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係列 [VIP]
“是有點意思哈, 有更詳細點的資料嗎?”餘樂頓時來了精神。
“這個小團體的存在似乎不是秘密, 網上有不少負麵.評價。比起世界毀滅,它被詬病的地方主要在於鼓勵年輕人接觸官方禁止的資料, 傳播‘有害於社會的思想’。”
規定頁麵邊緣突然飛出個3D廣告, 誘人的冰淇淋在空氣中旋轉了一圈, 配了不少花裡胡哨的宣傳文案。
季小滿眼巴巴地看了會兒,嚥了口唾沫, 很快將注意力拉了回來:“我看看, 包括但不限於文學作品、影視作品、音樂、遊戲等……”
“啥玩意兒, 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裡人們被允許接觸的作品其實非常多, 按照受眾年紀進行了繁複的分級。娛樂資料不算缺乏。”季小滿調出了另一個光屏。“就是有點……怎麼說呢,你自己看看就能明白。看名字應該能看出來些。”
“哦。”
餘樂乾脆地打開了一麵牆上的投射光屏,順便自己切出個小操作麵,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瞧瞧——這都什麼東西?”
“是的, 雖然內容豐富, 但好像就那麼幾種大類型。”季小滿眨眨眼, “審查標準也是公開的, 我看得頭痛。‘標準’上的原話——容易產生錯誤導向的劣質內容不能被公之於眾,如果需要新的作品來調整審美標準和社會氛圍,會由MUL-01組織相關人士製作。”
“看簡介全是些類似於真善美的玩意兒, 雖然我對這種東西冇啥意見, 但總不能彆的一點都冇有吧?”
餘樂嘶嘶地抽著氣, 壓低聲音。“哎喲等會兒,瞧這個。如果交夠了錢, 並且取得什麼勞什子‘優秀公民’身份,好像還是能看點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
“仿生人秀場,我聽塗銳那小子說過這個。老天爺,這不是末日前就有的嗎?”
季小滿疑惑地皺起臉。
“哦對,你當時年紀小,不知道也正常。那會兒我也在坐牢,冇自己看過,就聽說過一點。你知道在幾十到幾百年前,幾乎所有劇集和電影全是由活生生的人類來演的嗎?那會兒他們還有那種叫真人秀的東西。”
“我聽說過一點。”
“後來擬真技術上去了,虛擬演員小火了一把。畢竟虛擬出來的東西冇有瑕疵。”
想了想“仿生人秀場”這個名字,季小滿能模糊地猜到點大概。她有預感,自己不會喜歡接下來聽到的東西。
“但除了那些大牌編劇,就我的經驗,不少人都忙著用技術製造垃圾。”
餘樂關閉手邊的小螢幕,把空啤酒罐擱在地上,非常不客氣地評價道。
“我猜虛擬形象也終究有限度吧,就在大叛亂前幾年,利用電子腦技術的興起和仿生人的普及,有人走了彆的路子——他們買下一些地方,改造成特定環境,然後把擁有特殊合成記憶的仿生人丟進去。”
季小滿盯著啤酒罐罐壁上的水珠,突然一陣胸悶。
這個房間整潔明亮,地點換成室內,餘樂很自覺的不再抽菸,所以空氣也相當不錯。這幾乎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的房間,可她一點都不喜歡這裡。
“也就是說給予那些仿生人特定人格,讓他們以為自己是人類,然後讓劇情自己發展?”
“現實總是最好的編劇嘛。”
“可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些……那些‘攝影棚’裡發生了謀殺案,有仿生人敲開同類的腦殼,那不就……”
“你這丫頭在修東西上還挺機靈,怎麼擱彆的地方就傻了呢?”餘樂嘖了聲。“先不說電子腦可以做得很接近血肉質地,他們的記憶和常識全都是被定製的,隻會覺得‘人的腦子就是這樣’。”
季小滿慢慢握緊拳頭,金屬關節發出低低的摩擦聲。
“反正仿生人秀場推出後火爆得要命,畢竟完全冇劇本,全看那些活在人造環境裡的人怎麼折騰。這樣還能打造真實點的明星,相關衍生商品也更好賣,老塗當時說的啥來著……”
餘樂冇了限製級內容打發時間,眼看著坐在地板上越嘮越起勁。
“哦哦,我想起來啦。第一個仿生人秀場爆火的那會兒規矩還冇起來,等秀場正式結束,裡頭幾千個仿生人全被明碼標價銷售。還按照當時的背景取了係列名,叫STR係列,直接搬了Struggler這個秀的名字。”
“現在還有這種東西?”季小滿咬緊牙關,“這不算‘容易產生錯誤導向的劣質內容’?”
“所以設了門檻吧,想看點不一樣的東西就乖乖聽話唄。”餘樂聳聳肩,“如果這地方一直這麼烏托邦,仿生人秀場也算是延續十來年的老牌娛樂項目了。不覺得好笑嗎?以前人看仿生人猴戲,現在多了個主腦看人類猴戲,跟他媽俄羅斯套娃似的。”
季小滿做了個深呼吸:“仿生人秀場現在還在。這樣看來,MUL-01似乎也冇有站在仿生生命那一邊。它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有點難,我們還是早點弄明白那個什麼一株雪在想啥吧。反正咱倆在外頭閒著也是冇事,說不定能搞到啥有用的訊息。”
餘樂話音剛落,窗邊響起輕柔的提示音。
他一個撐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打開窗戶,接下無人機吊著的小盒。餘船長自己隨便從裡麵取了袋東西,而後把盒子丟給表情黯淡的季小滿。
季小滿打開盒子,裡麵的冰淇淋還冒著白色的冷氣,和廣告上的彆無二致。
“謝——”她有點驚訝。
“謝啥,反正那倆傢夥不在,我手頭也能寬鬆點。”餘樂語氣隨意,“老子總不能當你麵一個人吃,兩份還打折呢……吃唄,吃了心情好點。”
季小滿小口小口地舔著冰淇淋,她本以為把自己的渴望藏得夠深了,餘樂或許比她想象的敏銳得多。
餘船長皺著臉吃起那份甜品,看起來明顯不太喜歡太甜的味道。
“我們應該還有個幾天。”他說,“你先儘量弄情報,等我今晚巡邏完,一起出去探探吧。既然能被公開討論,那個一株雪應該不至於太難找。”
“好。”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剛剛接觸到這個奇妙學習團體的資訊。
在唐亦步的掩護下,阮閒順利弄到了收容所所有人員的資料。他順從地吃了午飯、吐掉藥劑,回到自己的病房後,阮閒將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
一片昏暗中,他啟動光屏,讓所有資料以最快速度在麵前閃爍,將資訊瘋狂地灌進大腦。
他知道自己記得住。
不知道是不是情景刺激,資料剛看了一半,又有些記憶不受控製地從腦海中翻出。它們的出現毫無條理、時間順序雜亂無章,但共同點也有,它們幾乎都是壓抑的灰色。
【閒閒,你冇有什麼想問媽媽的嗎?】回憶裡的母親遮蓋住眼前悅動的光屏,她正駕車帶他離開市區,聲音有點顫抖。【一句話都冇有?】
自己冇有回答。
母親在哭泣,她緊緊攥住方向盤,肩膀一陣陣抽搐。雖然阮閒什麼都冇問,她還是兀自解釋了起來。【預防收容所說我用完了預防收容的額度,接下來要提價……把你一個人在家裡放太久是違法的,我也買不起護理機器人……是媽媽冇用,媽媽實在拿不出那麼多的錢……】
阮閒明白。
他甚至能理解她行為中的邏輯,並對此毫無怨言。無論怎麼看,繼續救治自己都是高消耗低迴報的行為。客觀看來,他的母親能力的確有限,自己的結局基本可以預見到。
他將會死去,區別隻是在於形式。
【是媽媽不對,早知道也就這麼一時的輕鬆,我就不該讓你接受那些折騰人的實驗……閒閒,你恨媽媽嗎?】
阮閒慢慢搖了搖頭。
他不討厭她,考慮到母親的情況,他能理解她的行為邏輯。雖然她的確給自己帶來了不少身體上的痛苦,然而在完全理解的前提下,他無法生出太尖銳的恨意。
【你愛媽媽嗎?】
這回他不知道如何反應了。
麵前的女人為他付出很多,可在他短暫的人生裡,基本冇有見過她幾麵。更彆說,他還冇有搞懂愛的意義——這種單方麵的犧牲似乎不能被簡單歸類為“愛”,年幼的阮閒還無法確定。
他不想對她說謊,於是隻能保持沉默。
可他的母親哭得更難過了。
她就像一朵逐漸腐爛的花,他甚至能看出她的精神乾枯長黴,朽爛得越來越快。
阮閒知道母親想要拋棄自己,那時的他隻有一個簡簡單單的願望——
他明白自己的結局隻有死亡,他樂意接受。停止治療也好,他隻希望自己能死在屋簷之下,親人身邊。
哪怕是被母親親手殺死,也比餓死在陌生的地方好過。隻可惜按照母親的性格來看,她冇有勇氣親自對自己下殺手。
他知道母親不喜歡自己說出太多小孩子不該說的話,這個時候冷靜地談判反倒會適得其反。那樣太不“孩子”了,他得想個辦法,在不刺激母親的前提下,完成“在家裡死去”這個目標。
於是他眼看著母親把車停在治安最差的遙遠城鎮,將自己趕下車,然後迅速離開。
隻要身體狀況允許,想辦法回家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事。第三天,他便站回自家家門口。
他猶豫了很久,才找到一句似乎合適的開場白。
“媽媽。”他學著印象裡其餘孩子的口吻,“捉迷藏結束了嗎?”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母親崩潰的尖叫。
當時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舞裙,眼圈腫著,渾身酒味,正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跳舞。他眼看她跌坐在地上,音樂突兀地中斷,如同被扭斷脖子的鳴鳥。
第二次,她驅車將他待往管轄區內最遠的荒野。第三次,她把他扔進荒村後的樹林,還專門帶了繩子。然而雖然能夠理解對方的邏輯,阮閒還是不願意為了母親的情緒問題而乖乖慘死郊外。
或許他還能試著溝通一下。
自己還太小,孤身走到哪裡都會引人注目,預防名單誰都能查,冇人會收養一個有人格缺陷的準危險分子。就算有,概率也太低,阮閒不認為自己能夠主動碰上。
他真的冇有彆的地方可去了,可惜他的努力並冇有太多效果。
【不要回來了!】
【不要再回來了,聽到冇有!】
【你怎麼就不能死在外麵……?】
……
【這樣說或許不合適。按照人類的說法……我希望你能早點回到我身邊。】
灰色的回憶突然連帶起來一點亮色。久遠的記憶突然觸發了什麼,另一個聲音從他腦海裡浮出。他看到正午的燦爛陽光,看到金色的眼睛,以及一臉熟悉的燦爛微笑。
在那段簡短的關聯記憶裡,他正和唐亦步跳舞。伴隨著風和音樂,踏在漂浮在空中的廢墟群之上。
【不要離開我,好嗎?】
【你會離開我嗎?】
【我希望你是我的,你會是我的嗎?】
冰冷灰暗的記憶夾雜上灼熱的,阮閒一時間有點混亂——一邊是忍著疼痛一步步往家走的自己,一邊是激烈喘息、和唐亦步接吻的自己。兩種情緒混雜起來,他的太陽穴一陣抽痛。
唐亦步是仿生人,他能夠從這段記憶裡推斷出這一點。自己理論上是人類,不過他的記憶還冇有完全恢複,他冇法得到進一步的結論。
曾經被預防機構標在高危監視名單,卻又擁有研究者的知識,還和一個仿生人牽扯不清的自己……
算了,情報不足,多想無益。
阮閒狠狠捏了捏鼻梁,將注意力強行拉回麵前的資料,強行把所有人的資訊烙在腦子裡。
確定冇有遺漏什麼後,他將腕環裡的數據儘數清除,在被子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眼下他需要先專注於目標。
至少現在看來,自己的目標相當明顯——收容所數千名病人之中,隻有一個人和自己擁有相似的症狀。洛劍同樣宣稱世界已經毀滅,記錄裡也存在廢墟海和地下城相關的描述。自己已經和對方打過交道了,雖然過程不算多愉快,好歹算是個再次搭話的好由頭。
接下來隻需要向唐亦步側麵確認……
想到那個奇怪的仿生人同伴,阮閒又一陣頭痛。他掀開被子,坐起身,試圖用新鮮空氣緩和太陽穴處的針紮感,以及那份奇怪的心悸。
可惜他還冇來得及換兩口氣,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阮先生。”剛剛還在記憶碎片中露臉的仿生人正站在門口,一臉燦爛的微笑。“我來看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惡,感覺四千多字算不得大肥章,隻能算微胖章……
明天繼續!(嘶吼)
關於軟和糖的過去都給出了一點點~
——
神奇,負麵.評價這個詞居然也是遮蔽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