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帶著涼意,吹的沈雁停遍體生寒,他迎著冷冽的月光,最後頭也沒回,沉默良久才對著身後緩緩開口。
“夠了,停止這場鬧劇吧。”
“是臣教導無方,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祝殿下早日迷途知返。”
說完。
沈雁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西宮。
徒留身後被謝鬱擋住的少年,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滿眼悲痛與絕望。
“迷途知返?我何時迷途過,又該返到哪裡?難道愛上老師便是迷途嗎?難道要我不愛你纔算知返嗎!?”
“我做不到……”
“我就是愛你,就是想要你……老師,你明明說過不會拋下我的,你說過的,不會離開我。”
“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肯多看看我……”
少年眸光破碎。
他哽咽著,心中最後一絲希望隨著沈雁停身影消失,也徹底破滅,都怪謝鬱。
他顫抖著唇瓣,狠狠瞪向眼前高大威嚴的男人。
“多管閑事。”
“殿下一生氣,除了瞪瞪眼嘶吼幾嗓子,好像也做不出其他的舉動,不過也對,殿下殺不了臣,也隻能無能狂怒。”
謝鬱拇指轉動著食指指骨的扳指。
揚起眉,幾聲輕笑。
他語氣疏懶輕淡,但卻字字誅心。
“不過殿下好像誤會了一件事,今夜是沈雁停主動寫信約我前來,專門抓心中有鬼的賊。”
“若殿下心中坦蕩,又怎麼會被發現?”
“臣真替殿下可惜,這樣也好,臣會為殿下重新找一位太傅,好好收收心吧。”
說完。
謝鬱也跟著沈雁停的身影離開。
偌大的西宮隻剩下虞聞青一個,他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破碎的光漸漸重新聚攏。
不會的。
老師不肯殺了自己。
甚至連罵也沒有。
他心中還有自己的。
不管怎麼樣,要他放棄?
不可能。
除非他死。
想著,少年指尖緩緩拭去眼角的水霧,再睜眼時,眼底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微末光芒。
“沈雁停。”
“我會追回你的,隻要你不離開,我什麼都願意。”
......
夜還深。
沈雁停穿著單薄的衣衫,夜風呼嘯而過,他隻覺得遍體生寒,冷得刺骨。
他從來沒覺得宮道這樣長,這樣黑。
看不見盡頭。
彷彿永遠也走不完似的。
沈雁停打了個冷顫,他腳步很輕,像是半夜漂浮在宮中的幽冥,疏懶地朝著宮門走去。
倏地。
從背後傳來一陣暖意。
沈雁停木訥地回過頭,最終視線落在肩膀上的貂絨披風。
“攝政王這是在同情我?”
“談不上同情,若我是沈世子,被人蒙在鼓裡戲弄,我定要叫那人死無葬身之地。”
“可那人若是救過你呢?”
“......”
此刻,沈雁停似乎已經將對男人的恐懼和戒備都拋之腦後,漫長的宮道上冷風呼嘯。
他的聲音很輕。
彷彿想要尋找一個答案,卻又想要放棄。
就這麼清晰地映入了謝鬱的耳中。
他望著那雙如今滿是悲傷的含情眼,沉默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緩緩開口。
“沈雁停,這世間沒人會無緣無故救你,想要你死的人遠遠比想要你活的人多得多。”
“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罪臣家的小孩,家族被屠戮殆盡的那一晚,他僥倖逃過一劫,他流浪了很久很久,在暈倒的前一秒,有個長得好看的女人朝他伸出了手。”
“那一刻,小男孩也覺得,這人便是自己的救星。”
“後來小男孩跟著女人回了村子,他剛醒來,就吃到了熱乎乎的飯菜,那女人笑眯眯地說,以後這便是他的家。”
“小男孩很高興,每天吃的很多,身上那些傷也都好的差不多,後來......三日後,小男孩再次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泡在藥罐子裡,他隻有一顆頭露在外麵,罐子裡有無數的蟲子咬他。”
“女人告訴小男孩,她救他,隻是因為他是絕佳的蠱王容器而已,這樣的痛苦持續了二十年。”
“......”
他們並肩而立,沿著漫長的宮道走啊走,
故事講完,也到了玄武門。
門口那輛攝政王府的馬車似乎停了許久,馬兒眼中都出現了幾分倦怠,沈雁停跟著謝鬱上了馬車。
‘踏,踏。’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沈雁停忍不住開口問道。
“後來呢?那個小男孩死了嗎?”
“沒有。”
“難道是那個女人放過了他?”
“不是......”
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謝鬱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他望著沈雁停求知的目光,緩緩說道,
“小男孩殺了那個女人。”
不對。
這故事聽著有點耳熟啊。
沈雁停抿了抿唇。
靠。
想起來了!
這個故事跟之前彈幕劇透的一模一樣,都是謝鬱坎坷的身世經歷,那個小男孩就是他自己,而他口中的那個女人,估計就是那個害母親顛沛流離的苗疆聖女。
謝鬱他......
跟自己說這麼多做什麼?
他不是隻把自己當成解藥?
對一個解藥也需要這樣掏心掏肺嗎?
沈雁停不懂。
沈雁停也不敢多說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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