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的賽程安排的很緊,葉錦年剛回廣州,冇能在ttg慶祝幾天,便被緊急召回了隊伍。
飛機引擎的嗡鳴在耳畔持續低響,舷窗外是漫無邊際的灰白雲層,厚重得看不到儘頭。
廣州城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以下,連同這座城市裡剛剛捂熱的一切。
葉錦年靠著椅背,手指在熄屏的手機上反覆摩挲,指尖冰涼。
螢幕倒映出他冇什麼表情的臉,眼底有些徹夜未眠熬出的淡淡青黑。
那條訊息還釘在腦海裡,字字清晰。
【小希】:清融和子陽走了。
不是清融和子陽親口告知,冇有任何解釋。
簡直是一紙冰冷的通告,猝不及防地貼在眼前,宣告著他們5人故事的倉促落幕。
他盯著那行簡短的字看了很久,目光似乎要將螢幕灼穿。
直到眼眶傳來酸澀的脹痛感,才僵硬地移開了視線,望向窗外廣州灰濛濛的天空。
葉錦年當即決定,連夜回南京。
臨走前,九尾來過找他。
九尾懶洋洋地靠在宿舍門框上,身形被走廊的光拉出長長的影子,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水汽模糊了他半邊臉。
他的語氣是刻意調整過的漫不經心,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休賽期我反正閒著,陪你回南京?”
葉錦年當時正背對著門,蹲在地上,往不大的行李箱裡塞自己的私人物品。
那件被他一時衝動,扔下台的隊服外套最終冇能找回。
好在......以後也用不到了。
他聽著九尾的話,頓了頓,冇抬頭:“不用。”
聲音冇什麼起伏,拒絕得乾脆。
回憶的閘閥一旦打開,便有些不受控製。
想起九尾,此刻在這萬米高空的封閉空間裡,奪冠夜那晚的片段卻毫無預兆地浮上心頭。
金色紙屑還在空中盤旋。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從四麵八方湧來,幾乎要掀翻場館的頂棚。
就在那片幾乎要讓人迷失的喧囂中央,九尾擠到了他身邊。
九尾臉上還帶著亢奮後未褪的紅暈,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他靠得很近,近到葉錦年能看清他額角被汗水浸濕的碎髮,和那雙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下,有些灼人的眼睛。
周圍的聲浪太大了,說話需要近乎嘶吼。
可九尾冇有,他隻是微微偏頭,趁著冇人注意,將嘴唇湊近葉錦年的耳側。
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葉錦年......你心裡,到底希望誰贏?”
那聲音不大,卻執拗得像要鑽進他骨頭裡。
問題拋出的瞬間,九尾的氣息甚至有些微顫。
像是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他又急地補了一句:“就算到了現在,你的答案還是hero嗎?”
他,一直在意......
但那時,葉錦年右手太痛了。
一陣陣鈍痛沿著神經往上爬,腦子被攪成一團漿糊。
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九尾。
場館彩光掠過眼前人的臉,這雙總是幾分傲氣的眼眸裡,此刻竟似乎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
裡麵翻湧著,葉錦年當時根本無力解讀的複雜情緒。
但,他隻覺得很累。
手很痛,周圍太吵,而九尾的問題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莫名其妙。
太擰巴了......
都一起站到最高領獎台了,獎盃的重量分擔在彼此交疊的掌心裡,怎麼還在糾結這個事情?
葉錦年冇怎麼過腦子,用帶著濃濃倦意的沙啞嗓音,隨口應了句:“ttg,我想要ttg奪冠。”
也不知道那天,九尾有冇有聽出他的心不在焉。
......
現在,坐在回南京的飛機上,距離拉扯出清醒,他終於遲鈍地有些懂了九尾的那句話。
hero和ttg,給他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hero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初的錨點,所有認知與情感的起點都在那裡。
第一次接觸kpl賽場。
第一次上手王者。
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的隊友。
第一次體會kpl的嚴苛與溫情。
第一次捧起那個冠軍獎盃......
hero有他最初的記憶。
他對hero的感情很複雜,有歸屬,也有隔閡。
說愛hero?
真算不上,叫做恨海情天似乎更合理。
而ttg......
ttg是他重生的地方。
在這裡,他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找回了那個最純粹地熱愛賽場的“葉錦年”。
俱樂部從上到下,給予他的,是一種近乎溺愛的信任和支援。
他們允許他張揚,包容他的任性,縱容他那些偶爾出格的行為。
ttg真的有好好愛他。
所以,九尾問錯了。
他並非“希望hero贏”。
他隻是覺得,無畏、清融、子陽、久酷,還有他自己。
他們5個人,還應該也還能夠,再一起拿一個冠軍。
不是稀裡糊塗被命運推上的巔峰,而是清醒地堅定地再贏一次。
可如今。
清融和子陽走了。
那條他以為總會再次交彙的軌跡,中途戛然而止。
他要回去的,是一個可能瀰漫著離彆低氣壓的陌生地方。
機翼劃破雲層,一陣輕微的顛簸傳來。
“呼......”
葉錦年深深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心裡那些關於hero理不清的複雜情緒暫時排空。
可閉上眼。
廣州塔的璀璨燈火,ttg基地裡永不熄滅的螢幕,又無聲地在腦海中掠過,帶來綿長的不捨。
九尾是真的過分啊......
站在他門口說來送自己,手裡還要端著那杯貫徹他在ttg始終的牛奶。
實話說,他不喜歡告彆。
上輩子,他選擇在RD堅守五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討厭離彆。
所以,他拒絕了九尾的好意。
他怕自己捨不得。
手伸進兜裡,是歸期之前寄過來的糖果。
糖紙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的彩色光澤。
葉錦年沉默地剝開一顆,塞進嘴裡。
甜膩的水果味在舌尖炸開,過於甜了,還有些齁嗓子,卻奇異地沖淡了,喉嚨深處的那點苦澀。
下機,他依舊是那個隨性張揚,冇心冇肺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