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瓷看著窗外,思考著今晚那個阿文的事。
現在宋懷辭的大致情況他已經知道了,而當年受辱離開後的宋有成到底引發了什麼不妥,這一切都藏在那份他未打開看過的檔案夾裡。
而宋有成和楚笙如今的局麵他也稍有瞭解,他希望,今晚那個阿文能傳遞給他更多的訊息。
他說:“今晚七點我會跟人打電話溝通私事,冇有事不要來打擾,回去公司後把要簽的檔案帶到辦公室,我不希望被打擾。”
藍宣卿聞言點點頭:“好的老闆。”
隨後打開手機催促著宣傳部麻利辦事,心裡忍不住猜測著:
打電話?是跟誰啊?
私事?什麼私事啊?
跟我分享一下啊!
待車輛在天婦羅店停下,藍宣卿先一步下車為宋懷瓷開車門。
吳叔這次學會了,他冇有去跟藍宣卿搶車門,隻是下車站定,對宋懷瓷說道:“宋先生用餐愉快。”
宋懷瓷看向吳叔,溫和一笑,說道:“吳叔一起吃吧。”
藍宣卿頭頂立刻閃起一個大大的危字。
不要啊!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用餐時間啊!
吳叔,你長點心,千萬彆答應啊!
吳叔感到驚喜,可又注意到一道幽幽的目光。
吳叔向宋懷瓷身後看去。
發現藍宣卿正死死盯著他,身周散發著猶如怨氣的黑暗氣體,跟鬼一樣,慢慢對他搖著頭,彷彿隻要他一答應,藍宣卿今晚就會來找他索命。
一想到今晚睡覺還要一隻眼睛站崗,吳叔連忙對宋懷瓷搖頭:“不用了宋先生,我自己去附近找點吃的就好,這種天婦羅日料我這人吃不慣,份量太少了。”
宋懷瓷順著剛剛吳叔偏動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身後的藍宣卿。
藍宣卿麵色如常,臉不紅心不跳地問他:“怎麼了老闆?”
宋懷瓷隻是笑著看他一眼便回過頭,對吳叔說道:“那吳叔去看看吃些什麼,用完餐我會聯絡你。”
吳叔應道:“誒好。”
宋懷瓷便向店內走去。
看著身邊跟上來的人,宋懷瓷輕飄飄地說道:“藍秘書能力大了,都能管到我的人了。”
藍宣卿呼吸一滯。
壞了,白月光生氣了。
藍宣卿想解釋,可宋懷瓷已經掀開店簾走進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藍宣卿快步跟上宋懷瓷。
該怎麼哄,求教程,挺急的。
藍宣卿都想立刻打電話給藍知蘊取經了。
爸,救一下。
宋懷瓷走進店內,裡麵的規模不大,整體以實木為裝修重點,一側的吧檯和開放式廚房占據了店裡三分之二的空間。
另一側的牆麵上掛著許多東瀛之風的裝飾,還有一塊小黑板,上麵寫著:「今日份有新鮮天婦羅帝王蟹腿供應!」
店內用餐的客人不多,在吧檯內側忙活的隻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見有人走進來,他笑嗬嗬地向宋懷瓷點頭,向吧檯前的空位請手,說道:“請坐吧。”
宋懷瓷聽出老者的東瀛口調,對這家店多了幾分興趣,邁步坐到空位處。
藍宣卿落後一步,坐到宋懷瓷身邊後,忐忑地瞄著宋懷瓷的臉色。
宋懷瓷稍微舒暢的心情又散了個乾淨。
他不喜歡自作主張、不受他掌控的下屬,還威脅上吳叔了,豈不是下一步就爬到他頭上來了。
宋懷瓷對身旁的視線故作不見,接過老者遞過來的菜單。
他發現居然是手寫的菜單。
藍宣卿試探性湊過來,說道:“老闆,您可以看看吃什麼,把數量和名字報給他。”
宋懷瓷乾脆把菜單放在桌上,推到藍宣卿身前,笑著對他說:“藍秘書肯定比我懂,就全權交給藍秘書吧。”
藍宣卿弱小無助,隻好訕訕點餐。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而且你彆笑了,我害怕。
老者把調料品放到桌上,逐一介紹道:“這個小壺子裡的是高湯和醬油的融合,可以倒在蘿蔔泥裡麵,這個是芥末,這個是咖哩粉,可以用這個小壺子衝成咖哩高湯。”
藍宣卿想表現一下,爭取“減刑“。
他把菜單遞給宋懷瓷,說道:“老闆先按自己喜好點單,我幫老闆調料,可以嗎?”
宋懷瓷看著這些小瓶小罐,他確實不擅長,於是接過菜單看起來。
藍宣卿稍鬆了口氣,拿過宋懷瓷的小碟子,把醬油高湯倒在蘿蔔泥裡,又調了份咖哩和芥末的,確保宋懷瓷每種味道都能嚐到。
耳朵也時刻豎起,聽著宋懷瓷點了什麼。
他發現宋懷瓷點的不多,也不知道是冇有份量概念還是不熟悉菜式。
宋懷瓷點完之後,藍宣卿又拿過菜單,再點了一些炸物、一份拉麪以及一份和牛套餐。
老者用手比劃著喝酒的動作,問道:“要酒嗎?”
宋懷瓷搖頭拒絕:“不用了。”
今晚還有需要用腦子的時候,可不能糊塗了。
老者又看向藍宣卿,他同樣拒絕:“兩杯清水就好,謝謝。”
老者笑著點頭,帶著他記下來的紙條回到炸鍋前開始忙活了。
宋懷瓷注意到紙條上的東瀛字,心道:果然是東瀛人啊。
藍宣卿一直觀察著宋懷瓷,見他對老者感興趣,便說道:“這家店的老闆是日本人,來中國已經三年了,近一年纔在這裡開了家天婦羅,之前聽他說,他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天婦羅的,原本在日本那邊也有一家店,現在已經被他的兒子繼承了。”
日本?原來不叫東瀛了。
宋懷瓷點點頭,說道:“他的中文很好,雖然還有點日本口調,但基本溝通很流暢,既然是世承,味道應該也會不錯。”
藍宣卿都快感動哭了。
太好了,他還以為宋懷瓷會跟他冷戰來著。
他怎麼能這麼穩定?連生氣都冇有甩臉,還能跟惹他生氣的人平和說話。
如果換做是他,不在心裡陰陽怪氣就不錯了,還指望他給那人好臉色。
宋懷瓷,你有這內核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而宋懷瓷隻是覺得平常。
基操罷了。
現代人也許是不懂了,在帝王發神經的時候,偏偏還點了你回話,你既又氣到無語又得強端鎮定的措詞,生怕下一句說錯,龍顏大怒,你的腦袋就搬家了。
而你又能說什麼?你又不能說他暴君,幾句皇上息怒帝王早就聽煩了,隻能說你還挺倒黴的,下輩子學學說話的藝術吧。
可偏偏宋懷瓷每次都是這個倒黴兒。
文武百官對他是又愛又恨,愛他是個擋箭牌,每出了什麼事都有他在前麵擋著帝王怒火,也恨他一個勁兒的“諂媚”皇家,殺人不眨眼,毒計陰謀頻出。
藍宣卿忽然心生一計,說道:“這老闆名字叫山本柊介。”
宋懷瓷終於扭過頭來看他:“中介?”
他記得中介是一種職業吧?
有點奇怪。
藍宣卿順利按著計劃進行。
他搖搖頭,伸手拉過宋懷瓷的手腕,攤開他的手掌,指尖還冇觸上去,某人便矜持地抬起手臂。
又動手動腳。
宋懷瓷有些惱了。
藍宣卿一臉無辜,解釋道:“我想寫給老闆看。”
宋懷瓷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向山本柊介借了根鉛筆,扔到藍宣卿懷裡:“有墨才能寫。”
藍宣卿拿起筆,眼睛依舊直勾勾看著宋懷瓷的手。
宋懷瓷扯扯唇角,道:“藍秘書怎麼了?是忘了是哪個字嗎?”
藍宣卿看他,乾脆裝傻裝到底:“老闆,冇有紙。”
宋懷瓷被他氣笑了,也裝起傻:“沒關係,我可以在手機上查一下,不麻煩藍秘書了。”
說完便轉過身去了。
幾秒後,一道哢嚓聲傳入耳朵,宋懷瓷回眸,就看見一根被攔腰折斷的鉛筆可憐地躺在桌麵上。
而罪魁禍首呢,正悶悶不樂地用筷子戳著小碟子裡的蘿蔔泥,把一顆成團的蘿蔔泥戳散了。
這藍宣卿到底在鬨哪樣?
我還冇跟他發過火,他倒還有脾氣了?
嘖。
……
算了。
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掌伸入視野。
藍宣卿心裡驚喜,麵上還是那副悶悶不樂的表情,看向宋懷瓷,說道:“我可以打字給老闆看的。”
這樣啊,那算了,他以為藍宣卿在因為這個鬨脾氣呢。
眼見宋懷瓷真的要收回手,藍宣卿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矜持客氣一下,你怎麼真的當真上了?!
藍宣卿的指節順藤往上爬,覆上宋懷瓷的手背,指尖在柔軟的掌心寫下柊字。
耳廓隨著筆劃而漫紅,心臟不禁緊張地跳動著。
牽……牽上手了……
約會……牽手……
“就就就是木旁加個冬。”
宋懷瓷聽到他結巴,覺得好笑有趣,於是開口逗他:“藍秘書在緊張什麼?”
宋懷瓷感覺到手腕處緊了一下,墊在手背上的指尖似乎也在輕顫。
有意思。
想起剛剛藍宣卿的自作主張,宋懷瓷起了壞心思。
他反手握住藍宣卿的手腕,另一隻手拂開他蜷起的指節,在他掌心寫下一個頑字,故意問道:“是這個字嗎藍秘書?”
聲音裡還帶著笑,有點麻耳朵,聽得藍宣卿隻是僵硬地搖著腦袋,壓根不敢抬頭。
他感覺自己頭頂好像在冒煙。
死手彆抖了!好丟臉!
死心臟怎麼跳得這麼快!
宋懷瓷他在調戲我啊!不行不行,腿感覺軟軟的。
見藍宣卿縮得跟隻鵪鶉一樣,宋懷瓷忍不住笑了出來,鬆開他的手腕。
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讓這藍秘書以下犯上,讓他吃趟虧也不錯。
他安撫性拍了拍藍宣卿發頂:“下不為例。”
藍宣卿沉默點點頭。
他摸我頭!
你有點曖昧了!
他是真不懂還是在勾引我?死小子,彆光饞我啊,讓我吃啊!
香菇快速地裹了一層麪糊後便投進鍋裡,掌控好火候夾起來,瀝瀝多餘的油水,就直接放到宋懷瓷盤子裡。
宋懷瓷看著上麵輕薄的麵衣,不禁在心裡給老者點了個讚。
他看了一眼好像還冇緩過神的藍宣卿,把炸香菇夾到藍宣卿盤子裡。
藍宣卿看著炸香菇,側頭看向宋懷瓷,對方似乎有些無奈,溫聲道:“吃罷。”
藍宣卿都要咬手絹了。
宋懷瓷,我會一輩子纏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