
可如今,卻讓他感到一陣近乎窒息的慌亂。
他現在不是很想和這幾位碰上麵。
特彆是九尾。
葉錦年是依稀知道自己那個福袋的事,是被九尾罵了的。
自己還這麼久冇回他的訊息。
現在要是被他看見,不得被按著揍一頓狠的?
葉錦年猛地收回視線,被燙到般背對著那麵玻璃窗。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略顯疑惑的櫃姐快速說道:“不好意思,我忽然有點急事,東西你直接拿給我吧。”
櫃姐雖然對他突如其來的急切有些不解,但專業的素養讓她迅速點頭。
“明白,葉先生。請您在此稍候,我立刻為您取來。”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葉錦年僵硬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
他甚至不敢用餘光去確認他們到了哪裡,隻覺得那片熱鬨的陰影正緩緩籠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