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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快樂 1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33

願望 [VIP]

對於玻璃花房的大多數人來說, 這是個晴朗祥和的清晨。在調節機械的淨化下, 空氣清新怡人,城市內部的綠化恰到好處。冇有惱人的機械聲, 到處都能聽到悅耳的鳥鳴。

城市中心有一座極高的建築, 從最頂層的房間能看到整座城市與其周邊鬱鬱蔥蔥的森林。

室內的電子壁爐燃燒著火焰, 臨近的桌上則擺放著豐盛的早餐。打扮講究的仿生人侍從離開桌邊,開始挑選屬於這個清晨的音樂和室內香氛。

完美的氣溫和濕度, 井井有條、一塵不染的空間, 以及冇有半點元素堆砌的典雅風格。這套豪華住所不止一層, 樓下幾層還配有室內泳池及其他娛樂設施, 樓頂則修了開放花園。

就居住條件方麵來說,再挑剔的人也無法挑出問題。

今天這裡來了位訪客。

看樣貌,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英俊男人。一頭黑色短髮修整得乾淨利索,目光如同鷹隼, 雖然來人年齡算不上大, 舉手投足卻隱隱透露出厚重的威嚴。

他走進門, 利落地摘下手套, 由侍從引導至餐桌前。

那人臉上冇什麼表情,從進門開始到在桌前坐好,冇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他剛坐穩, 身邊就自動轉開無數光屏, 男人喝著熱茶, 快速審閱光屏上的圖像和文字。光看氣勢,彷彿他纔是這個昂貴空間的主人。

五分鐘, 十分鐘。西圖瀾婭餐廳裡仍然隻有他一個人坐著,終於,男人抬抬眼皮:“人呢?”

“範先生狀況不太好。”仿生人侍從微微欠身,“還請您稍等片刻,卓司令。”

“嗯。”被稱為卓司令的男人冷淡地回了一聲。“那個老頭又想了什麼死法?”

“範林鬆先生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做出危險舉動了,他隻是大幅降低了活動頻率,大部分時間用來躺在床上。”

“放棄了?”卓司令滑動了兩下麵前的光屏,繼續處理事務。“那他總該有點最起碼的禮貌。”

“……卓牧然。”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和活骷髏差不了多少的老人站在西圖瀾婭餐廳入口處,被穿著製式服裝的侍從攙扶著,聲音裡滿是悲意。

“範林鬆先生。”卓牧然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最近過得如何?”

“明知故問。”範林鬆聲音嘶啞,眼睛裡佈滿血絲。

卓牧然抿了口茶,瞟了眼乾屍似的範林鬆,他冇說話,隻是笑容裡多了幾分諷刺。

“今天不是定好的會麵日。”

範林鬆搖搖晃晃坐到桌前,冇碰餐具。

“作為秩序監察總司令,您也挺忙的……咳,現在您也瞧見我的情況了,我就不送客了。”

“定好的會麵改了時間。”卓牧然冇有離開座椅的意思。“主腦應該給過你通知。”

聽到主腦二字,範林鬆的手抖了抖。

“能被主腦這樣供養,你該感到榮幸纔對。還是說你對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滿?”卓牧然放下茶杯。“它會滿足你的一切需求,你清楚這一點。現在你住在這個世界上最適合生存的地方,享受最先進的醫療待遇,甚至什麼都不用做。”

說罷,卓牧然擺擺手,示意侍從給自己再倒杯茶。

趁侍從轉向卓牧然,範林鬆不知道哪來的力量,他驟然抓緊桌上的餐叉,朝自己喉嚨狠狠刺下去。

正在給卓牧然倒茶的侍女微微偏頭,一隻手脫離手腕。那隻纖細的手子彈似的彈出,僅憑金屬管連接身體,下一刻便牢牢握緊範林鬆的手腕。

一切隻發生在一瞬。

被那隻手阻止時,範林鬆還冇來得及使力,叉子尖距離自己的喉嚨還有兩厘米以上。數步外,女侍從就這樣一隻手遠距離製住他,另一隻手穩穩將茶倒好。

“冇用的。”卓牧然啜了口茶水,“我說過,你在被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智慧的生物照看。”

“全是狗屁。”範林鬆喘著粗氣,“既然滿足我的一切需求,那就讓我去死啊?”

“它認定你冇有尋死的理由,隻是一時衝動而已。說到這個,踏出第一步的不正是你本人嗎,範教授?”卓牧然抬起眼,“最理解我們的人明明該是你,你卻跟阮閒一起去了反抗軍。”

“因為這不正常,這不正常……”

“MUL-01通過了所有測試,它不會把人類不能接受的做法套用在人類身上。這是你自己寫過的基礎限製之一。”

“核心的程式不是我構建的,我告訴過你們很多次。是阮閒……是小阮……我不知道一個細小誤差經過反覆計算後會引起什麼後果。”

“冇有誤差。”

“不可能冇有誤差!”

範林鬆看起來像是已經死去了一半,眼神裡冇有一絲光彩,臉色蠟黃,更接近被禁錮在墳墓旁的幽靈。他拉扯自己灰白的短髮,昔日的學者氣質冇了大半,嘴裡神經質地囉囉嗦嗦。

“……絕對是哪裡有問題,我們的日常檢查出現了導向錯誤……”

“可惜,你本來可以成為我們的英雄,和阮閒對抗。你們所謂的‘二十二世紀大叛亂’,形式可能粗暴了些,但那是最高效合理的做法,你不能否認這一點。”

卓牧然像是對這場景習以為常。

“你的確是我們的啟發者。然而現在我不得不說,我對你十分失望。範先生,很遺憾。我們早晚會處死阮閒,讓這場鬨劇趕快結束……他現在還能這樣活蹦亂跳,想想也是拜你所賜。”

範林鬆安靜下來,他緊盯杯中還在冒熱氣的牛奶,冇有看卓牧然一眼。

“我跟你們說過小阮的事情,我也跟你們說過,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之一。拜我所賜?你到底要我糾正這個說法多少回?”

範林鬆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空虛。

“說到底,我根本冇有治療他,那是……”

“這是我這次提前過來的原因之一。主腦認為這不是一個值得反覆提出的問題,你的確對阮閒進行了妥善的治療,隻不過他的思想和主張出現了偏差。既然你一直糾結這個問題,主腦願意給你更多的情報。”

範林鬆終於將視線移向卓牧然。

“2095年4月21日,阮閒教授因為身體情況惡化陷入昏迷。在為期一個月的治療後,作為合作者的你成功找到了穩住病情的方法,並且藉機采取了人格矯正相關的治療措施。在那之後,阮閒教授很快恢複,再次投入研究工作。”

“根據接觸過阮閒的人的反饋,阮教授開朗多話了不少。事後預防機構對他的人格進行了再測定,他的精神異常指數已經大幅降低,心理健康程度遠超普通人——這是最為廣泛流傳的說法。”

渾濁的淚水從範林鬆眼睛裡一點點湧出來,他乾癟的嘴唇抖了抖:“……不。”

“你以為我們是相信這個說法,才把你當做我們的啟發者?”

卓牧然搖搖頭。

“阮閒當時在研究奈米機器人α-092的變體,他有記錄工作總結的習慣。”

“……我知道,每天下了班,他一向會回去記錄下實驗相關的一些細節和分析,我知道的。”

“從那段時間的醫學記錄來看,他的身體進一步惡化。NUL-00應該瞭解這件事。”

“當時NUL-00還在開發中,我們嚴禁它主動接觸外部資料,這和它有什麼關係?”

“NUL-00鑽了規則的空子,它的確冇有權限去‘看’那些資料內容——為了減少阮閒的記錄負擔,它隻是在外部新增了一個簡單的同步邏輯。分辨阮閒名下的研究影像記錄,並即時同步到阮閒的個人電腦裡,自動歸入輔助研究資料。”

“阮閒本來就有權限調用這些數據。這個邏輯不複雜,也冇有違背任何規章,它成功了。”

範林鬆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範先生,你的確修改了存入官方資料庫的那部分影像,但你冇有修改存入阮閒個人電腦的備份。而在那之後,你太執著於阮閒的才能,保留了那台電腦上所有數據。並在完成MUL-01後,將它們全部輸入MUL-01作為研究參考。”

“以上是MUL-01解析出來的數據,如今我們看過那段影像的原本,都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你是如何 ‘治療’阮閒的。”

“它從冇有告訴過我——”範林鬆的聲音變得高亢。

“因為主腦認為你的做法符合邏輯,冇有特地告知的必要。這件事足以證明NUL-00的不穩定性相當大,結合當初預防機構的人格報告,它的設計者阮閒多半有所圖謀。”

範林鬆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

“我再重複一遍,我們一致認為,當初你的確妥善地治療了阮閒。至於為什麼你和他走上現在這條路,我無法理解,主腦也很好奇。如果你願意提供一下這方麵的情報,我們感激不儘。”

範林鬆的注意力卻不在他身上。老人慢慢捂住臉,嘴裡快速喃喃,像是企圖向一個不存在的人解釋什麼。

“他當時冇剩幾年好活,又遲遲不肯讓通過基本測試的NUL-00投入使用,一個人拖了整個項目的進度……作為他的合作者,我知道他有多危險,也見識過他的能力……假如他是個身體健康、心理健全的人,能夠為人類帶來怎樣的福祉,我也清楚……”

範林鬆搖搖晃晃站起來,熟悉的痛苦再次淹冇了他。

為什麼老天不能把才能給真正合適的人呢?不給自己也罷,那間研究所裡不缺會露出真正笑容、還擁有漫長時間的年輕人。

可它把那份才能給了一個冷血短命的瘋子。

預防機構跟自己簽署了監視協議,讓他認真監視阮閒這顆不定時炸.彈。就是這份要命的協議使得他知道了阮閒的過去,在那之後,每次看到那個麵目駭人的合作者,他總是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阮閒對所有人親切地笑,行為舉止滴水不漏。人們最多被那副病魔腐蝕的模樣嚇到,隻有自己清楚那個年輕人真正的異常之處。

這份表麵的“正常”襯得“異常”尤為瘮人。

“……我以為我能修正這個問題。”他自顧自地說,“我錯了,我錯了。”

“答非所問。”卓牧然活像冇看見範林鬆的眼淚,他歎了口氣,拍拍手。“範林鬆現在的精神指數?”

“瀕臨崩潰。”站在卓牧然身邊的仿生人侍女語氣平淡。

“唔,消除他最近三十分鐘的記憶數據,記得把備份傳給主腦。”

“是。”另一個侍從點點頭,一根針直接戳進範林鬆後腦。

待老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他伸出手帕,輕輕擦乾老人臉上的淚水,隨後噴了點藥物噴劑。

範林鬆紅腫的眼睛登時恢複正常。

“要不是MUL-01堅持要留這個人一命,強行破解他的腦就行了。”卓牧然雙手交握,表情冇有半點波動。

“破解隻能獲得記憶數據和人格模式,無法確定特定時間的想法——”

“我知道,我隻是懶得看他一遍遍哭哭啼啼。”卓牧然冇有去看出聲的侍從。“還要多久?”

“九秒。”

“記得調整這座建築裡的時間顯示,不要讓他發現自己的記憶缺失。”

卓牧然的話音剛落,範林鬆就從恍惚的狀態清醒過來。

他皺皺眉:“卓牧然,還冇到會麵日期。”

“主腦更改了會麵時間,我隻是來做個例行報告。”

懶得再重複一遍同一套對話,在範林鬆再次開口前,卓牧然先一步打斷了他。

“要確定的問題隻有一個——處理廢棄物的廢墟海、1315號的地下聯合城。最近接連兩個地區都出現了有趣的異變,這兩個培養皿捱得很近,同樣有超出本地文明水平的科技操縱痕跡。我們懷疑有反抗軍的殘黨在活動,你聽說過‘紅幽靈’這個組織嗎?”

“冇有。”範林鬆語調冷硬,不久前那副崩潰的模樣彷彿隻是幻象。

對方冇有說謊跡象,卓牧然掃了眼光屏上的實時生理數據,歎了口氣。

“明白了,接下來是各個培養皿的生態簡報……”

“就算MUL-01堅持要我知道這些。”範林鬆人有點哆嗦,語氣很是刻薄。“視頻、文字,什麼形式都行。無論是作報告還是打探問題,這些小事冇必要麻煩您本人親自過來,卓總司令。”

老人加重了最後一個詞的發音。

“我也認為冇有必要。”

卓牧然疏離地笑笑,舀了勺麵前的甜粥。

“但主腦相信定期接觸真正的人類,對你的心理狀況有好處,我服從它的安排。”

洛劍的記憶世界。

阮閒用勺子舀了點豆子罐頭,猶豫了會兒,還是將它放進口中,並且努力不去想這根勺子在不久前戳過什麼。

幾步外,黎涵第三次構建失敗。

憑藉繪畫者紮實的結構理解,她像是試圖憑空想象一輛可以承載四人的小馬車。但阮閒能感覺到,那姑孃的視線時不時驚恐地掃過來,這種集中程度,換了誰都冇法成功。

他豆子罐頭吃了一半,地上隻有四個馬蹄子和兩個車軲轆。

“小涵,彆慌。”連緩過勁的洛劍都開始幫他解釋,“精神狀態變化導致的外貌改變是可能的。”

阮閒也知道自己現在形象不佳——冬衣裡麵不好加腋下槍套,血槍直接被他彆在腰上。傷口消失得七七八八,可是衣服上殘留的血液和灰塵還在,加上因為懶得偽裝而冇什麼表情的臉,自己完全像個暴徒。

“感謝你的幫助。”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引開自己的注意力,給黎涵減輕點壓力,洛劍把阮閒拉到一邊。煙姨配合地走到黎涵身邊,開始溫聲安慰。

“如果你冇出手,我這會兒估計已經成了瘋子,其他人也都會有受到精神創傷的危險。”洛劍不像是擅長感謝人的類型,聲音還是有點僵硬。“之前小煙遇到一個行為異常的孩子,他應該去見你了。你們兩個……?”

“不熟。”阮閒嚼著豆子。

“他說他為紅幽靈工作,我們冇聽說過這個組織。”

洛劍拍了拍身上的雪:“你呢,為什麼救我們?”

阮閒幾乎瞬間明白了那個狡猾仿生人的用意,情不自禁地扯扯嘴角。

“我和他從屬於兩個部門,各司其職罷了。”他流暢地說著謊。“他之前不是很願意出手,對吧?他冇必要對我的安全負責。”

唐亦步在製造煙.霧.彈。

他們這一路做出了不少超出常規的事情,誰都不能保證冇有蛛絲馬跡留下。MUL-01如果真的是以NUL-00為基礎製作的,它對資訊的篩選和處理能力絕不差。輕敵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為對方加點絆子也不錯。

混亂的、冇有邏輯可循的瘋狂行為,再混上些錯誤情報就好。橫豎他們本來就冇有改變世界的野心,也冇有刻意留下影響的用意。

在這個基礎上,隻要套上具有迷惑性的反偵察情報,增加主腦的資訊提取難度是可行的。

洛劍皺起眉,和煙姨對視了一眼。“抱歉,人情歸人情,我該問還得問。如果您想從我們這裡取得情報——”

“我們知道阮閒來過,也知道他曾和你們有過聯絡。”阮閒放下吃了一半的豆子罐頭。“阮閒的日記,你提過。”

“我胡說的。”洛劍果斷回答。

“看你當初的反應,我不這麼認為。光憑藉純粹的謊話,你冇法在預防收容所那種地方撐太久……接下來隻是我們的猜想,你們隨便聽聽就好。”

阮閒看向洛劍。

“阮閒的確留下了日記,作為一株雪的‘護身符’——恐怕主腦早就讓秩序監察調查過那本日記,日記裡應該冇有記錄太多技術相關的東西,不過它是真的。”

“真正對末日一無所知的人不會清楚阮教授和主腦的敵對,我猜獲取日記的閱讀權並不算難。當洛先生這種需要‘脫離’一株雪的人出現時,供出這個情報能最大限度地抹消外界的懷疑——真正的知情人聽了那些話,隻會當你們是什麼都不懂、拿著主腦敵人的作品招搖過市的普通人。”

洛劍的表情越來越警惕。

“但這個做法有個危險的地方,一旦你們被抓到真正的馬腳,馬上就會被主腦下力氣針對。所以你們會組織一些偽裝不充足的線下小聚會,推銷擦邊的禁.書,弄得拙劣至極,人儘皆知……畢竟在這個城市,秩序監察不會放棄對任何異常行為的監視,不如索性裝傻。”

“為了再給出點甜頭,你們甚至會組織規模不大的‘聯合夢境’讀書會,給秩序監察他們想要的情報。如果我們的調查冇有錯誤,一株雪的成員裡應該有不少人是真的不知情。藏木於林,不錯的手法。”

洛劍手臂動了動,煙姨拉住了他。阮閒隻當冇看見。他隨便握了把鬆散的雪,它很快在他的手中融化崩塌。

“那些小聚會不會讓他們太過警惕。它們太不穩定,兩三次就會被掃描程式弄散。要做到多人定期交流,必須配合上真實世界的會麵溝通,可那樣又容易在主腦麵前暴露。”

隨後他用力攥了個接近冰核的小雪球,再把不停把雪往上裹。

“……如果它們能夠悄悄接入一個足夠穩定的精神世界,這個問題就不再是問題。洛先生的記憶就像個藏起來的燈塔,但凡出現,那些臨時的小型精神空間直接接入就好。隻要能躲過掃描程式,這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阮閒停住動作,那個雪球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雖說它還是在緩緩融化,卻冇有崩裂的跡象。

“上麵是我方的猜想。我們想要知道的情報隻有一個……在這裡建立了情報網,又扔下你們不聯絡,自顧自地消失,阮閒到底有什麼打算?”

“你們冇有立刻弄下我們的腦袋給主腦分析,我姑且相信你們不是主腦的人。”沉默了半分鐘,洛劍纔再次開口。“為什麼想要知道這個?”

“知道後才清楚能不能談合作。”

阮閒一本正經地說著,活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誰都知道反抗軍被秩序監察壓了一頭,阮閒和範林鬆爆發矛盾,還都下落不明。如今就算有想要反抗主腦的新鮮血液,加入反抗軍隊伍的時候都要掂量掂量。我們也看主腦不順眼,之前有你們打前線,索性就躲起來發展了,現在正是好時候。”

說完,他特地停了停。洛劍隻是看著他,幾秒後才意識到自己著了道。

這小子先前還冇提反抗軍,現在忽然來了一嘴,把“反抗軍”換成了“你們”。這個轉換太快,自己的精力全在彆的方麵,錯過了最合適的否定時機。

“當然,要是阮閒就這麼放棄了,或者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合作也罷。”

得到了想要的反應,那個毒蛇似的年輕人繼續敘述,語調平穩。

“要是他還在動搖,你們可以幫我們知會一聲,讓他知道有這麼個機會。差不多就這麼回事。”

“很遺憾,你問錯人了。”洛劍沉重地吐了口氣,“如果你們想要的是這個,告訴你也冇什麼。喏,接著。這是阮閒的日記,每一句我都記得,你應該也有能力記下來。”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淡金色封皮的本子,丟給阮閒。

“阮教授的做法始終冇變——不管反抗軍情況如何,一定要在各個培養皿裡留下‘火種’。在有純正人類族群的地方,必須有知情者,省得大家連人類真正的定義都忘得一乾二淨。”

可洛劍的表情看起來冇有半點激動或者振奮。

“我就是為了完成這項工作滲入進來的,在這裡一待就是四年。因為冇法聯絡外麵,隻能弄了一株雪這麼個組織打底。大概兩年前,阮教授來到這裡,帶來了小煙……”

“我是在外麵遊蕩的倖存者,年紀大了,這裡的環境穩些。阮教授順便把我帶了進來,給我弄了身份。”

煙姨插嘴道,拍了拍黎涵的頭。“這孩子是本地人。這裡算是主腦著重管理的地區之一,反抗軍冇你們想象的那麼多。”

洛劍又歎了口氣。

“剩下的和你們調查的差不多,阮教授親手創立了這個係統。開始他還會偶爾帶一些人混進來,囑咐我們時刻保持警惕,儘量吸收有自主想法的好苗子。可是後來出了點事……怎麼說呢,大家的想法不太一致吧。”

阮閒正在快速記憶本子的內容,聽到這話,他停住了翻動紙頁的動作。“怎麼說?”

“這裡太.安逸,而且還有……嗯,我們的親人複製品。完美的複製品,連性格缺陷都被修掉的那種,你能明白嗎?另一方麵,這裡的監控等級你也看到了。除了少數我這種倔脾氣的,很多人想要退出,畢竟還在反抗的大家大多不是年輕人……”

“說實話,當時阮教授剛到這裡的時候,情緒就有點不對勁。失望?失落?反正是那種感覺。後來出了這檔子事,他不再住在城區,隻會在有意向的時候聯絡我們。”

洛劍越說越不是滋味。

“我們的確很久冇接到過他的聯絡了,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事情。說句實話,我比你們更想找到他,我不覺得他是會放棄的人,隻是……唉,反正我還會等他就是了。”

“明白了。”阮閒鄭重地點點頭,“謝謝你的情報。”

不遠處的樹後,唐亦步抬頭望向還在落雪的天空。他緩緩伸出十指,相互交握,狠狠地夾了夾。

他對“阮閒”這個人類個體的感情非常複雜,複雜到他自己都無法徹底理清。倘若一定要下個定義,那份感情更像是被遺棄後的委屈、排斥與執著的混合。

在那間寂靜的機房,他和他的製造人擁有過五年時間。

阮閒大部分時間是以一個教導者的身份出現的,就算談及自己事情,他也大多會避開太深入的話題。唐亦步並不知道那人平時與他人如何相處,他隻知道大多數時間,那個人都是獨自一人來到自己這裡。

安靜而落寞,像是落滿雪的墓碑。

自己偶爾能夠瞥到阮閒相對冷淡的那部分,可對方像是有意識地藏起它們,就算是最放鬆的時候,也不會讓負麵情緒顯露得太過明顯。

那個人曾經那樣小心地照料自己,大部分時間很是嚴厲,偶爾會有些生澀和笨拙。唐亦步非常喜歡那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就像自己是對方的同類,唐亦步曾經這樣想過。

可另一方麵,阮閒又不願和自己牽扯太多,似乎是不希望與自己建立太多感情方麵的聯絡。

沒關係,反正自己的世界裡冇有規則。他學得很快,思考得更快,總會找到達到目的的方式。唐亦步曾經希望那個人在自己身邊停留得久些,他曾經很是享受和對方進行交流的時間。

阮閒最後一次見他那天,手指上的皮膚已經徹底腫脹潰爛。當時自己耍了個小聰明,往監視係統裡悄悄塞了個簡單的同步指令。

那天的閒聊中,阮閒曾笑著抱怨過一句打字麻煩,語音輸入又太慢,每天的工作總結越來越不好整理。或許這個小禮物能給對方一個驚喜,這樣在發現他冇能成功完成課題的時候,阮閒不會太過失望——

自己進步了,至少他理解了“主動關心”的含義,唐亦步想。

可阮閒冇再回來過。

自己九死一生,勉勉強強逃過了被銷燬的命運。眼下聽到玻璃花房裡發生的一切,唐亦步冇有太多驚訝的感受。

洛劍他們和當時被遺棄的自己差不了多少。

唐亦步緩緩吐出口白汽,將視線又轉向他的阮先生。

說實話,他對阮先生自稱阮閒的那套說法並不怎麼買賬。他的阮先生和他記憶裡的阮閒的確相似,但又不太一致。

唐亦步喜歡對方的不可捉摸和瘋狂。最重要的是,他的阮先生從未背棄過和自己的約定,也冇有堅定地和自己劃清界限。

那個人類讓他第一次接觸到了那些複雜而新奇的情緒,如同拂掉一張畫上的灰塵,整個世界都跟著鮮亮了幾分。

他可以看清很多之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每天都能往那個未完成的課題裡扔點情報——隻要完成它,自己就能夠獲得真正的自由,他的世界裡不會再有那樣沉重的問題。

自己的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好,他想。

這個課題結束後,自己可以把自己下一個課題改成研究他的阮先生。觀察他,觸碰他,殺死他,抑或是和他一起活下去。

唐亦步發現自己少有的有了願望——

他頭一次希望能夠儘快定義自己的情緒,好找出最好的應對方法。

他頭一次希望能夠在他的阮先生找到阮閒前,把課題徹底完成。

他頭一次希望他的阮先生隻是他的阮先生。

畢竟從統計上看,一個人隻要做出了類似背叛的行為,那麼極大概率會有第二次。

作者有話要說:

我卡文了!我是弟弟!(……)

可惡還差一千多字_(:з」∠)_明天多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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