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陰沉沉的。
侯府沒了那些家丁,顯得有些淒涼,沈雁停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在青石闆小路上。
自從彈幕覺醒,他擁有了預知劇情的能力後,這一年似乎發生了很多事。
恍如隔世。
“阿停!”
就在此時。
沈雁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假山後,隔著那堵被顧程西封死的狗洞,一道久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靠。
他這是在做夢麼?
怎麼感覺聽到了陸之洲的聲音?
就在他以為是幻覺時,牆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靠,到底是哪個癟犢子把這個洞給補上了?”
“真是礙事!”
牆後的少年罵罵咧咧。
沈雁停愣了愣,他身邊除了陸之洲會嘰嘰喳喳抱怨個不停,再也沒別人,說起來自從那晚之後,他似乎就再沒見過陸之洲,如今......是顧程西將他放了回來?
“之洲,你怎麼來了?”
聽著那喋喋不休的叫罵聲。
沈雁停合理懷疑,他再不出聲製止,這傢夥能一直罵下去。
一陣風刮過。
他驀然顫慄,感受到一股冷意。
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停!”
陸之洲一陣興奮。
“大門好像有攝政王的人守著,我便想來我們從前經常鑽的狗洞這邊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然被堵死了!讓我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我一定剝了他的皮!”
“是顧程西堵的。”
“啊?顧程西啊......”
陸之洲望著手掌上殘留的疤痕,囂張的聲音頓時弱了下來。
雖然他不怕顧程西。
但他這次有更重要的事,純屬是懶得跟他計較!
對。
“你稍等,我找個梯子接你進來。”
“好。”
半炷香之後。
沈雁停額前出了一層薄汗,他懶懶地靠在身後的假山上,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說吧,你這麼急匆匆來找我有何事?”
話音落下。
滿腦子都是抱著阿停敘舊心思的陸之洲,才後知後覺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對了!”
“我是來帶你離開京城的!”
聞言,沈雁停皺了皺眉,不解問道,“為何要離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陸之洲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時竟然變得莫名沉重,他蹙著眉,神色異常認真。
“雁停,是伯父讓我送你離開京城的,他說......京城要變天了,他要你離開這裡,好好活著。”
“還有,伯父說他早就讓管家為你備下了豐厚的盤纏,夠你揮霍半生,叫我們現在立刻離開。”
“......”
聞言,沈雁停抿了抿唇。
那雙漂亮的桃花眸閃過不可置信的碎光,怪不得他剛剛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什麼意思?之洲,你是在同我開玩笑麼?”
他喃喃低語。
想要看破陸之洲的玩笑話。
可下一秒。
老管家拿著一個包裹出現,蒼老渾濁的聲音帶著隱忍,可那雙滄桑的眼裡卻盛滿了悲痛。
“世子,陸大少爺沒說謊,這是老爺回鄉前便叫我準備的,世子,老爺他此生心中唯一的掛念便是你,你就聽他的話,離開京城吧。”
“他知道世子喜歡江南,便暗中命我將江南的宅院收拾了出來,就在街景旁,二層閣樓,一眼能望見河,世子喜歡熱鬧,定也會喜歡那座院子。”
管家熱淚盈眶說著。
他將包裹放在了沈雁停的手上,眼神深深地望著他。
沈雁停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個冬日,母親也是這樣望著自己,什麼都不說,流下兩行清淚便沒了呼吸。
百花樓那日,顧程西臨走時也用那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沈雁停討厭這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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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訣別。
不,更準確地說,像是將他拋棄,一聲不吭地離開。
“轟——”
沈雁停大腦宕機。
痛苦的情緒瀰漫,他似乎又想起那個大雪日,寒冷和絕望侵襲著他每寸毛孔,甚至將他的血液都凍僵。
“什麼意思?”
“他在回鄉前便知道老皇帝要對他不利,是不是?”
“還有,父親什麼時候在江南有了院子?”
“父親現在身在何處?德叔,你告訴我!他在哪?”
他有些急切地拽住了中年男人的袖子。
思緒亂了。
腦海中疑問太多太多。
“是,侯爺早就察覺到了陛下暗中派人跟蹤,所以那天他才 不帶你回鄉的,世子是侯爺這個世界上最後惦唸的人,江南是侯爺與夫人年輕時相遇的地方,那處院子,是侯爺當年為夫人買下的......”
“不,不可能......父親他向來厭惡我,怎麼可能會惦念我,在他心裡,顧程西都比我重要的多,幼時我每年都求父親陪我去看看母親,可他從來都是拒絕,德叔,他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騙我?”
“我都知道,父親是中了母親的情蠱,才會娶她,才會生下我,才會在母親死後,厭惡我至此......我都知道的,德叔,你不必騙我。”
沈雁停望著懷裡的包裹。
一聲聲控訴。
他語氣中都是自嘲。
可不知不覺間,鹹濕的水霧模糊了他的眼眶,沈雁停倔強地睜著眼,幾乎不敢眨,眼淚就像他少年時的自尊,他害怕會落下,會被砸的粉碎。
“沒想到世子都知道了,唉......老爺不讓我跟世子說,可老德我知道,今日不說,世子再也沒機會知道了。”
“侯爺是愛夫人的,也是愛世子的。”
“世子不知道,夫人過世後,侯爺常常離開京城,其實他將夫人的骨灰帶回了江南,還在夫人墳前早早挖好了自己的墓。”
“侯爺說,等他還完債,便去尋夫人。”
“砰!”
“乓啷——”
話還沒說完,前院大門忽然傳來一陣兵戈碰撞的聲音。
德叔抹去眼角的淚水。
他收回神思,拉著沈雁停和陸之洲急急跑向侯爺的書房。
“來不及了,世子,你們快快離開。”
“劃 ——”
中年男人利落地關上了書房的門,他熟練地走向牆壁那幅山水畫,伸手轉動一旁的花瓶。
牆壁挪移的喑啞聲響起。
一條暗道赫然出現眼前。
“等等,我還沒搞清楚,德叔,你的話到底什麼意思,父親他現在又在哪兒!?”
沈雁停一個趔趄。
意識到什麼之後,他連忙轉過身,暗淡的雙眸急切地拉住了德叔的袖子,腦海中全是剛剛中年男人的話。
父親說等還完債就去找母親。
是什麼債?
父親明明掛念著母親,為何不告訴自己這些!?
為何要拒絕自己?
為何要那樣偏愛顧程西?
腦海中的疑問實在是太多太多。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可德叔沒回答,他隻是用那樣的眼神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對著陸之洲囑咐道,
“陸少爺,我家世子就拜託給你了。”
“德叔,你要做什麼!?侯爺說了讓你跟我們一起走,雁停還需要你的照顧呢!”
陸之洲也急了。
可下一秒。
中年男人一把甩開了他們的手,反手將他們往裡推了一步,緊接著,石壁緩緩在他們眼前合上。
“老奴年輕時本就是侯爺身邊的親衛兵,早就想再陪侯爺大戰一場!讓那些醃臢們看看!跛了腳的兵,也是不好惹的!”
最後一絲光亮隨著德叔的聲音落下而消失。
沈雁停顫抖著薄唇。
他攥緊了懷裡的包裹,清朗的聲音像是著了魔似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恩怨債,讓你們寧願死也要瞞著我?”
“為什麼......”
沈雁停靠著冰冷的石壁。
隻覺得那股潮濕的痛苦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痛到他難以喘息,他聲音很輕,淚水卻糊了滿臉。
耳畔傳來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
陸之洲望著失魂落魄的沈雁停,他蹙著眉,眼淚也跟著流個不停,“雁停,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我們該走了,外麵都是謝鬱的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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