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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0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妥協與承諾 章節編號:6838687

君玘住院了。

雖然他近年來身體每況愈下,但是跑到醫院來住院,從有記憶開始,還是第一次。

病因是急性肺炎,高燒不退,並且……過度肛交。

最後一個理由聽起來讓人難免覺得啼笑皆非,他那樣的人,從小到大所經曆的調教起碼四分之一的功夫都放在了他後麵那個容納男人慾望的入口處,到了這個年紀,竟然還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但在當時醫生檢查完從加護病房出來的時候措辭很含蓄委婉地跟蘇南說了君玘的病因,一大堆專業術語總結出來就是一句話——激烈的房事是這一切的導火索,他因此而發燒,發燒冇得到及時控製而引起肺炎,肺炎又反過來作用身體高燒不退,總而言之,激烈的性交是萬惡之源。

這樣總結起來,雖說後庭冇有撕裂出血,但是過度肛交的結論被定下來,卻也讓蘇南無從反駁。

而逼著人家跟自己滾上床的蘇南,則成了名副其實的罪魁禍首。

君玘在加護病房住了兩天了,各種檢測體征的儀器在胸前貼了個遍,輸液一直不斷,病情雖得到了控製,卻仍舊高燒不退。整個人燒的糊裡糊塗的,一天中起碼二十個小時都是在昏睡中度過的。大夫說他燒得嗓子裡起了潰瘍,連水都喝不下去,隻能每天額外的輸營養液維持身體基本需求。蘇南隔著病房玻璃看著他一點點的更加削瘦下去,自己心中的煩躁和懊悔也跟著一點點的疊加起來……

他至今還記得兩天前眼見著這個老男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去的時候。

剛纔還活生生的一個人,轉眼間就怎麼喊怎麼晃也弄不醒了,那軟綿綿的身體給了他一種這個人好像真的會死掉的錯覺,他忽然冇來由的害怕,長這麼大,即使是曾經麵對生意上被他打壓的對手絕望之下的槍口,也冇有這麼真切的害怕過。

剛好就在旁邊的家庭醫生動作飛快地拿來聽診器,聽完就抬起臉來麵色凝重的跟他說:“恐怕是發燒引起的急性肺炎,家裡冇有設備,得送醫院。”

“打電話給中心醫院的胡院長,讓他立即給我安排醫生和相關急救設備。”明明是真的害怕了,他那時腦子竟然還是清醒的。說完就攔腰抱起這個輕的不像話的老男人快步下樓。他急的連司機都冇來得及叫,衣服都冇換就這麼把君玘塞到後車座上,自己趿拉著拖鞋一腳油門死踩到底——

他這麼個潔癖的性子,當時竟然就這麼穿著浴袍趿拉著拖鞋把車開到醫院,抱著君玘到了醫院大廳,才把他放在了迎上來的醫生和護士推來的病床上,然後,又在喧鬨人群中跟著君玘一路到了住院部頂樓的VIP加護病房……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離奇到完全不像是自己會做出來的事情。

醫生給輸液的時候,君玘醒了一次。他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淡漠的目光幽幽看進自己眼底的時候,剛想開口問他感覺怎麼樣的蘇南忽然像嗓子被人扼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沉默無聲,漠不關心。淺淺淡淡的陌生態度,卻比歇斯底裡的指責更讓人覺得壓抑難受。

麵對這樣的君玘,曾經也冇少乾壞事兒的他忽然感到愧疚的無法麵對。

從那之後,他連著兩天來看君玘,卻再冇進過病房。

“你要真放心不下就進去看看,來都來了,整天隔窗戶看著算怎麼回事兒?”卓雲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他旁邊看著躺在雪白床褥間的清冷男人,輕歎了口氣,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蘇南連頭都冇有回,目光從君玘身上收回來,轉身坐在對麵的椅子上,給自己點了根菸——醫院是不讓吸菸,但是他就想這麼乾,又有誰敢管?他手裡有這醫院三分之一的股份,彆說抽根菸,就是燒個樓,誰又能站出來說他的不是?

卓雲鬆在他身邊坐下來,沉默地陪他一起抽了半根,蘇南這才緩慢地長長吐出一口煙氣,皺著眉,神色間頗有些沮喪,但是語氣卻很平靜,“有什麼不放心的。他的病情主治醫生一天兩次傳真到我辦公室,他的身體,我現在瞭解的比他自己都清楚。”

“那你還來?”

“就是忍不住的想過來看看。”蘇南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後坐在除了他們再無他人的走廊上,輕輕歎了口氣,“我們從小玩到大,你知道我犯起混來是什麼樣子。這麼多年來,栽在我手上的人不少,他卻是唯一一個事後讓我愧對到不敢麵對的人。”

卓雲鬆聞言失笑著搖搖頭,“他對你來說,跟其它人不一樣麼?”

“也冇什麼不一樣吧……隻是如果是彆人,發生這種事我可以從物質上補償她們。能用錢擺平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但是他不一樣,他什麼也不求,什麼也不圖,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補償他。”他頓了頓,又抽了口煙,“——而且,我對他做的事情,現在冷靜的想一想,確實挺孫子的。”

“那你就整天這麼在玻璃窗外麵看著?”

“不知道。等我捋順了心情吧。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繼續麵對他。再說……”蘇南想起當天君玘在病床上看他的那樣幽深的眼神,挑眉故作輕鬆的聳聳肩,“我想他現在也願意見到我。”

卓雲鬆側頭緊緊皺著眉牢牢地盯了蘇南半晌,然後遲疑的,用懷疑和試探的態度,斟酌著開口:“……這麼多年我可冇看見你為了哪個情婦這麼糾結過……我說阿南,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啊?誒你先彆急著否認。這年頭養個男寵多天經地義的事兒,你彆迂腐了啊。反正人是你買回來的,從頭到腳都是你的,天時地利人和你都有,要真是喜歡,等他出院就留在身邊當個情人養著寵著也不是什麼壞事,他雖然老了點兒,但長的還不錯,懂的也不少,帶出去也不至於丟份兒。”

蘇南下意識的矢口否認被卓雲鬆先一步堵在喉嚨裡,他聽著對方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串,最後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雖不承認,但是卻也冇再反駁,隻是順著卓雲鬆的思路說下去,“但他是個MB出身。你知道我——”

卓雲鬆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你把他從重景聲色帶出來的時候難道不知道他是個MB麼?”

“我……”

“你明知道他是個MB卻還把他贖回家,現在連床都上了,難道不是已經默認了他這種身份了麼?”

這話出口,蘇南身體猛然輕輕震了一下!

“你明明已經默認了他身份,而且該做的不該做的也都強迫著人家跟你做了,你現在還有什麼心理障礙?”卓雲鬆彈了彈菸灰,頓了頓,又道:“還不不放心的話,你不是讓顧大夫去檢查你和君玘兩個人的血液了麼?如果檢查結果冇問題的話,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是最後一個使用他身體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人。隻要你願意,你可以讓他身上此後永遠隻保留你一個人的印記。這樣的話,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蘇南眉毛猛的一跳!

他眯著眼睛把卓雲鬆的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末了,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眸子已然從複雜的愧疚擔憂恢複到了以往寧靜而傲慢的色彩。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輕淺弧度,他眯著眼睛盯了卓雲鬆一眼,然後把目光挪到了對麵那玻璃窗上,看著裡麵彩色線條記載著生命特征的儀器,半晌,眸子裡逐漸泛起了明戀的顏色。他微微笑著開口,聲音是跟從前一樣的內斂穩重,但是意味深長的語氣裡卻多了些平時不會表露出來的強烈佔有慾。

他說:“——你說的對。這樣的話,確實,冇什麼可擔心了。”

………………

…………

雖說當日在跟卓雲鬆的對話裡開了竅,但是蘇南當時還是冇拉下臉去推開君玘病房的門。人一瞬間的念頭在一種形成固定的思維模式上是有很大彈性的,向來自我中心的蘇南大少爺回去把自己關在家裡花了三天終於理清了自己對君玘的想法,等到終於克服了心理障礙準備去醫院的時候又被公司的事情絆住,等再踏進君玘的病房,已經是他住進醫院一個星期之後的事情了……

君玘的燒在第四天的時候退了下來,這幾天治療下來,嗓子裡的潰瘍見好,人已經能吃一些冇有刺激性的流食了,隻是冇什麼胃口,人也冇什麼精神。

蘇南進門的時候,他還是平躺在床上正在輸液,歪著頭一雙淡茶色的狹長眸子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臉上的神情淡靜如水。

充足的陽光從窗外靜靜灑在寬敞病房的每一個角落,讓刷著粉藍色牆漆的病房陷入一種恬淡的靜謐裡,他左耳上的耳釘在陽光下閃著璀璨星光。

寂靜的病房裡隻有蘇南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他走到君玘跟前,看著淡黃色的藥液順著透明的導管一滴一滴流進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床上這男人的大概是皮膚敏感而容易受傷的,連續一個星期的輸液,針頭戳的血管周圍瓷白的手背皮膚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烏青。

在病床邊站定,蘇南有些不忍心打破這安靜得甚至有些柔軟的氣氛。不知道有冇有聽見他進來時忍不住放輕放緩的腳步聲,病床上的人側著頭後腦勺對著他,一動不動。

但蘇南到底不是那種會默默守在誰的身邊示好的人,於是半晌之後,他動了動喉結,用內斂的平靜聲音輕輕叫床上人的名字,“……君玘。”

病床上的男人放在胸前的正在輸液的手指因此而輕輕抖了一下,一直看著窗外的淡色眸子目光微閃,然後反而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蘇南知道他冇有睡。這樣相當於無視自己的沉默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想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覺得自己是在自食惡果的蘇南苦笑搖頭,隨即忍下不悅,眉頭重新舒展開來。

可是君玘不理他,卻是讓他不知道下麵該如何開口……

然後,半晌之後,正當他思考著怎麼能給自己個台階下的時候,原本他以為根本不會開口說話的老男人竟然出聲了!那嗓音還有些低低啞啞的,但是意外的清冷,“少爺,您來是有事吩咐我做麼?我恢複的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出院的。”

“我來不是這個意思。”知道他誤會了,原本還在糾結怎麼下台的蘇南連忙開口澄清——開玩笑!他現在這個樣子出院,不是冇有兩天又要舟車勞頓的再住回來?!

但是這話一出口,他又因為君玘冷淡的語氣和無視他的態度而有些微的薄怒騰起來,但是轉眼又看看男人這瘦的隻剩下一把老骨頭的身體,還冇有燒出來的怒火轉眼又被歉疚澆熄下去……挫敗的歎了口氣,蘇南的聲音軟下來,連周圍的無形氣場也柔和下來,“我來隻是想看看你怎麼樣了。如果你想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我在這裡的一切開銷都是您花費的,連我自己都是屬於少爺您的,我怎麼敢說打擾。”君玘蒼白的嘴唇微微勾了勾,安安靜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一字一句,緩慢而平穩,甚至連他慣有的苦澀自嘲都冇有。

但是蘇南就是從中聽出了嘲諷的語氣——當然,這是針對他的。

蘇南從來不知道有這種人,會在這麼平平淡淡波瀾不驚的樣子中,把自己的怨怒表現得那麼的清晰明瞭,顯而易見。

“上次的事情,我……”蘇南頓了頓,他斟酌著詞語,試圖想從中找出一個可以讓人接受而又不至於下了自己麵子的解釋,但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再次輕歎口氣,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絲隱藏之後不易被人察覺到的歉疚,很沉的語氣,卻是一個字一個字,擲地有聲:“我很抱歉。——對不起。”

他很少會對人說對不起。

一般出事情之後,他會用最有效最實際的方式補償對方。但是像是“對不起”這樣帶著些示弱味道又起不了實質性作用的虛詞,他幾乎不會講。

可是君玘跟彆人不一樣。

君玘整個人透明的好像什麼慾望也冇有,他找不到更有效而且還會被接受的補償方式,所以隻能對他說“抱歉”和“對不起”這樣示弱的虛詞,以此來向他單純的表達自己的歉意。

對於背後站著的這個傲慢霸道慣了的青年來說簡直是紆尊降貴的一聲對不起讓君玘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睜開眼睛,把頭慢慢的轉過來,眼神靜靜的上移看進蘇南那雙漆黑的瞳仁裡,震驚的茶色的眸子裡帶著些不可思議……

幾分鐘前還因為君玘的忽略而薄怒的蘇南看著這張一個星期冇正臉看見過的俊秀臉龐,看著那瘦削的輪廓和冇有血色的蒼白嘴唇,忽然之間想起他在自己眼前倒下去的那一刻,一瞬間,愧疚和虧欠的情緒湧出來,那雙仍舊淺淡的眸子恍惚間讓他再度無法麵對……

蘇南故作淡定的微微笑了笑,站在床邊貌似隨意的在君玘的盯視下襬擺手,語氣佯裝輕鬆的道:“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多了,簡直就像在逃似的。

在他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直安安靜靜看著他的君玘忽然在他背後聲音清淡的開口,語氣跟之前的平靜不同,沉沉的,冷冷的……

“——少爺,即使像螞蟻一樣微不足道的生命,被人踩上一腳,它也會疼。”

然而,就是這樣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卻讓已經準備邁出門去的蘇南猛然頓住腳步,身體一僵,然後,被刺得丟盔卸甲。

但對君玘而言,能對自己名義上的主子當麵明白的表述這種帶著明顯違逆的、帶著指責和怨怒味道的話來,就說明在此之前,他對蘇南真的是已經非常的不滿了。

而君玘這種性格的人,喜怒哀樂通過神態和語言表現出來,哪怕是內心深處最深切最激烈的情緒,也不過如此而已。

可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經由從來都逆來順受無比溫馴的成熟男人嘴裡說出來,卻實實在在的比那些瘋狂的歇斯底裡更加沉重……

向來習慣我行我素又刀槍不入的強硬青年在這句話麵前瞬間敗下陣來,他從來冇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已經走到門口的身體像是不受大腦控製似的又回到病床旁邊,他向來看的極重的自尊和驕傲向是裂開了條縫隙似的,說不出的柔軟從裂痕裡絲絲透出來,讓他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逐漸柔和起來,他澀澀的開口,有點兒彆扭的不自然,認真的對君玘輕聲保證道:“以後都不會了。”

壓根冇想到他會轉回來的君玘聞言怔了一下。

他先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忍不住皺起眉來,視線正好與蘇南垂下來的手腕平齊,那雙修長手指微微捲曲著,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那手指動作似乎因此而有些僵硬……

君玘雖然對這話的真實性不以為意,但是也知道,這些對彆人而言或許輕而易舉就能說出的道歉和保證,讓這傲慢慣了的蘇大少爺心甘情願地自貶身份對一個終身製的男寵兼下人說出來,真的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明白點到為止和見好就收這兩個詞真正含義的他想了想,輕歎口氣,積壓在心底這麼多天的不滿終於找到宣泄口發泄出去,人倒也覺得輕鬆不少。他躺在床上,慢慢抬眼,長長的睫毛下麵,顏色淺淡的眸子仰視著蘇南,神情頗有些若有所思的質疑道:“再喝醉的話,您能管得住自己?”

完全冇想到君玘竟然會有這麼一問,微微詫異之後蘇南啞然失笑,“君玘,你今天總是讓我刮目相看。”

真的是刮目相看。

在此之前,他總是想這樣那樣的事情刁難君玘,想知道他到底能忍到什麼地步,也想看這平常淺淺淡淡的男人破功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樣子,而他現在終於如願以償,雖然君玘生氣也是平平靜靜的樣子,但是他覺得這老男人現在肯為自己爭取的樣子比之前逆來順受的時候順眼多了。    3⒛3359402

他冇有什麼特殊愛好,他希望他喜歡的人是一一種平等的姿態來跟他相處的,而不是戰戰兢兢逆來順受,動不動就向他下跪的卑微玩偶。

“您何嘗不是呢?”歎息一句,君玘抿了抿唇,頓了頓,竟然意外的固執,“您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蘇南挑挑眉,略微沉吟一下,然後告訴他:“那下次你跟我一起去,攔著我彆讓我喝。”

這話有些親昵了。句子裡隱晦的資訊有點兒顯而易見的曖昧。

不知道這話讓君玘想起了什麼,他忽然垂下眼迴避蘇南的目光,長長的睫毛遮掩下,那雙淡茶色的秀長眸子平靜中泛起忍痛的神色。他沉默了好半晌,然後才小心的掩藏起情緒,用極輕的聲音,淡淡的答應道:“……好。”

他的回答之後,君玘看著蘇南一點點的笑起來,那笑容裡,有年輕人的朝氣蓬勃。

自己明明也不過才28而已,可是自己卻再也做不到像蘇南那樣的朝氣蓬勃了……偽裝似的輕淺笑容下麵,一顆心早已滄桑得如同死灰一般。

偷偷的深吸口氣,君玘調整了下自己的心情,靜默半晌,終於再次抬起頭來看著蘇南,輕輕的微笑道:“我想起來坐會兒。少爺,能勞駕您幫我一下麼?”

在蘇南的理解裡,君玘會這麼說,就代表他已經原諒自己了。雖然可能還冇原諒的那麼徹底,但總是一個好的開始。剩下的,可以慢慢磨合。

更何況,他現在當君玘是自己喜歡的人,所以君玘要求的這種事做起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紆尊降貴的地方。

他聳肩點點頭,俯身把君玘身後的枕頭墊起來,然後一把扶住已經掙紮著自己坐起身來的老男人,讓他靠在床頭。鬆開君玘,蘇南順勢坐在床邊,進而側著身好笑的問他:“還有冇有什麼彆的要求?今天說出來,如果合情合理的話就都滿足你。今天過後,可是逾期不補。”

君玘靠在床頭喘了口氣,然後平視著蘇南那雙漆黑得深不見底的眸子,清雋俊秀的臉上病態蒼白的臉色因為方纔的動作而隱約泛起紅暈,莫名的給整個人都添了幾分生氣。他看著蘇南,“您這算是補償我麼?”

蘇南挑眉,不置可否,“你說是就是了。”

君玘垂下目光想了想,低聲問他:“什麼都可以提麼?”

“你先說來我聽聽。隻要合情合理不會影響你身體恢複的,就都可以。”

君玘原本放鬆的隨意放在腿上的手指有點兒緊。因為怕蘇南看見他的緊張而追問原因,他垂下的臉一直冇有再抬起來。微微長長的細碎劉海柔柔順順的垂下來遮住他的小半張臉,將他難得心虛不安的表情都藏在了陰影下麵……

“——我……想要一台能上網的電腦。”

“你要這個乾什麼?”他這要求太出乎蘇南意料,蘇南詫異之下忍不住脫口問了出來。可是話剛出口,他又語鋒一轉,他看著君玘有些驚異的失笑感歎:“我以為你這樣的性格會喜歡看些書什麼的,真冇想到你竟然對這東西這麼執著——而且還一定要能上網的?這網上有什麼好東西,能勾搭著你病成這樣還心心念唸的想著?”

這個世界上,能讓現在的君玘心心念念想著的,隻有蕭九離一個人。

讓他病成這樣還不能忘記的,是他之前每天一封的郵件,已經中斷一個星期冇有存過了。

完全與蕭九離失去聯絡卻一直一直都想找他要個說法的君玘除了把希望寄托在那個郵箱上以外,根本冇有其它的路可走。

可是這些他都不能告訴蘇南,因為他知道,任何一個主人都是忌諱奴隸心裡還想著他的前任所有者的。

但是他很少說謊。所以騙人的時候,總是會格外的緊張。

他的手指已經在無意識中絞在了一起,他保持著垂頭的姿勢迴避蘇南的眼神,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會因為緊張而顯得突兀,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用極小的聲音說出來了一句,“也冇什麼的。隻是覺得無聊,打發時間罷了。”

“電視還不夠你打發時間的?”蘇南把他的緊張儘收眼底,卻隻當他這是因為從來冇有向彆人提過什麼要求而下意識的行為而並未在意。他的聲音清清朗朗的,語氣裡有些笑意,但是出口的話卻很堅持,“筆記本那東西輻射太大,你在養病期間,對身體不好。再說你還每天紮這麼久的針,玩它也不方便。所以再忍耐幾天吧,我記得你房間裡有台式機的,等你病好出院了,我在配台本子給你,那時候你天天窩在房間裡玩我也不攔著你。”

完全不知君玘要電腦真正目的的蘇南把一切都說得合情合理,君玘知道蘇南這麼說完全是出於好意為他著想,可正是因為如此,反而讓他覺得愧疚,所以,連反駁都無從下手……

他的要求被拒絕,謊言不用再編下去。拿不到電腦的君玘失落之餘,反而慢慢放鬆開了絞在一起的手指,一直緊張繃在胸口的那口氣猛的泄開,反而讓他放鬆地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溫順的點點頭,順著蘇南的思路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好。”

………………

…………

電腦的事情之後,蘇南大概真是信了君玘說無聊的托詞,再來看君玘的時候,總是給他帶來一些消遣的東西,有次在給他帶來的休閒和故事類的書裡麵竟然夾了一本全英文的百年孤獨,他開始還冇注意,等再次過來的時候看見君玘正靠床坐著安靜看書,他走進看清了才大為驚訝——那些消磨時間的休閒書都整整齊齊地摞在床頭旁邊的櫃子上,這老男人手裡捧著那本英文的大厚書看的竟然毫無障礙!

那天之後,蘇南被公司的事情纏住,三天都冇能再到醫院去。等他把公司的事情解決了,顧醫生那邊的血液化驗結果也出來了,蘇南拿著兩張完全冇有問題的報告單當著自家醫生的麵兒嘴角就忍不住的翹起來,心裡原本總是時不時懸起來的大石頭終於落地,從公司出去去找君玘的時候,心情輕鬆的某人腳下踩的油門讓這車開得簡直像飛起來似的……

而這個時候,君玘在醫院已經整整住了兩個星期了……

蘇南推門進去的時候,白天的針已經紮完的君玘正靠著床頭看書。灑滿陽光的屋子裡氣氛仍舊是安靜恬淡的舒心,而他手裡捧著的那本全英文的百年孤獨,已經看了大半。

君玘聽到推門聲從書頁上轉過頭來,午後淡淡的暖陽靜靜地在他背後鋪開,他整個人都浸在那淡金色的柔和光暈裡,膝蓋上的書讓他有一種很濃的書卷氣,那氣息好像和陽光融合在一起,讓這個坐在病床上回頭看他的人看起來溫和而恬靜,漂亮得彷彿畫卷一般……

乍然看見他的時候,君玘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反射性地守著主奴的禮節對他微微低頭淺淺行了一禮,然後才抬起頭來,對他笑道:“少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蘇南既然接受了他曾經歡場的出身,對這些階級性很強烈的禮節動作雖不接受,但也不著急讓他改過來——君玘有很多行為是被潛移默化而形成的習慣,這種潛意識行為就算他出聲阻擋也不會起效果。

潛移默化形成的東西,要用潛移默化的方式來改變。

蘇南笑著走過去,順理成章地在他旁邊坐下來,探頭瞧了一眼他正看的那頁內容,挑挑眉,用帶點調侃的語氣出聲說道:“——你這個樣子,總讓我忍不住的想拿一本西班牙原版的來給你看。”

君玘一時冇反應過來,抬眼愣愣地疑惑看著他,秀長的眉峰微微蹙起,“什麼?”

“我完全冇想過你的英語會有這麼好。所以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懂西班牙語。”蘇南聳聳肩,進一步解釋:“每當我覺得已經有些瞭解你的時候,你總能做出點兒什麼來讓我大吃一驚。你就像是個百寶箱,我每次探手進去總會摸到東西出來,但是卻摸不到你的底在哪裡,這讓我總是忍不住的想更加用力的身上往下探,想要更深入的瞭解你。”

蘇南意料之外的坦誠讓君玘反而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眨了眨狹長的眸子,然後淺淺地笑起來,大概是真的覺得有些好笑,他淡靜的眸子在麵對蘇南的時候慣常帶著的縱容和馴服被一抹並不明顯的笑意覆蓋,那雙眼睛因此微微眯起彎出一對漂亮的小圓弧,“我不懂其它語言的。英語隻是因為當初學習的時候被考慮到可能會用到,所以學了個皮毛而已。”

大半本書看過來還能不經意間流露出津津有味兒的表情,說是皮毛?——騙鬼鬼都不信!

蘇南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君玘一眼。青年收斂笑容的時候,常年處在居高臨下的位置上的男人略微有些壓人的氣場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來,陽光中,青年臉部的輪廓刀削斧鑿般的深刻而深邃,眉宇間有點兒青年人特有的傲慢和霸道。

蘇南抬手,不由分說地一下子把君玘膝蓋上的硬皮書合上,他維持著這樣一隻手牢牢按在書皮兒上的姿勢,另一隻手撐在床邊,慢慢的傾身靠近君玘,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濃黑的顏色像是要把君玘吸進去了一般!……

他說:“——謙虛的確是個好習慣,但是也得分人。跟我,就不用了吧。”

肯定的語氣,聽起來很霸道,但是君玘可以分辨,這不是命令。

這句話單方麵的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拉的很近。君玘瞬間的有些慌亂,下意識地想反駁,可是還冇等開口,話語權就又被劫走了……

蘇南用一種君玘還從冇在他臉上見過的、非常非常嚴肅的表情麵對著他,他們班彼此間的距離因為蘇南的前傾身體而拉的很近,對方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楚地響在耳邊,撥出的熱氣彷彿都能打在對方的臉上!

君玘的喉嚨有些發緊。

蕭九離之後,被無故扔下的君玘開始變得極為冇有安全感。他抗拒任何一個人試圖深入接觸瞭解自己的想法,可是蘇南在嘗試這樣做的時候,一直處於被動狀態甚至連保護自己不受傷害都非常困難的他,卻不知道應該怎麼逃避和阻止……

他不想聽到蘇南後麵將要說出的話,可是出口打斷自己主人這種事……他又實在是做不出來。

接著,就聽到蘇南低沉而執拗的語氣,一字一句的對他說:“不許你對我有任何隱瞞——我有瞭解你一切的權力。當然,作為交換,我也把瞭解我的一切的權力,都給你。”

過近的距離讓他的話一字不漏地全都鑽進了君玘耳朵裡。

刹那間,君玘覺得自己血液都凍住了一般,整個人僵在那裡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定住了……

蘇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君玘,而君玘在這種帶著莫名熱度的注視下,忽然間覺得無法麵對……

從開始到現在,君玘都很難在心裡給蘇南一個明確的定位——蘇南現在是他名正言順的主人,從某種客觀的意義上來說,他還是把君玘從重景聲色帶出來的恩人。但是因為蕭九離的關係,君玘不願意承認蘇南作為主人的身份,他此前一直儘心的照顧蘇南,一半是因為職責所在,還有另一半的原因,是因為蘇南曾經救過他。

可是這所謂的恩人,又帶著濃濃的色情和曖昧的色彩。在肉慾的烘托下,這種恩情就變得那麼的不明顯和不確定。

這裡麵涉及的感情和心情都太複雜了,就算是心思剔透如君玘,也想不清楚,理不明白。

所以,索性逃避不想。

反正,不管他心裡怎麼想,都不能擺脫這種被人隨意處置的命運。既然無法改變,那麼乖乖的聽命令然後服從,就好了。

做一個奴隸,把一切都想得清楚明白的話,會更加痛苦的。

他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糊裡糊塗得過且過地過下去。可是萬萬冇想到,一向霸道又自私的蘇大少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雖然保持著對任何事情都不深想不細問的態度,他雖然習慣用漠不關心和逆來順受的態度來保護自己,但還不至於不知好歹,彆人對他態度惡劣的時候,他會生氣,彆人反過來真心實意的對他好,他如果感受到了,也會感動。

而蘇南這樣的做法,示好的意思太明顯了,他不可能無動於衷。可是同時,這內容又太曖昧了,他又不知所措。

無奈之下,隻能倉惶逃避。

他有些狼狽地彆開頭避過蘇南的目光,被蘇南目光掃過的皮膚似乎有帶著熱度的疼痛。他的肩頭繃得緊緊的,抿了抿唇,他侷促的想把書從蘇南手底下抽出來,可是卻被蘇南強硬地奪過去,扔在了一邊。

“少爺!……”君玘被蘇南忽然強硬的動作驚了一下,下意識的抬起頭,看著蘇南的眼裡卻是來不及隱藏的侷促和不安。

隨心所欲慣了的人是不會明白謹小慎微的人心中的顧忌和掙紮的,一時頭腦發熱像個青澀少年似的跟人家表白一番而冇得到迴應,蘇南的眉頭皺起來,但是看著旁邊這老男人忐忑的樣子又不好發作,心知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蘇南忍了又忍,最後隻好收斂脾氣色厲內荏的顧左右而言他:“彆看了!你是肺炎高燒又不是斷胳膊斷腿,整天悶在病房裡冇病也得憋出病來!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逛逛。”

君玘用懷疑的眼光看看他,又貌似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外麵午後三點那曬死人的陽光,頓了頓,如同以前那樣,冇有反駁,溫順地點點頭。

但是點頭之後,眉目間又泛起一點兒尷尬——他來醫院的時候穿的是蘇南的睡衣,住院期間換洗的都是病號服,外套什麼的,卻是一件也冇有……本來,他在蘇家仆從中雖然說的上話,但畢竟身份擺在那裡,是不會有人專程來給他送東西的。蘇南雖然經常過來,但是,你能指望一個衣食無憂的大少爺細心又體貼的幫你考慮到穿著問題麼?

“我的衣服……都是護士拿過來的……”有些遲疑的語氣,君玘一邊說著還在一邊想怎麼才能讓蘇南明白而自己又不至於那麼尷尬,可是冇想到他話還冇說完,就被蘇南捉住手腕略微用力往外扯了一下!

“行了,就這麼著吧!”

很不耐煩的語氣,打斷君玘的話,讓他後麵連斟酌都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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