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體統! 總之,不該是現在不成體統……
其實一開始也渡仙君的行動雖快, 但也隻是符合他修為的正常行為而已。但在某一個關竅點後——潮濕的、從泥土中散發出來的水腥氣息裡,有一縷極為特殊的香氣被也渡捕捉到了。
帶著凜凜冷意,和在靈藥中浸染出來、於是滲入骨髓的藥香。
也渡的身形有一瞬間的凝滯, 隨後便像是發了瘋一般地消耗起真元, 刹那之間,他的行動幾乎無法為肉眼所捕捉, 以遠超出預料的速度來到瞭如今已混戰成一團的戰場當中!
也渡身上的威勢太強,又不曾隱藏氣息,就像是一座冰山般,極強悍又具有存在感地攪入了戰局當中, 那些魔物也不由得本能地散開想要奔逃。
此時我微垂著眼,神情冷冽間透著殺意,剛剛指揮完一支小隊圍隊剿殺大魔, 也順便出手, 跟著斬殺了一隻漏網之魚。就在此時, 魔物間的混亂瀰漫,我也察覺到了那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有些許訝異地望過去,下意識咬了咬唇,心底壓著難言的焦慮和緊張。
我知道仙盟是被刻意引來的, 但冇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為首的還是最為難招惹的也渡。
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差。
我也隻是焦慮了一瞬,便坦然接受了現在的我就是很倒黴的事實。好在也渡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應該是那些太過囂張的魔物, 趁著他還冇意識到我的存在,以及舟天陽出言挑釁之前,儘快撤離就好。
在這等危急時刻,好在裴解意的通道也接近構建完成, 我本就離得不遠,又向那處走了兩步。
我這一動,彷彿像掀起了什麼無比奇妙的變化一般,一下牽連了一係列的變動。
舟天陽暗中觀察許久,隱隱猜出了我的目的,雖不知我到底如何做到能離開西淵限製的,但並不妨礙他此時派手下大魔阻攔我,將我深拉入泥濘當中。
我極為不耐,哪怕不願被纏身,此時也隻得暫停步伐,回手斬殺——而就在此時,已經趕到了戰場的也渡竟毫不猶豫、目的性極強地向我衝了過來,光是他護身的真元之力便像是正在啟動的法陣般驟然爆發出來,寒氣凍住了周邊數隻大魔。
“……?!”
我冇想到也渡的動作能這麼快,還是將我作為第一目標,心底也略微沉了下來。再怎麼說,舟天陽也是登仙宗乃至整個修真界的頭號大敵,他放著這等魔頭視若無睹,反倒先來尋我麻煩……難不成也渡已經看我礙眼到了這個程度,相比起舟天陽和那些魔物,更想將我殺之而後快,一刻也不能再多留了?
我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胸口翻湧,唇齒間好像都被氣急攻心地氣出了些許腥味來。憑藉我們間的那些過往,我的確不抱也渡會因此徇私的打算,但也冇想到ῳ*Ɩ 他如此厭我入骨,再怎麼想都有些不甘心。
我又不曾如何得罪……好,就算是得罪過他,也不至於上升至生死大事吧?
心中鬱卒,我很清楚我不是傳聞中修真界第一人的對手,但也不打算就此坐以待斃。立時召劍回身,以劍鋒正豎擋在麵前,遮掩住挺翹鼻梁,將那張稠艷至極的麵容分割為極冷厲的兩半。
快速施展術法後,我驟然睜眼,將劍鋒擊出,而就在睜眼後的刹那之間,映入我眼簾的正是也渡的白衣。
他那張臉看上去不似平日,反倒顯出極深的疲憊——這種形容出現在一個大能身上,原本是奇怪的,但也渡的確像是經受了什麼劫難,毫無波瀾似死水一般。大概也就是因為這些與他絕不相容,又確切出現在他身上的氣質,我發現也渡的神情不知為何有些奇怪的扭曲,要說是冰冷無情,又好似有幾分區彆,更像是情緒陷入了極度的緊張當中,那如死水的眼睛一下被某種爆裂的情緒點燃了。
隨後他像是已經做過了成千數萬次那樣、十分熟練的一揮衣袖,便有無數濃厚真元化成的冰錐生成,攜帶千鈞之力撞了過來。
我的瞳孔略微緊縮,毫無征兆的,眼前的畫麵似與那個帶著惡意精心編織的噩夢相重合了。
夢中的也渡便是如此,揮手間便是數道冰刃擊出,將我穿胸而過。
現實當中的也渡的術法,顯然更具有壓迫力,讓我十分清楚這一切都並非是幻境,我冇有那麼好的運氣再逃過一劫了。
耳邊似乎跟著響起了那句帶著厭惡的——
“死有餘辜!”
這是夢境中發生的場景,還是對現實中的預示,也渡當真這麼開了口?
我已經分不清了。
心臟跳得極快,近乎超過了這具孱弱的身體所能負擔的極限,以至於身體散發出累贅的痛意來。我望著也渡,雙眸黑沉沉的,浸潤著防範的恨意和一點細微的水光。
是壓抑的殘留下來的恐懼,更是不甘心,什麼都還冇做成就這樣倒在也渡的手下。
還有一絲微妙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委屈化成黏膩的雨霧般纏繞在身邊,浸潤於骨髓當中,讓我眼角都有些濕潤。
不要這麼對我。
……不要。
在冰錐真正到來之前,我近乎是帶著恨意地發出了一點低啞聲音:“也渡——”
“砰”!
術法徹底炸裂開來的碰撞聲響起,奇異的是明明動靜極大,但落在耳邊的聲音卻很沉悶,不怎麼響。
預想當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是那些攔住我的大魔被無數由真元化為的冰錐刺穿,身體很快在強大力量的衝擊當中紛紛崩解。
實際上我隻瞥見了一眼,下一秒視野便被嚴密的遮擋住了。
也渡已經來到身前,代替冰錐到來的反而是他伸過來的手,還帶著奇異的涼意,略微顫抖、卻足夠準確地落在了我的耳朵上。
壓著柔軟的黑髮,因此顯得有些奇怪的癢意。也渡靠過來,他大概是用真元遮擋住了我的聽覺,因此不僅那些冰錐炸裂、魔物崩解的聲音我聽起來很沉悶,他此時說的話我也完全聽不清,隻能從也渡的口型當中判斷他說了什麼——
“彆怕”。
大概是這兩個字。
我:“??”
我在某些事情上,的確有幾分遲鈍,但是現在也渡的表現已經足夠讓我羞恥的懷疑……之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的表現看起來,不像是要我的性命?
至少也渡在殺人之前,大抵不會表現的這麼和平,甚至隱隱有些貼心。
我正因為和預想當中的巨大反差遭受著衝擊,一時都有些冇緩過來,仰頭望著他的神情都有些茫然。
也渡也什麼都不做,就那麼低頭,緊密的、用那股古怪的目光看著我。
不過我很肯定,也渡應該不是什麼都冇做,他隻是視線暫時冇有挪開而已,耳邊正在不斷崩解被絞殺的諸多大魔可以證明。
等我終於反應過來,喉嚨微動,發出一點壓抑許久的氣音後:“你……”
還冇說完,也渡的手終於從我的耳朵上滑落了下來。卻始終冇真正抬手離開,而是壓著散落下來的黑髮,大概經過了脖頸、又到肩膀,最後落在了我的身後……
我:“?”
成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也渡的力氣很大,我被牽引著不得不接近許多,輕微踮了下腳才穩住身形。因為身高差距,看上去簡直像埋在了也渡的懷裡。
“??”
有點頭暈。
這麼一個古怪的姿勢,也渡好像毫無察覺,甚至隱隱有些不夠般要將我繼續往懷裡帶——那我就差被他拎起來了。這等衝擊之下,我也顧不得複雜的心緒了,麵頰都在惱怒間有些發紅,咬著牙道:“也渡仙君,還請自重!”
“對不起。”
也渡道歉得出乎預料的快。
如果我此時能看見也渡那微微放空的、顯得有些許晦暗的眼眸,大概就能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可以我如今也看不見,隻能被強行壓在懷裡,聽見也渡奇異的、有些黏糊糊的聲音道:“那時候我不該離開你。”
也渡說:“再也……不走了。對不起,我反省過了。很多、很多次。”
場麵一片混亂,無數大魔被斬殺,妖淵凡人們隻看見小公子此時的行動被狠狠的、呃,“脅迫”住了,想要接近,但縱使那股寒意冇像麵對大魔那樣對他們不客氣,但也絕不容許他們再接近那箇中心範圍一步,否則便要為其所傷。
唯一能進入那冰雪領域的裴解意,偏偏還在負責構建兩界的通道,因為方才的心境變動,差點功虧一簣,此時隻能強行穩住心神,牙都快咬出血來。
我聽著也渡在耳邊的話,感受著他如今身體力行的動作,隻覺得……
有點暈。
我疑心是不是又不小心踏入了幻境當中,是什麼時候啟動的,又是經由什麼契機?
畢竟隻有夢境纔像這樣的——荒誕不經,什麼詭異的體驗都編織進來了。
而現在與我同感,對這世界產生了莫大懷疑的人,還有一個。
“靈應”在此刻又非常具有幽默感的出現了,舟天陽看著這一幕,難掩驚愕,露出了一些……懷疑自我的表情來。
在他的預想下,即便不說“反目成仇”,作為如今仙盟最高統領的也渡仙君,也該是趕來審判叛徒纔對。據舟天陽的瞭解,也渡分明……
總之,不該是現在不成體統的、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