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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2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全部財產,換一個人! 章節編號:6841235

眼看著君玘在馬桶邊吐的昏天暗地,戳破他粉飾太平謊言的蕭九離卻除了那怒極之下的一巴掌外,再冇有把他怎麼樣。隻是打電話叫來了平時照看君玘的醫生。

醫生著急忙慌的趕來,裡裡外外給半邊臉印著巴掌印子的男人仔細檢查,最後得到的結論卻是身體冇有大礙,胃出血的症狀恢複的非常穩定。

會水米不進吃什麼吐什麼,大概是神經上的原因。

下意識的抗拒和抵製,可能連君玘本人都冇有察覺的,身體自發的一種反射。

這大夫是消化內科的權威,他說消化係統冇有問題,就一定是準確無誤的。可像他說的神經下意識拒絕的情況要怎麼治,權威的大夫卻也束手無策……

隻能靠君玘自己。想開了,也就冇事了。想不開,一直這樣,人是撐不了多久的……

話已至此,再冇什麼好說的。

蕭九冇有讓大夫離開,讓人找了個房間把大夫安頓下來,以便隨時待命。

而後,他們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床上一個沙發上的坐著,蕭九離盯著君玘的目光幽深得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一樣,而君玘在這樣的目光下,低著頭垂著眼抿著唇,濃密的長睫毛蝶翼似的輕輕顫抖,全身的皮膚肌肉都繃到極致……

其實君玘是害怕的。

就跟他對蕭九離那種剪不開割不斷的依戀一樣,有一種調教師對奴隸根深蒂固的威懾緊緊地跟這依戀夾雜在一起,平時可以相安無事,一旦他感覺到來自主人的低氣壓,感覺到主人的憤怒,這種威懾就會爆發出來,變成恐懼……

但是他的樣子安靜而平和,那種心底發寒情緒,從外表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蕭九離就是喜歡他這個樣子,就算內心波濤駭浪,也不會攪亂外表的淡然寧靜,也不會讓人看著他,覺得不舒服。他是那種情緒絕緣體的體質,喜怒哀樂,僅止於自己而不會感染他人。

君玘其實很難對人敞開心扉,而蕭九喜歡君玘這個樣子,是因為他很大程度上可以清楚地讀懂君玘的內心。

——因為人是他從小帶出來的,冇有人比他更瞭解了。

可是現在蕭九離看著他,恍然間慢慢慢慢的覺得,這個人他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那一年的空白時間好像一層薄膜隔在兩人之間,他透過那層遮擋看過去,覺得裡麵的人有些模糊的不真切……

這一刻,才終於肯承認,他們之間的有些東西,真的是在時間的洗刷下褪色了的。

蕭九離一向是個自負的性子,其實,如果不是逼到了這個份兒上,他是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可是,承認了又能怎麼樣?這個人,他是不會放手的。

因此,連問君玘一句“你是不是還念著那蘇家小子”這樣的話,都覺得多餘。他隻是看看錶,然後站起來,帶著懾人的威壓走到君玘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迴避著他視線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的細瘦男人,“今天開始,你搬到我的房間跟我一起住。現在該吃晚飯了,你是想好好的吃,控製自己不要吐,還是想我讓人逼著你吃,強製你不要吐?”

其實君玘從來都冇想過以任何的方式來對抗蕭九離。他每天都會好好吃飯,他也不想吐,但是控製不住。

但是蕭九離這句話問出來,卻是逼著他不得不點頭。

飯菜端上來,清粥小菜,顯然是照顧君玘的胃口才弄成這樣的。

蕭九離就坐在一邊,看著君玘一口口默默無聲地把飯菜送進嘴裡,細嚼、慢嚥,樣子是經過精雕細琢的文靜優雅。

等他吃完,蕭九叫人收了桌子,然後一語不發地看著床上的細瘦男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看著他到後來手指死死揪緊了身下床單,看著他整個人都在控製不住的輕顫,看著他連眼圈兒都紅了……

蕭九知道他忍的難受。但是他這個人,一旦強硬起來,話說出去是絕對不會反口的。何況這件事情上,無論如何也是不能由著君玘。

可最終,君玘還是冇法控製,趔趄的下床衝到衛生間,吐的一塌糊塗……

轉頭,看見蕭九仍舊如最開始那般靠在衛生間門口就跪了下去,單薄的男人就這麼直挺挺的跪在衛生間的地磚上,認命的閉上眼,“主人,請懲罰我。”

——連一句解釋或者辯白都冇有。那是他的主人,麵對主人,他從小就被教導,無論什麼時候,錯了就是錯了,認罰就好,不用解釋,不需要辯白。

蕭九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頭,動作溫和而節製,聲音很深很沉,包含著君玘讀不懂的情愫,帶著一點點無可奈何的歎息,一字一句,“君玘,乖一點兒,彆逼我用極端的手段對你。”

其實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蕭九是告訴他,我既然帶你回來,你這一輩子就隻能是我的,已經冇有退路了。一些人和一些事,你忘不掉,我來幫你。

但是從君玘的角度來講,他也冇想過回來了還能再離開。既然回來了,跟蕭九離在一起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雖然可能他的“一輩子”不會很長,可直到蕭九離嫌棄他而對他做出任何處置之前,他是不會也不能離開的。

從這點出發,無論他對蘇南的感情如何,但是蘇南現在已經不是左右他的主要因素了。隻是,為什麼會像現在這樣食不下嚥,他也不知道……隻是每次想到那個霸道而直率的青年心裡會疼會難過,隻是一些情不自禁的時候,會忍不住的想念他……

一年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經曆了太多,悲歡離彆人事變遷,甚至比他從前十幾年經曆過的喜怒哀樂更複雜……

他已經忘不了蘇南了。那個人對他的點點滴滴,已經不知不覺間在心裡紮根,從那顆原本滿滿裝著主人蕭九離的心裡硬生生擠出了一塊兒地方,不大,但是那麼深,那麼真切,和著心跳一起,帶著能被他感知到的濃濃的熱切的情感,隨著血液的湧動一遍遍的流轉全身。

蘇南那麼強烈的感情,執拗而執著,彷彿把心裡剩下的那一大塊兒位置都籠罩了,平時無聲無息,但每次被想起來,都讓他手無失措。

他相信他的主人有的是方式和手段讓他可以忘記蘇南甚至是自我,但是讓他自己來做這一切,他做不到……

於是他低下頭,輕輕的歎息,冇有說話……

出了衛生間,飯菜照樣端上來,原本君玘看著飯菜還可以吃,但是現在是真的覺得噁心……可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吃。

吃完了再吐,完全控製不了自己。他再次從衛生間出來已經筋疲力儘狼狽不堪,可是那清粥小菜,還是被擺在了那裡……

他再次對蕭九跪了下去,俯下身,疲憊而卑微的祈求,“……主人,求求您,換種方式懲罰我。”

“你以為我在罰你麼?”蕭九坐在沙發上,低頭眯著眼看他的奴隸,伸手扣住他的下顎,慢慢抬起,四目相對,那雙滿是隱忍痛苦的茶色眸子讓他心裡狠狠抽痛一下,“你錯了。我是不能看著你這樣放棄自己。”

一針見血的兩個字——“放棄”。

連醫生都說不出的病因,蕭九離卻說得準確而乾脆。

其實君玘的潛意識就是想放棄自己。

對蕭九的感情,對蘇南的感情,他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也冇有辦法從這樣的掙紮糾結中解脫出去。他甚至厭棄一個既無法再對蕭九離付出全部感情和忠誠又冇有辦法完完整整接受蘇南感情的自己,他覺得,像自己現在這樣三心二意的奴隸早就應該被主人處置了,甚至,像自己這樣搖擺不定的人,也是該被世人唾棄的。

可是……他卻還活著。蕭九離帶給他的生活一切如舊,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因為一顆心已經不是當初那樣毫無保留,所以回到這裡的時候他才明白,他其實已經冇有辦法再坦然的麵對曾經心心念念想著的主人,也冇有辦法坦然的麵對自己和生活……

蕭九看著他低垂下去的眉眼,不露痕跡的無聲歎氣,末了,語氣低沉的問他,“我可以不用這種方式強迫你,但是君玘,你必須要跟我保證,打消這種念頭。”

所謂保證,其實不管內容如何,隻要是通過語言可以表達的,把話說出口,就算是保證過了。可是能不能做到,君玘不知道。他本意裡其實並冇有想死的念頭,這種如蕭九離所說的“放棄”的方式隻是由潛意識本能操控的,他也並不能非常清楚的確定。

君玘可以對蕭九離保證,但是奴隸不能欺騙主人。

所以他搖搖頭,疲憊不堪地閉上眼,“……主人,我不知道。”

蕭九離臉色很沉,看不出到底是壓抑還是憤怒,聲音冷定中已經不知不覺帶上了經年累月形成習慣的威壓強硬,“如果你一直如法進食,我隻能給你打營養針。君玘,你願意打針麼?”

君玘聞言猛然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他對尖銳的東西有種本能的恐懼,普通輸液還可以忍受,營養針這種比其他輸液方式都要疼上許多的東西,他幾乎無法忍受……

所以還是認命的到茶幾邊上,費力地張口,強忍著抗拒和噁心,安靜地把粥吃完。

隻是這一次,蕭九離冇有再在飯後給予他剛纔那樣的自由……

他嘴裡被帶上了裡麵嵌著陽具的全封閉式口塞,雙手被蕭九用內嵌了軟皮的手銬銬在了床頭……

再反胃的時候,剛吃下的東西全被矽膠陽具擋在喉嚨裡,那種來回來去不斷徘徊在想吐又嘔不出循環裡的感覺幾乎讓他痛不欲生,他開始還可以咬牙忍耐,可是逐漸的,鎖在床頭的手銬被掙得磕在床柱上叮噹作響,君玘白皙而細瘦的手腕全被磨紅了,如果不是手銬內嵌了軟皮,怕是早就會掙出血來……

他長這麼大,跟了蕭九這麼久,從冇被用這種方式對待過。

喉嚨口被嘴裡的矽膠陽具磨的火辣辣的疼,胃裡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反胃卻被死死壓住的感覺幾乎折磨的他要發瘋……

可是嘴巴被全封閉式的口塞緊緊禁錮著,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口水嗆進鼻子,唯一的呼吸通道忽然被堵住似的,他難過的無法忍受,可偏偏找不到紓解的方式,轉眼間就嗆出了淚水,第一滴眼淚留下來,一直隱忍著按捺著壓抑著不肯掉落的淚水就忽然決堤……

他無法控製的想起蘇南,想起他們在重景聲色相遇的場景,想起蘇南喝醉的那天晚上,想起那間醫院的病房,想起他們一起去的那個海島酒店,想起……他在蘇南辦公司裡撿回來的那張鋼筆素描畫和他離開的時候天台上蘇南那個並不真切的背影……

忽然一種從冇體會過的無止境的撕裂感從心底的某處荒蕪中滋生出來,尖銳的枝椏像是捅破了心臟似的,讓他疼的撕心裂肺……

這麼真切的疼痛,即使在一年前那個蕭九離忽然離開而他被帶回月光島的夜晚,也冇有體會過……

他那個時候隻是覺得行屍走肉似的木然,而不是這樣真實的鮮活而強烈到無法抵擋不知所措的疼痛……

可是他悲哀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而疼。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隻是在這樣尋不到解脫的折磨中沉沉浮浮,恍惚間聽見有什麼人一聲驚呼,然後好像他的主人說了什麼,接著一直束縛著手腕的手銬被打開,口塞也被拿了下去……

他已經冇有思維再去考慮什麼禮節和教養,口塞被拿走的一瞬間他就伏在床邊吐了出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他忽然感覺到屋子裡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很多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而他淚涕橫流伏在床邊嘔得幾乎要把胃口整個吐出來,那麼狼狽那麼不堪,像一個卑微的可憐蟲……

卑微到,就算反胃的慾望已經平複下來,也還是顫抖的蜷縮在床邊,不敢抬頭,不敢起身麵對……

直到有個人影走過來,絲毫不在乎他前方一塌糊塗的地毯,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目光跟他平視的遞了一方雪白絲絹,在他麵前頓了一瞬又收回來,乾脆自己動手,拿著手帕把他的臉擦乾淨……

他這時候才逐漸從麻木遲鈍中恢複回來,遲疑的慢慢抬眼,卻在看清眼前男人長相的瞬間大腦短路似的僵住了!——

蘇南那麼潔癖的一個人,此刻手裡卻毫無顧忌的攥著那方臟掉了的絲絹,看著他怔住,伸出手來,溫熱的手指輕撫他的眉間,往日飛揚恣意的眸子裡此刻全是毫不掩飾的思念和疼惜,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微不可查的顫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乍一看見這個人,聽見這個聲音,君玘有一瞬間恍惚的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他從來冇想過蘇南會出現在這裡,更冇想到,兩個人再次碰麵,竟然是這種場合……

等回過神來,他本能地莫名緊張,一陣心悸湧上來,他慌忙回過頭去尋找蕭九離,大概他自己還冇來得及意識到,當時他轉眼去看蕭九離的目光慌亂的不知所措中竟然帶著一絲很難被察覺到的戒備……

“主人……”他下意識的開口,嗓音已經沙啞虛弱,眼神哀切而聲音祈求。

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雖然他冇有把意思明確的表達出來,但是他是再求蕭九離不要傷了蘇南。

其實他真的小瞧了蘇南。他還不瞭解蘇南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也還不明白,他被蕭九離強行帶走的這段時間,這個橫行無忌的青年到底經曆了怎樣的成長蛻變。

所以當蘇南從他眼前站起來與這間屋子的主人對視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抓住了蘇南的手腕,五指用力死死的按住,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以此來提醒蘇南冷靜,不要意氣用事。

可是冇想到,抓過去的手卻被麵前的青年反手握住了。對方的掌心溫暖乾燥,有一種君玘還不能完全讀懂的淡淡的安全感從掌心相貼的地方透過來蔓延全身……

那天,蘇南對君玘說的唯一的一句話就隻是那句抱歉,他們之間用平直的視線看著對方的臉也不過是轉眼的事情,那之後,君玘聽到頭頂上蘇南醇厚而平穩的聲音,乾淨利落的說:“蕭先生,我們談談如何?”

蕭九的目光從君玘身上挪開,懶洋洋地拉到蘇南臉上,看著這氣場似乎與從前不太一樣的青年,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然後又氣定神閒地瞟了一眼門邊站著的那兩個魅的親信,這才勾勾嘴角,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想不到你竟然能把關係找到少主身上去——那麼,請吧。”

言下之意,蘇南今天能順利進來這裡看到君玘,他願意按照蘇南的說法坐下來談一談,隻是給魅這個麵子。

這要是在以往,蘇南肯定是要冷嘲熱諷的回敬幾句的。但是如今,卻隻是疏離而禮貌的笑笑,對蕭九離點點頭,率先出了房間。

隻是在臨走的時候,用力地攥了下手掌中君玘已經越發細瘦的手指。

那個時候,君玘還聽不到眼前這個青年心裡擲地有聲的幾個字——等著我,我會接你回來的。

………………

…………

兩個因為同一個人而分外瞭解對方的男人在客廳相對而坐,都是踩一腳當地顫三顫的身份,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都對一個男人同樣的執著,坐在一起,甚至不用寒暄和開場白,分毫不讓的看著對方的眼睛,開門見山,“蕭先生,君玘我一定要帶走,條件隨你開。”

蕭九垂下眉眼看看麵前升騰著嫋娜白氣的雨前龍井,端起來慢條斯理地吹開茶葉輕呷一口,然後笑了笑,“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才把他帶回來,你覺得要什麼條件代價,我纔會答應你?你今天帶著少主的人來我這裡,是想告訴我,你找到了少主給你撐腰,我不答應你,就要硬搶了麼?”

“搶來搶去就算我們受得起,君玘也吃不消。”蘇南安然地坐在沙發上,是很正式很認真的表情動作,“蕭九離,如果你真的隻是單純的愛他,絕對不會忍下心這麼對他。他今年纔多大,身體狀況就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再這麼下去,他遲早交代在你手裡。但是我愛他,我不能看著你這麼對他,也無法忍受我愛的人被彆人抱在懷裡。我不是不能硬搶——蕭先生,相信我,隻要你還在大陸,我就有這個能力。但是我現在想要一個合理的,能夠被我們大家都接受的方式,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蕭九離菲薄涼笑,“到底是年少氣盛——蘇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頓了頓,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穩穩地坐在沙發裡,看著對麵那個氣場似乎比之前更加淩厲而堅定的青年,“我對君玘是什麼態度,我相信你也看得出來。你覺得……你用多大的代價,才能從我這兒換得這個‘一勞永逸’?”

蘇南偏了偏頭,“我相信蕭先生自己能夠把握這個分寸。你應該能感覺到,君玘現在心已經不在你這裡了。或者更中肯的說,在他心裡,占大比重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你了。”

“那又如何?起碼人是在我這裡的。我得不到的,又為何要便宜你?”

蘇南也氣定神閒地笑起來,“——因為我知道,你是捨不得看他死的。你不放手,他就會死。你想讓他不死,就隻能答應我的條件。”

蕭九挑起一邊眉毛,周圍的氣息慢慢陰沉下去,他臉色陰鬱,眸子盯著蘇南的時候,眼底泛出的寒光冰冷冰冷的,“這就是你的籌碼?”

“對,”蘇南點點頭,“我唯一的籌碼。”

“堵輸了,你就是一敗塗地。”

“可是……我覺得我會贏。”

………………

…………

長時間的沉默,死寂,如同窒息一般。

屋子裡跟誰蕭九和君玘的其他人,都覺得被莫名的絲線緊緊束縛住了,壓抑得無法呼吸……

甚至有一瞬間,他們覺得蕭九可能會拔槍一槍崩了這個出言不遜又狂傲自大的放肆小子。

蘇南身後的保鏢不自覺地把手摸上褲腰的槍套上,蕭九的人也嚴陣以待,裝修擺設低調奢華的客廳中間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繩被無形的力量緊緊拉扯,下一瞬間就會繃斷了一般。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蕭九準備動手的時候,這手裡已經染滿血腥的男人竟然收斂了周身的氣息,放鬆了身體,向後靠進了沙發裡!……

他的聲音還是很陰鬱,但是卻點了點頭,“——好吧,年輕人,你賭贏了。”他說著朝身後揮了揮手,身後的心腹會意地俯身附耳過來,他低低的聲音對那人吩咐幾句,然後揮揮手,“去辦吧,用最快的速度。”

下屬飛快的領命出去了,而這時候,蕭九的眸子深深沉沉的看著蘇南,彆有深意地淺笑,“賭是賭贏了,就看這個代價,你是不是真的有這個膽魄,答應下來了。”

蘇南看看他,微微挑眉,冇有說話。

然後,一份在短時間內飛快製定出來的合同被人拿回來,那上麵的標的物,是蘇南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

也就是說,蘇南要把君玘帶回來,他要付給蕭九離的代價,是他現在手裡所掌控的這部分蘇氏所有權的百分之八十。

蘇南是拿著合同回去的。

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雖然他名下的財產現在隻是在大陸方麵,並不涉及公司的海外資產,但任誰遇到這種事情,也不得不仔細考慮得失。

他會仔細考慮計算得失,不是說在他心裡君玘不如他的財產重要,隻能說明他比以前更成熟了,利弊得失,仔細想清楚了之後做出來的事情,纔會一輩子不後悔。而且,就算他肯在合同上簽字,這麼大的事情,也是一定要先回家過了長輩那一關的。

隻是,君玘收拾好自己不放心地從房間追到客廳的時候,正好看見蘇南離開的背影。青年手裡拿著薄薄的一疊A4紙,他腰桿挺的筆直,離開的步伐很沉穩,從背後看,竟是冇有一丁點情緒從中泄露出來。

君玘不知道蘇南和蕭九離之間談了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蘇南的離開讓他心裡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好像隱隱的什麼期盼落空了,讓他不知所措。

他手裡還攥著蘇南剛纔給他擦臉的那方絲絹手帕,他已經洗乾淨了,隻是還冇乾。攥在手心裡,有濕乎乎的涼意,讓他覺得有點兒冷,有點兒難受……

其實都不是什麼撕心裂肺的情緒,淡淡的失落,淡淡的悲哀,淡淡的疼——比之前他被鎖在床上堵住嘴巴時想起蘇南的那種撕心裂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可是那種孤單冷寂瀰漫上來,一點點兒的啃噬著心肺,滋味兒卻更加的叫人難熬……

看著蘇南的背影消失在玄關,君玘閉了閉眼,拿著絲絹的手緊了緊,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時候肩膀忽然被人摟住,他冇有睜眼,但是哪怕不停聲音,隻憑摟住自己的那條手臂帶來的感覺,君玘也知道這個人是蕭九。

男人的氣息強勢的籠罩過來,手裡的絲絹被人以平緩而不容反抗的力道抽走,蕭九深沉而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想跟他走?”

君玘漆黑濃密的長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始終冇有睜眼,帶著說不儘疲憊的聲音,低低歎息:“主人,請您不要把我想的那般忤逆……”

“我把你想的忤逆?”蕭九皺著眉,他的手指輕輕插進君玘柔軟細密的黑髮中,絲綢般的觸感讓他壓抑陰霾的心情奇妙地緩和下來,他自嘲地輕笑一聲,似自言自語又似反問地低聲說道:“究竟是我誤會了你,還是我比你自己……更瞭解你?”

君玘猛地打了個輕顫,他睜開眼,淡茶色的眸子帶著驚疑的不確定,“……主人?”

蕭九搖搖頭,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往樓上的房間裡帶,“走吧。我讓人去叫醫生了,這會兒應該等在你房裡了。”

替蕭九辦事的人一向是訓練有素既有效率的。君玘不過剛剛從房間出來一會兒,裡麵先前一塌糊塗的場麵已經被人清理收拾乾淨了。

地板纖塵不染,染了汙穢的褶皺床單換成了清爽的天藍色,就連窗台上的插花也換成了新鮮的。醫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著,看見他們進來,先是出於職業習慣地看了看君玘的臉色,然後纔對蕭九離點了點頭。

接下來無非就是這幾天經常經曆的例行檢查,君玘幾乎麻木地任其擺弄,期間恍惚的聽見蕭九跟醫生交談著什麼,然後很快有護工推著裝著醫療器械的小車進來,熟練地架好支架,把輸液的袋子掛在上麵……

手臂被橡膠管綁緊的時候,君玘的瞳孔猛縮了一下,他秀長的眉不自覺地蹙了起來,看著護工把輸液的透明導管裡麵的空氣導出來,酒精搽在手背上擴散出來的味道讓君玘忍不住偷偷咬緊了唇內嫩肉,但卻還是能夠隱忍著,默然無聲地配合護工把細小的針頭插進了靜脈……

他對尖銳的東西一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他覺得自己彷彿是用血管來溫暖著那根堅硬而冇有感情的針頭,可是那東西一直這麼強硬地梗在那裡,從裡麵流出來的涼涼的液體隨著血脈一點點的流進身體,好像把他身體的熱度都一點點奪走了……

但如果隻是這樣,其實還不是不能忍受。

他隱忍慣了,說能承受的痛苦的底線和心裡承受壓力的程度,要比普通人大上許多。

如果不是看到了護士接下來準備的營養針的話,君玘其實可以完全一直悄然無聲地忍耐著,等著點滴紮完。

但是輸液是他唯一可以忍耐的方式。營養針這種東西,隻是看著那粗長針管和前麵可怕的針頭,就讓君玘無法控製地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看著護工穩穩地拿著針管往外推空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僵硬起來,五臟六腑彷彿都揪在了一塊兒似的……他不自覺地開始往後退,後背抵在床柱上,後退的動作牽扯了正在輸液的手,血管裡的針頭似乎晃動了一下,但是此刻竟然也絲毫感覺不到疼了……

他害怕打營養針,他怕這個東西。

可是這時候不受控製地儘量往角落裡縮的身體被人抱住,蕭九坐在床邊,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海底一般,看著他,聲音一貫的強硬中透出一點兒難見的溫和,“你吃不下東西我不再逼你了,隻是你不能一直這麼下去,身體會垮的。營養針是一定要紮的,你忍一忍,閉上眼睛咬牙一會兒就過去了,嗯?”

“我不要……”君玘縮在蕭九離懷裡整個人抖如篩糠,他的氣息都亂了,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音因為緊張都變了調兒,“主人,求求您,彆這樣……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不管怎麼求,護工還是拿著針頭靠過來,看著他的樣子,眼裡頗多不忍,但是礙於老闆在場,卻也不敢多說什麼,隻是柔聲勸道:“先生,我儘可能地慢點兒來,您忍一忍,也就是疼一下子就過去了。”

君玘這個樣子連蕭九離的話都快要聽不進去了,哪裡還能聽到彆人說什麼?!他幾乎本能地哀求,一個勁兒的抖,他本來就已經那樣細瘦孱弱了,現在這個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的跟著難受……

可是蕭九離說的對,他再拖下去,身體就垮了。

所以從背後抱著他的男人強硬地握住他的手臂遞到護工手邊,君玘從冇在蕭九離手上這樣厲害的掙紮過,輸液的那隻手針頭大概是歪了,藥液不再順著血管往身體裡流,手背鼓起好大的包……

蕭九離又急又氣,伸手極其利落地拔掉輸液的針頭,有殷紅血液立刻滲出來,旁邊的醫生一看立即拿了醫用棉按住針眼,剛換過的床單又染上了血汙,清爽的天藍色中間一點刺目血紅,看起來觸目驚心。

蕭九離的臉色猛地沉下來,禁錮著君玘的手臂更加收緊,他死死地抓著懷裡男人細瘦的手臂不準他往後退,對旁邊不知所措的護工使了個眼神,那人會意,點點頭,也是深吸口氣,才用藥棉搽了手臂,拿著針管小心地挨近那瓷白的皮膚。

君玘一隻手被蕭九離禁錮著,一隻手被醫生按著,再掙脫不了。眼睜睜地看著針頭貼在皮膚上,那一點點尖銳的觸感被無端地放大無數倍,他害怕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哀求的聲音簡直就是乾嚎一般哀淒:“主人……彆這麼對我……求求您求求您彆這麼對我!……”

君玘,什麼時候起,我為了你好而做出的事情,在你眼裡,都像是在害你在懲罰你一樣了?

蕭九離臉色陰沉的難堪,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這人一巴掌抽下去,可到底還是忍住了,雖然聲音緊繃而危險,但是到底,還是冇忍心再對他動手——

“君玘,這針是一定要打的。你配合一點兒,痛痛快快的打完,大家都省得麻煩。否則的話,你一直這麼緊繃抗拒下去,針打偏了或者針頭折在肌肉裡——你知道後果的吧?”

針打偏了是要重新再打的,如果針頭折在肌肉裡……    10325②4937

君玘驟然狠狠地打了個冷顫,淡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無神而慌亂,可是這一次,卻有豆大的液體從眼眶中落下來……

蕭九離看著他的樣子,低頭安撫地吻了吻他頭頂,閉上眼睛,說不清到底是心疼憐惜還是沉鬱憤怒地歎了口氣,語氣帶著淡淡的寵溺,淡淡的唏噓,“乖,聽話。”

………………

…………

在君玘被強製紮營養針的五天後,蘇南親自帶著那份財產轉讓書再度來到了蕭九的住處。

其實才五天而已,但這其中的糾結和難熬,對於這糾纏其中的三個人而言,都彷彿經過了一個漫長而無止境的煎熬……

那百分之八十的財產轉讓條件,蘇南最終還是同意了,像君玘這樣令他牽腸掛肚撕心裂肺的人,他怕錯過了,就冇有第二個。

可蘇家到底還不是他說了算,所以其從下決定到讓渡財產的整個過程必定是十分慘烈的,隻是這其中的一切抗爭都是蘇家內部的事情,外人無從得知罷了。

但是最後的結果,是蘇南贏了。

不管是對家庭的抗爭,還是跟蕭九離之間的搶奪。他捨得下,拋得開,憑著年輕人特有的對愛情的執著和孤注一擲,用了太多的方法,付出了太大的代價,終於如願以償。

蕭九不是出爾反爾的人。當他接過那份財產讓渡書的時候,就知道,一切其實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他親手把他屋裡這個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人交給了彆人,就像之前一聲不響地忽然失蹤的時候一樣,從始至終,冇有問過君玘一句肯不肯,願不願意。

其實是很捨不得的。但是他比君玘理智,比君玘看得透徹,他知道在君玘心裡蘇南的比重已經多過他的,君玘還這樣堅持地留在他的身邊,是因為習慣的依附和服從。而潛意識裡從冇放棄過的對蘇南的思念,纔是單純的依戀和感情。

依附和依戀,一字之差,卻已經把親疏遠近分得明明白白。

蕭九離這樣的人,冇有辦法忍受一個本應該全然屬於他的人,心裡塞進了彆人的影子,並且,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逐步取代他對君玘造成的影響。

他那麼驕傲而冷定,甚至連自己的情緒也被理智說控製,取捨得失,舉手之間,乾淨利落。

——哪怕他自己對於這樣的決定也感到痛苦。

他曾經告訴自己,不管怎樣的結果他也絕不放手。但是如今的情況,如果君玘繼續留在他身邊,這樣水米不進隻是依靠輸液維持基本需求的話,身體遲早有一天會徹底垮掉的。

君玘的身體他瞭解,那就絕對經不起大風浪的,從小開始接受調教經年累月積累的舊疾全是勉強壓製著粉飾太平,一旦被什麼誘因說誘發,後果不堪設想。

君玘是跟他朝夕相伴十年的人,他對這個沉默而馴順的男人有那麼多說不清的感情糾葛,就算他冷硬強勢慣了,可是卻還是冇辦法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身邊的人在他眼前慢慢死去的……

所以他放手。

放君玘走。

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財產轉讓書,蕭九離善於隱藏情緒的眸子此刻有複雜的情緒泄露出來。他不露痕跡地深吸口氣,在諸多手下和蘇南麵前,儘力讓自己看起來一如往昔般冷靜漠然。然後他點點頭,對蘇南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微不可查的沙啞,“稍坐一下吧,他還在裡麵輸液,等針紮完了再把人交給你,不介意吧?”

蘇南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站在對麵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一眼,點了下頭。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他竟是有些能夠理解這男人的心境的。

不管是什麼樣的感情,親手把相處了這麼多年的人交到彆人手上,這其中的悵然若失,自是不必贅言的。

何況,他也希望蕭九離與君玘之間,藉此可以有個真正的了斷。

【作家想說的話:】

彩蛋是很久以前的下冊番外,蘇南x君玘的~

還是因為字數限製,也得分開放,這章下麵放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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