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昏暗。
沈雁停被他拽著往外跑。
他以前從不知道,侯府書房有一條密道通往後街。
......
“之洲,你走吧。”
“雁停你什麼意思?你要回去!?”
“對,我要去找父親,向他問個清楚。”
“你瘋了!現在謝鬱到處派人找你!估計他就是想要利用你威脅伯父退兵,雁停,別犯傻,我知道你厭惡顧程西,可伯父說這是他欠他們家的,你勸不回來的!”
“......你說什麼?”
沈雁停不敢相信地擡眸看向陸之洲。
那些彈幕都曾經劇透過,虞聞青有謝鬱的鼎力相助,坐上那個位置是闆上釘釘的事兒。
父親明明知道是死局,卻還要去幫顧程西。
他早就想好了結局。
想著,沈雁停眼角紅了。
“之洲,你沒聽錯,我說,你走吧,尚書大人和陸春怡還在等你,我有我要做的事,就送到這兒吧。”
“不行,雁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謝鬱他找你就是為了拿你威脅侯爺,你現在不能回頭啊!”
望著沈雁停臉上隱忍悲痛的神色,陸之洲也不傻,幾乎在他開口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們從小便在一起玩鬧。
就連逃夫子的課,都是形影不離。
他見過阿停的母親,是個溫柔的美人兒,旁人都說是他帶壞了小世子,說他玩世不恭,將來定是個一事無成的紈絝。
隻有阿停的母親笑得那樣好看,遞給他和阿停一人一顆糖,聲音很溫柔。
“小洲,你是阿停身邊最好的朋友,伯母相信你日後會有大出息,你不必聽旁人說三道四,阿停雖然嘴上唸叨,但他早就將你當成了朋友,你要多多包涵他。”
幼時,阿停脾氣也像現在這樣差。
可他偏覺得沈雁停長得乖巧好看,像軟軟的糯米糰子,但唯獨脾氣差,總是嫌棄他跟在身後。
是阿停的母親,總是拆台。
他才知道阿停嘴硬心軟的性格。
也是阿停的母親,每年都會去寺廟祈福,給他和阿停一人求一張平安符。
小時候他總喜歡往侯府跑,大概就是因為在阿停母親的身上感受到了溫柔的母愛,比起尚書府,他總覺得侯府自由的多。
母親生陸春怡的時候難產去世。
父親也偏愛陸春怡多一些。
大概就是因為如此,陸之洲才將侯夫人也當成了親人,將阿停當做最好的朋友。
他是真心喜歡他們的。
一想到那個冬日,陸之洲便感受到一陣陣悲涼痛苦,父親將他關在書房,他甚至沒能看到侯夫人最後一麵。
不過那場大雪太冷。
冰霜瀰漫,就這樣在阿停的心裡留下半生潮濕。
每每想起,骨頭都會連著筋一起疼。
侯夫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想著,陸之洲眼眶也漸漸濕潤,“阿停,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吧,你真的不能回頭。”
“求你了,聽我一次。”
他聲音都忍不住開始哽咽。
可沈雁停隻是深吸一口氣,隨即唇角勾起勉強的弧度,神色淡漠地搖了搖頭,剛剛的痛苦失神彷彿從未出現在他臉上。
可隻有陸之洲知道。
那不是錯覺。
沈雁停眼角下乾涸的淚痕,都在證明,他在強忍。
陸之洲甚至不敢想,自己想到侯夫人都覺得悲痛難過,阿停心底該是承受了怎樣巨大的痛苦,他不敢想。
“之洲,你知道的,這些真相對我的意義。”
“你不用擔心,謝鬱他不敢動我,我手中捏著他的命門,反而我出現,才能保住父親。”
“之洲,現在你最該擔心的是你的家人,而不是我,你已經為我做了夠多了,接下來的路,讓我自己走吧。”
“......”
話音落下。
陸之洲眸底的濕潤簌簌化作水霧落下。
他雖然愚鈍,可他跟在阿停身後這麼多年,也能隱隱約約感受到他的情緒。
他不敢自稱是最瞭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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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之洲也知道,沒人能撼動阿停的決定,他看著紈絝,可他心裡的主意比誰都多。
阿停表麵看著貪生怕死,沒什麼骨氣,可實際上,他比誰都倔。
先前捉弄顧程西被侯爺發現後,阿停那般嬌生慣養眾星捧月的人,卻硬是咬著牙扛下那頓毒打。
陸之洲知道。
這次阿停是鐵了心要回去的。
他攔不住。
可要他眼睜睜看著阿停回去送死?他不知道他與謝鬱之間有什麼關係,他隻知道一件事——
侯夫人曾經說過,要他好好照顧阿停。
沒有去見侯夫人最後一麵,是他的遺憾。
所以他不想再次在阿停的身上留下遺憾。
“阿停......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
“可侯夫人讓我好好照顧你,我不能看你獨自冒險,你若非要回去,我便陪你一起。”
話音落下。
沈雁停那雙黯淡枯敗的桃花眸愣了愣。
他此時的情緒都被心底那根搖搖欲墜的繩子緊緊勒著,不敢輕易洩露半分,他隻是蹙著眉後退了半步。
“那是母親的客套話。”
“纔不是客套!侯夫人給了我很多糖,還有平安符......我拿了她的東西,便是接了她的委託!”
“陸之洲你瘋了嗎?為了幾顆糖要回去送死?尚書大人日後肯定會被牽連,你現在不去保護你的家人,跟著我做什麼?”
“我......我不能讓你獨自冒險。”
眼看著沈雁停臉上浮現出淡淡的不耐。
陸之洲知道。
阿停向來嘴硬心軟,他不想讓自己跟著冒險。
“我爹他有外室,有私生子,還有陸春怡守著他,尚書府從來都不缺我一個。”
“你忘啦?京城都傳你是第一紈絝,我是第二紈絝,我們可是形影不離的好兄弟,你休想甩開我。”
“.....”
陸之洲自嘲打趣道。
但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打濕了他的臉。
“好。”
沈雁停側過頭,將臉隱匿在陰影中,他站在暗道洞口,聲音有些晦澀應下。
“那你有什麼打算?我們直接去皇宮找伯父?”
見他同意,陸之洲才默默鬆了口氣。
“我打算......”
“阿停,你!”
下一秒。
沈雁停湊近他身旁,擡手打在他的昏睡穴上,他淡淡地望著身形不穩最終順著石壁緩緩滑落在地上的少年,聲音帶著些許動容。
“我不喜歡欠別人太多,之洲,你已經做的夠多了,母親對你的好,你早就已經還完了。”
“母親離開後,我總覺得世界上隻剩我自己,之洲,如果不是你整日在我身旁嘰嘰喳喳講著京城的趣事,或許,我早就死在了大雪瀰漫的冬日。”
“忽然想起來有人跟我說過,一輩子很短,人不能總是困在過去,所以之洲,往前看吧,日後多愛自己一些。”
“一直沒說過這些矯情的話,謝謝你啊,我脾氣這麼差,你還陪了我這麼久。”
說完。
沈雁停轉身消失在昏暗的角落,那是皇宮的方向。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陸之洲一眼。
他想。
陸之洲這個笨蛋,為了幾顆糖和幾張護身符,便掏心掏肺將自己當好兄弟。
算了。
沒什麼能回報的。
便贈他餘生安穩無憂的承諾吧。
回過神來,沈雁停收斂起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他從後街穿行而過,朝路邊的小販扔了一錠銀子,奪過他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
“駕!”
他眼神急切地望著皇宮的方向,飛馳而去。
老頭子。
你可千萬要等我。
那些真相,你還沒告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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