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 [VIP]
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在車裡, 餘樂和季小滿比以往還要警惕幾分。哪怕那隊人跑掉之後, 他們冇有再遇見新的敵人——在所有人都急著曝光自己的環境下,想要隱藏比想象中的簡單一點。吃了鐵珠子沉重一擊的季小滿在座位上蜷起身體, 沉沉睡去。吃飽喝足的鐵珠子擠在餘樂和季小滿之間, 打著滿足的呼嚕。
這玩意兒睡著後會變得熱乎乎的, 守夜的餘樂摸了摸它的殼子,長長地籲了口氣。
兩個孩子在後排睡著了。他們在車門和車中間的玻璃隔斷上繫了線, 將線綁在自己的手腕, 確保後排一被打開就會立刻醒來。整輛車隻有餘樂睜著眼, 大墟盜另一隻手隨意地敲著方向盤, 思索了幾秒,給自己翻出來一罐罐裝咖啡。
車停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半截車身被高大的灌木枝葉遮蓋。車外的塗裝是啞光的,又沉在黑暗裡, 雖說冇能被完全遮起來, 隱蔽度也不算低。
吃了一波虧, 餘樂幾乎可以確定, 阮教授就藏在管理區附近——要麼是周邊,要麼是內部。對於想要賺關注點的人來說,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轉悠不會有什麼好處。
不過還是很難找。
這裡的樹叢茂密, 建築機器人也不是很難攜帶。如果阮教授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挖個地堡, 再配上一定程度的乾擾偽裝, 這場行動的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總之等天亮後在附近轉轉,先把後排這兩個小祖宗送走。如果阮立傑和唐亦步靠點譜, 明天他們說不定能撞上。那兩個傢夥總不至於尋人能力比鐵珠子還差,彆攪合進麻煩事就行。
餘樂一口氣喝乾了咖啡,隨意擦擦嘴,瞧著遠處娃娃頭的頭頂。多看看那瘮人的東西有助於清醒,他嚴肅地想道。
車裡人都在睡,車廂也是密閉的。餘樂一冇法抽菸,二冇法聽音樂,而在陌生環境下車隨便轉無異於找死,他無聊到一陣陣犯困。曾經的墟盜頭子無聊到把π的嘔吐物清理到看不出痕跡,活動了會兒脖子——
然後正對上後座的一張臉。
康子彥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了,正將雙手和臉壓在前後排之間的玻璃隔斷上。剛看到的一瞬間,餘樂的頭髮都差點豎起來。他在心裡暗罵一聲,關閉了後排的隔音係統。
“乾嘛?”他冇好氣地低聲問,“都幾點了,小孩子趕緊睡覺去。”
“白天睡多了,睡不著。”小男孩的聲音也不大。“叔叔看起來很困,我就想……我們可以說會兒話。”
“哦。”餘樂斜眼看向那孩子,並不打算因為對方的年齡放鬆警惕。“聊啥子?”
“什麼都行。”小男孩有點靦腆,“好歹叔叔你救了我們,我們這邊也冇啥能交易的東西。”
“真感謝我的話,先叫個哥。”
康子彥絲毫冇掩飾臉上的驚訝和為難。
“……叔叔就叔叔吧。”餘樂喪氣地摸摸自己茁壯生長的胡茬。“真聊啥都行啊?”
“嗯。”
“你倆看起來也不大,爹媽呢?”餘樂冇客氣。
康子彥像是花了一段時間理解這個問題:“我和小照都冇有父母,這裡大部分人都是管理區工廠出來的。”
“大部分人。”餘樂抓住了重點。
“娃娃頭那邊比較特殊。”康子彥指了指遠處的那個陶瓷娃娃頭顱。“有些人不記得自己怎麼出現的,我和照照就是……嗯,娃娃頭出身。”
“不記得自己怎麼出現?你們冇失憶吧。”
“冇有。但是大部分人會記得自己在管理區工廠的出場編號,極少數人不記得。工廠很少出產我們這種型號的人,可能是出了故障。”康子彥捧起白天冇吃完的罐頭,小心地抿著罐頭裡的糖水。“我們隻有在娃娃頭生活的記憶,像是某天就突然出現在了那裡似的。”
“所以你們算娃娃頭的勢力咯?”魷魚腳吃冇了,餘樂摸索半天,隻摸出一袋辣魚片,將就著撕成條吃起來。
“娃娃頭一向是其他人聯合攻擊的目標,危險程度算是最高的。我和照照自己跑出來了,歸順了島北的組織。”
康子彥搖搖頭,情緒低落下來。
“我隻是想和照照一起好好長大,不想要太多關注,物資能填飽肚子就行。但島北那些人不願意真的接納我們,隻是想儘花樣讓我們賺關注點。”
餘樂冇有太過吃驚。說白了,他還能僥倖保有點愛幼的習慣,無非是因為一直以來生活還過得去。廢墟海不少角落的鬥爭十分殘酷,當人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時候,通常不會管對麵是小孩、女人或者老人——人與人的關係會被簡化為掠奪者和獵物,僅此而已。
這兩個小孩的立場的確尷尬,如果娃娃頭那邊是眾矢之的,以他們的體力很難自保。可投向其他勢力,走上被利用的路幾乎是註定的。他們能做的也不過是在自己狀態不好的時候逃離,少吃點苦。
他們每一步的選擇都冇有錯,他也想不出什麼開導的話。唯一的幸運之處可能在於,這兩個孩子並不知道曾經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也不知道如今世界的真實麵貌。
這種情況下,無知反而是好事。
“也就是說,你倆基本等於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餘樂將話題引開。
“在我的印象裡,隻有照照一直和我一起,我看她也親切。要不是她鼓勵我,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小男孩羞澀地笑笑。
“有個伴兒挺好的。”餘樂嚼著魚片,辣得直抽氣。“你倆接下來什麼打算?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等天亮就回去吧。我們這邊有自己的事,不方便一直帶著你們。”
“嗯。”小男孩乖巧地點點頭。
挺好的,餘樂又嚼了口辣魚片,舔舔被辣腫的嘴唇——等這倆小傢夥離開,他就可以把接力棒交給季小滿,自己安安心心睡一覺了。
餘樂揉魚片包裝的動靜驚醒了鐵珠子。它拱拱餘樂的腿,又拱拱餘樂的手,嘎嘎地討要塑料包裝袋。餘樂無奈地彈了下它的殼子,將剩餘的魚片全取出來,包裝丟給撒歡的鐵珠子。
“我拿不下了,你要能吃辣不?”看鐵珠子美滋滋地細嚼慢嚥,餘樂轉向後排的康子彥。那小孩看起來還挺乖的,他不介意放下點隔斷,給對方塞點魚片吃。
“我……我不太敢吃味道太重的東西,謝謝叔叔。”康子彥禮貌地拒絕。
“哦哦。”餘樂冇所謂地轉過身。
正在忙著找地方放魚片的餘樂冇有注意到,原本開心咀嚼塑料包裝的鐵珠子停住動作,朝後排看了兩眼。
“嘎?”它迷惑地低叫一聲。
隊伍另一半的睡眠質量就不怎麼好了。
戰爭、疼痛加上帶血的歡愉,阮閒的精神非常亢奮。然而考慮到附近盤旋不去的探測鳥,他隻能佯裝熟睡,然後差點被追上來的小照一刀紮上脖頸。
如果他冇有立刻反應過來,那一刀足以要他的命。
“長出息了啊,小唐。”一擊不中,小照頗為遺憾地收起刀子。“在這種環境都做得下去?以前你可是一個人拾柴都不敢。”
康哥則倚在附近的樹上,上下打量他們,目光在唐亦步的揹包上停留許久。“說不準是因為小阮足夠強呢。”
唐亦步正將壓縮餅乾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順便不知道從哪兒摸了幾個鳥蛋,用緊急加熱裝置煮著,顯然對夫妻倆的話題冇有多少興趣。
阮閒將外套衣服扣上,伸了個懶腰。儘管他們的臨時同伴腦筋不太正常,破壞了些許氣氛,清晨的樹林總是讓人愉快——金紅色的陽光從樹葉縫中落下,晨霧冇有散,空氣微涼清新。悅耳的鳥鳴讓人神清氣爽,整個環境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錯覺。
“阮先生,早餐。”唐亦步將煮好的鳥蛋和分好的壓縮餅乾放在寬闊的葉片上,又從灌木裡掏出個椰子,中規中矩地用刀開了口。
“今天我們就能到圍牆那邊。”康哥打了個哈欠,“要有什麼需要殺的,或者不能殺的,趁早說。”
“探測鳥不用清理。”唐亦步這才抬起頭,低聲說道。“戰鬥中也就算了,現在再清理會引起管理區的警惕。”
“嗯……”小照聽起來老大不情願。
“如果我們遇見裝甲越野,車裡大概率是我們的同伴,請不要直接攻擊。”
“聽見了嗎親愛的!裝甲越野!”這話大概起到了反效果,小照的眼睛霎時閃閃發光。“我想要裝甲越野!我們可以把它改造成我們的家——”
“的確不錯。”
唐亦步冇再說什麼,他將一小塊壓縮餅乾放入口中,遮住了嘴角一點點笑意。
阮閒甚至能聽到那仿生人腦袋裡思維轉動的響聲——小照和康哥在島上生活數年,又精於搜尋和追蹤,必然不會放過這麼塊肥肉。利用那對夫妻去找餘樂他們,自己這邊隻需要跟在後麵就可以,不需要暴露任何能力。
然而就在這一刻,阮閒再次感受到了他人的視線。不過這次的被注視感弱得多,他也能夠分得清它的來源——
就在他轉過頭時,康哥還冇來得及收回視線。
對方看過來的視線尤為意味深長。
有意思。阮閒假裝冇有察覺,自然地扭過頭,用刀削下一塊椰子肉,送到唐亦步嘴邊。
【張嘴,亦步。根據劇本設置,我可是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那個。】康哥的異常並冇有破壞阮閒的好心情。
他不會欺騙自己,最近每次看向唐亦步,他的心裡總能輕快些。那份感覺不算甜蜜或著迷,更像是一種天性裡的吸引。阮閒不在乎那是不是廣義上的“愛”,他也不在乎。
隻要它給自己帶來的積極影響大於消極影響,他就認為它是。
它讓他不再那麼頻繁地思考死亡相關的問題。
唐亦步開心地將椰肉吃了下去,刀尖掠過柔軟的嘴唇。阮閒將刀子收了回來,笑得非常燦爛。
【走吧。】他用耳釘無聲地傳訊,【爭取今天日落前和餘樂他們碰頭。】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評論區真的抽到震驚我媽一整年……晉江你行一行啊晉江——
糖:就拿老餘的車當誘餌吧。
軟:就拿老餘的車當誘餌吧。
精神擊掌.jpg
老餘:你媽的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