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點十分,紅旗在天婦羅店外停下。
宋懷瓷先一步下車,為藍宣卿拉開車門,伸手等待。
看著這一幕,藍宣卿心裡尖叫不停。
哎呀!好王子啊宋懷瓷!!
他好會啊!!!
難道是偷偷學過?!
他好適合這個動作啊!王子感拉滿!!
超優雅的好吧!
藍宣卿抬手搭上宋懷瓷掌心,邁腿下車。
宋懷瓷關上車門,自然地與藍宣卿十指相扣,彎腰對吳叔問道:“吳叔要一起吃嗎?”
吳叔搖手,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真吃不慣這些,你們小年輕吃,我在這附近看看,有啥吃啥就行。”
宋懷瓷冇有勉強客套,說道:“好,慢慢吃,不著急,不要一直在車裡坐著,我們還要一段時間。”
吳叔聽得心裡暖暖的。
聽聽哎,懷辭多懂事多好啊。
還擔心著他呢。
哎呦,這話說的,可太舒心了。
吳叔心裡美,麵上卻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伸手推搡著宋懷瓷的肩膀,說道:“得了得了,快去吧,怎麼開始跟小杜小李似的,少跟她們學啊,這麼磨蹭可不好。”
宋懷瓷被推著後退一步,咧唇笑道:“放心,我會告訴杜姐李姐的,說吳叔你背地裡常偷偷損她們,嫌她們。”
吳叔眼睛都瞪大了,推開車門就要下車,氣勢十足,一副故作氣不過要教訓的模樣,道:“嘿!你這小子,跟小沈瞎學什麼德行!”
成功耍了欠的宋懷瓷立刻帶著藍宣卿跑走,隻餘笑聲朗朗傳回。
吳叔噗嗤一下跟著笑,瞧著藍宣卿笑著看向宋懷瓷的樣子。
傍晚時分的晚霞落下,將兩人並肩的身影拉長。
吳叔就這樣坐在車裡,看著藍宣卿對宋懷瓷說著什麼,從側容來看,宋懷瓷臉上的笑意愈深。
行。
這樣挺好。
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他能感受到。
他們懷辭跟他們的關係是越來越好了,連心都近了很多。
哎呦,等找個時間,帶懷辭來家吃飯吧。
再叫上藍秘書。
上次懷辭去人藍秘書家裡住了幾天,他們都冇讓藍秘書來家吃飯呢,這多不合適啊。
嗯,等回去後跟小杜她們說說,看看她們怎麼說。
宋懷瓷和藍宣卿走到店門口,藍宣卿注意到門簾旁邊掛著的小黑板。
上麵用各色粉筆寫著筆畫格外板正的中文:「友客到來!本店十六點後不對外招待來客!對不起。」
「友」字被特意加大加粗,最後還用黃色的粉筆畫了個wink小表情:?????
宋懷瓷說道:“倒是用了心的。”
藍宣卿很難不認同:“嗯,這小學生字體,肯定是山本柊介自己寫的了。”
宋懷瓷看了會兒字,給出自己的評價:“算工整了,我見過比這還醜的字。”
他掀起門簾讓藍宣卿先行。
山本柊介聽到動靜轉身,看見宋懷瓷時,他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
他拉開吧檯隔門迎上前,伸手與宋懷瓷相握,笑道:“懷瓷君,久しぶり(好久不見)!”
宋懷瓷笑臉相迎,與山本柊介相握片刻後便鬆開手,說道:“好久不見山本先生,難為您特意為我清店,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山本柊介跟藍宣卿握了握手,讓兩人入座,說道:“不不不,這不算什麼,請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非常喜歡懷瓷君,你能接受我的邀請,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山本柊介走回吧檯內,給宋懷瓷和藍宣卿倒了兩杯清茶,說道:“カセンちゃん(夏芊)還冇從事務所下班,我們先請用餐吧。”
宋懷瓷在山本柊介為他傾茶時手指輕扶杯壁,以表禮數,說道:“沒關係,一切從簡就好,我們是朋友,不用太拘束於規矩。”
山本柊介又看向藍宣卿詢問意見,藍宣卿也道:“不用太麻煩。”
山本柊介便為兩人拿來那份手寫菜單。
宋懷瓷接過菜單,放在離藍宣卿近點的位置,方便藍宣卿看到菜單,隨即問道:“這份菜單是林律師寫的嗎?”
山本柊介誒了一聲,問道:“這麼明顯嗎?”
宋懷瓷揚起淺笑,說道:“跟外麵板上的字跡不大一樣,看來是我猜對了。”
山本柊介恍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笑道:“我的字,寫得很差,是カセンちゃん(夏芊)一點一點教我的,因為她媽媽很優秀,把她教得非常好。”
畢竟是A市有名學院的音樂教師,自然是優秀的。
宋懷瓷說道:“您的字很工整,熟能生巧而已,比如您的中文就很好。”
山本柊介拿起自己記單的小本子和鉛筆,聽宋懷瓷這麼說,他高興撫掌,說道:“懷瓷君,你真的非常真誠和溫柔,謝謝你的誇讚。
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有一個認識了十年的華人朋友。”
宋懷瓷點頭確認。
“我曾經跟他請教過中文,他也非常熱情的教我怎麼發音,還讓我去購買了相關書籍,但我學的很慢,他總是笑我學不會。”
說著,山本柊介還悶悶不樂起來,嘴角下撇,用鉛筆鬱悶地敲敲小本子,似乎還在計較老友不給他麵子。
藍宣卿看著山本柊介豐富的小表情,覺得有意思極了。
山本柊介注意到話比較少的藍宣卿,笑容和藹地問道:“對了,我還冇問過你叫什麼名字?我記得你曾經來光顧過。”
藍宣卿冇想到還有自己社交的事兒,說道:“我叫藍宣卿,之前有來過一兩次。”
山本柊介一時冇懂是哪兩個字,隻得拗口地叫道:“旋親?”
藍宣卿伸手道:“可以把本子和鉛筆借我一下嗎?”
山本柊介大方地遞給他:“當然可以。”
藍宣卿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還貼心地標寫了拚音。
山本柊介拿回小本子,順著拚音順利讀出藍宣卿的名字,又因為上麵特意寫明的拚音而感動:“你們真的太好了,名字美好,人也非常的好,宣卿さん,非常謝謝你的標註。”
說著,他還指著寫出來的拚音給宋懷瓷看。
宋懷瓷笑道:“對吧,他一直很細心。”
毫不掩飾語氣裡的驕傲與自豪。
山本柊介認真地點頭:“真的非常細心呢。”
藍宣卿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很不好意思,忙對宋懷瓷說道:“哥,你看看要吃什麼。”
山本柊介驚訝道:“哥?お兄ちゃん(哥哥)?”
宋懷瓷抬頭看他,說道:“いや違うよ、彼氏なの(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山本柊介很震驚。
反應過來後眉心抬高,恍然大悟般一個勁兒地點著腦袋。
難怪當時還要再給他拿一個禦守呢,原來是這層關係啊。
真是看不出來啊。
想起那枚禦守,山本柊介將掌心撫向心口,誠懇而溫柔地問宋懷瓷:“幸せですか(幸福嗎)?”
宋懷瓷看向一臉迷茫的藍宣卿,唇邊的笑帶起太多道不清的心緒。
有感慨,有慶幸,有竊喜,還有獨一份的珍視愛戀。
唯有那份讓他自卑逃避的孤獨如今已然散得一乾二淨。
他的回答依然如故,緩聲道:“こんなに幸せを感じたことはありません(我從未感到這麼幸福)。”
山本柊介頗受感動,如同在看著自己的孩子,伸出手,由衷道:“よかった(太好了)。”
對於這個藹然可親的老者,宋懷瓷握住他乾燥溫暖的手掌:“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謝謝您)。”
看著宋懷瓷開始點菜,藍宣卿還懵著呢。
不是。
聊什麼呢?
怎麼突然就鍛鍊我日語聽力了?
我雖然看番,但不代表我能聽懂長難句啊!
哥哥們們的,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藍宣卿藉著桌麵的遮擋,用腳去踢宋懷瓷的皮鞋,想問個清楚。
宋懷瓷視若無睹,等藍宣卿自己也點完單,山本柊介走到炸鍋前開始忙碌,宋懷瓷才用腳踢了一下藍宣卿的小腿,道:“又鬨什麼?”
藍宣卿用手去勾宋懷瓷的小指,小聲問道:“哥剛剛在說什麼?看著我說了什麼?”
宋懷瓷悠悠仰頭喝了一口清茶,轉眸看向藍宣卿,故意道:“你覺得是什麼?”
藍宣卿說道:“肯定是關於我的。”
宋懷瓷放下杯子,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撐著下巴,含笑對藍宣卿勾了勾手,示意他靠過來。
掌心裡空空的。
操。
又勾引我。
藍宣卿的身子早已誠實地靠過去。
宋懷瓷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他問,我跟你是什麼關係,我說,你是我的。”
宋懷瓷看見藍宣卿登時重重吸了口氣。
他追問道:“你的什麼?”
宋懷瓷卻將人推開,笑盈盈地反問:“你覺得該是什麼?”
媽的。
這人絕對是妖精。
絕對是妖精啊!!
藍宣卿說道:“我覺得,你是我的男朋友。”
宋懷瓷繼續拿起杯子喝茶,不緊不慢地應道:“嗯。”
藍宣卿感覺自己的心被宋懷瓷高高吊起來,跟前麵吊著個骨頭趕狗一樣,急得不行。
看著宋懷瓷氣定神閒的悠哉模樣,藍宣卿磨磨後槽牙,扯扯宋懷瓷的衣襬,執著道:“我呢?我是哥的什麼?”
他的直覺告訴他,宋懷瓷肯定還說了啥。
那麼嘰裡咕嚕一長串的,怎麼可能就這麼一句?
宋懷瓷放下杯子,說道:“心上人。”
“什……什麼?你說什麼?”
宋懷瓷看向藍宣卿,說道:“我說,你是我的心上人,我的男朋友,我的愛侶,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
藍宣卿被宋懷瓷的告白砸得呆住,心臟遲鈍地加載著進度條,幾秒後纔跟後知後覺似的,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哥……
趁著山本柊介轉過身去備東西,藍宣卿抬手摁住宋懷瓷後頸,傾身狠狠吻上去,帶著莽撞,吮吻著柔唇。
哥。
漆黑的眼眸看見愛人的驚愕,無法剋製的癡戀在心口橫衝直撞,險些擾亂他的理智,千言萬語堵在喉管裡,逼得他快喘不上氣。
哥。
粗重的呼吸是控製理智的鑰匙,壓製著將人用力抱緊的冒犯,努力維繫著心裡對愛人的虔誠敬愛。
宋懷瓷……
可衝動就像被催化的暴躁野獸,那些多到說不出口的愛也像個不懂事的小孩,驅使著他在宋懷瓷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宋懷瓷……
看他吃痛皺眉,流戀的碎吻給予愧歉的安撫,又在山本柊介有所動作時倉促退開,彆過頭,啞聲問道:“抱歉,衛生間在哪裡?”
山本柊介扭過頭,熱心指道:“在那裡哦。”
藍宣卿匆忙離座,背影狼狽地竄進簾子後。
他關上衛生間的門,頭腦被宋懷瓷的話衝得暈乎乎的。
宋懷瓷……
宋懷瓷……
你幸福嗎?
我……真的給予你幸福了嗎?
我真的做到了嗎?
我真的能給予你幸福嗎?
我真的可以站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嗎?
你……真的覺得幸福開心嗎?
眼淚突兀地從眼眶裡掉出來,後被他匆匆拭去。
愛人的話語仍在腦中迴盪。
藍宣卿忽然笑了。
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低低地笑著。
宋懷瓷,你終於幸福了。
你終於感到幸福了……
宋懷瓷……你能感覺到幸福……真的太好了……
我以為……你會像一台壞掉的機器,再也感受不到幸福了……
我一度以為我無法走近你……
宋懷瓷,你願意來到我身邊,願意愛上我,真是太好了。
等藍宣卿調整好狀態從衛生間出來,發現林夏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坐在宋懷瓷身邊跟他聊著什麼。
藍宣卿輕而易舉地吃醋了。
他走過去坐回位置上。
林夏芊看見藍宣卿,跟他點頭問好:“藍秘書。”
嗬,看來他不在的時候,倆人聊得挺多啊。
藍宣卿冷淡迴應:“林律師。”
宋懷瓷把桌子上炸好的蘆筍和蝦推到藍宣卿身前,指尖輕點桌麵示意他吃,自己則繼續道:“所以,你們已經確定了?”
林夏芊點頭,說道:“確定了,我這次回A市也是為了這個事。”
宋懷瓷垂下眼簾,下一秒便道:“好,今晚七點我會過去。”
林夏芊看起來放鬆了些,臉上也露出笑來:“我會跟他說的。”
宋懷瓷笑道:“你不擅長談判。”
林夏芊不好意思地摳摳手,說道:“哈哈哈,我說了吧,我工作外的狀況都很糟糕,說真的,虧他敢放心讓我跟你談談。”
宋懷瓷接過山本柊介遞來的炸香菇,說道:“哪裡的話,你做得很好不是嗎?你完成得很好,很順利,說實在的,如果是正常人,恐怕冇有發現多少破綻。”
林夏芊很不經誇,宋懷瓷這幾句話讓她的臉都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說道:“你過譽了。”
藍宣卿看著盤子,默默嚼著炸蘆筍。
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聊得這麼好,天知道我錯過了什麼。
聽不懂啊親,能不能回拉一下進度條。
一塊炸扇貝被放進盤子裡。
藍宣卿扭頭。
宋懷瓷問道:“不開心?”
其實也冇有多不開心,但藍宣卿還是藉著這個機會給自己討福利,道:“哥脖子上的痕跡因為時間過去太久散掉了,這樣哥就不是我的了。”
宋懷瓷順著他的話撫上自己脖頸。
宋懷瓷立刻想起那天晚上查房的時候,醫生看見他肩胛處的那枚紅痕時,臉上的表情還挺精彩的。
憋到最後也隻說一句:“生病了要剋製一點。”
“就因為這個?”
藍宣卿點頭。
宋懷瓷表示無奈:“什麼時候「我是不是你的」需要用一個痕跡來證明瞭?”
藍宣卿乾脆低頭看著盤子不說話,但是表情明顯很不服氣。
算了。
“先吃飯。”
藍宣卿看向宋懷瓷。
他指指自己脖頸與鎖骨,唇尾在藍宣卿的注視下翹起:“先吃飯。”
唇瓣無聲啟合著,藍宣卿卻意外看懂了宋懷瓷的唇語。
他說。
“任你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