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冬天的夜也是徹骨的冷。
虞聞青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法子,天天鑽進他的被窩裡,然後清澈無辜地說,“天涼,我給老師暖床。”
褥子被他滾得暖暖和和。
......
無數記憶湧上腦海。
沈雁停這才猛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兩年間,他和虞聞青的回憶就有這麼多,而那時的日子,自己也是發自內心的放鬆。
除了陸之洲,屋裡的少年算是他身邊的第二個朋友。
想著想著。
沈雁停唇角勾起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其實也不是。”
他低聲說著。
“世子說什麼?”
“沒有,葯熬好了,香蘭你盛好了端進來,我先進去給他換藥。”
“好。”
再次看到床上的少年,沈雁停心裡五味雜陳。
那時的虞聞青是真的挺乖的。
總是逗自己開心,對自己的話百依百順。
眼神清澈,幾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沈雁停擡手拂過他額頭細細密密的冷汗,眼看著少年意識不清地說著夢話。
“老師,別走......”
“我錯了,老師你疼疼我。”
“別不要我,我隻有你了......”
虞聞青唇瓣顫抖著,蒼白的臉色透著慌亂,像是被夢魘困住似的,嘴裡一直喃喃著。
沈雁停低頭湊近,才聽清。
先前他不知道如何麵對虞聞青,也分不清這小子到底哪一麵是真的,哪一麵是假的,可現在他有些動搖了。
西宮裡那個滿心逗自己開心的少年,他不知道那樣炙熱溫暖的目光如何作偽。
他也不知道那個冬日裡為自己做湯圓子的少年,手都被燙紅了,可仍舊滿臉的期待和緊張,這又該如何作偽?
所以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假的。
沈雁停也分不清。
他隻知道,虞聞青是真的給自己帶來過溫暖和開心。
彈幕覺醒後,他忙忙碌碌隻是為了活著,此後在皇宮裡的時間,也隻有虞聞青在意他是否開心。
算了。
好像是自己陷入了怪圈。
虞聞青總歸會長大,他總會改變。
從前是真的,現在也是真的。
沒必要糾結。
他隻是需要在發現虞聞青擁有陰暗麵之後,選擇接受或是離開而已,或許正是糾結,才讓他無法麵對這樣的虞聞青。
捨不得。
卻又對他當時的行徑耿耿於懷。
想著,沈雁停這才捋清楚這段時間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緒。
“虞聞青,謝謝你。”
“但我終究還是個膽小鬼。”
沈雁停嘆了口氣,拿起手帕將少年額頭的冷汗擦去。
是了。
他還是沒有辦法將全部希望都寄託一個人身上。
他不敢賭。
賭一個少年的話是真心,還是一時興起。
因為輸了,他就要像彈幕所說的那樣,慘死收場。
沈雁停隻覺得心臟有些堵塞,可最終還是理智佔據上風。
算了。
還是做朋友吧。
就當是對朋友對徒弟的照顧。
最後一次。
*
香蘭端著葯進來時,虞聞青身上的紗布已經換了新的。
但少年還是合著眼,還沒醒。
“咳咳,世子,葯來了。”
沈雁停接過葯碗。
在香蘭期待的目光下,吹了幾下,纔拿起湯匙往虞聞青嘴裡喂葯,濃鬱的苦澀葯汁順著少年唇角溢位。
喂不進去。
靠。
沈雁停皺了皺眉。
“那個......看來喂不進去啊,不如世子您?”
【哦吼吼吼,這題我會!用嘴喂,嘿嘿嘿,嘴對嘴喂。】
【以我看短劇多年經驗,隻有進口葯才能讓虞聞青立馬醒過來,嘿嘿嘿,藥到病除。】
【好傢夥,從沒如此希望過按照老套路來,停寶你快親親他抱抱他吧,青青寶可憐兮兮的,要碎了。】
【我不行了,笑死我了,香蘭第一吃瓜位,是誰羨慕了不說哈哈哈哈,香蘭你出去,讓我進去演幾集,我要按頭按頭按頭!】
【香蘭伸長了脖子:快親......啊呸,快喂!】
【這家沒香蘭得散!簡直是我嘴替。】
【虞聞青和停寶結婚那天,香蘭必須得坐他們頭頂。】
......
耳畔香蘭欲言又止,腦海中彈幕也不停起鬨。
最終沈雁停看著眼前的人。
忍不住閉了閉眼。
這群死丫頭,是要他趁人之危嗎?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用嘴渡葯要貼著虞聞青的唇瓣,唇齒交融,他耳根都跟著紅了。
可惡!
太羞恥了。
“這葯就非喝不可嗎?不能等他醒了再喝?”
沈雁停咬著牙問道。
他實在不想做這麼讓人羞恥的事。
聞言,香蘭強忍嘴角,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答道,“不行誒,太醫特地吩咐了,要按時吃藥,以避免太子殿下高燒不退。”
彳亍。
沈雁停隱隱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感覺好像掉進圈套了?
“性命重要,世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香蘭忍不住說著。
心底早就小鹿亂撞了。
快親,嘿嘿嘿。
她的CP她來守護!
太子殿下,關鍵時刻,你可千萬別這時候醒啊。
香蘭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空氣都浮動著淡淡的彆扭曖昧,沈雁停握緊了湯匙,確實,性命為重,猶豫再三,他還是往自己嘴裡餵了一口。
太苦了。
沈雁停皺了皺眉。
漂亮的桃花眸盯著少年蒼白的唇瓣,緩緩低下頭。
喂葯而已。
隻是喂葯。
沒有其他任何意義。
對。
就是這樣。
隻是簡單的喂葯。
想著,在觸碰上虞聞青的薄唇前,沈雁停眨了眨眼,眸底都是止不住的緊張、慌亂。
說起來,他好像還沒有在清醒狀態下,和虞聞青接過吻。
啊呸!
什麼接吻!
隻是喂葯。
苦澀的葯汁在鼻腔內泛著強烈的氣息,苦到沈雁停眼角都微微皺著。
閉眼一瞬間。
沈雁停感覺唇瓣觸碰到一片溫軟。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