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獨活 這就是我們修真界的未來嗎?感……
小首領近乎驚駭地看著眼前人。
是舟微漪。
微漪君在修真界素有君子美名, 即便真正與他相接觸的人,能隱約認識到他並非是人們一廂情願當中的良善君子——但真正見到這般同修羅似的模樣,還是讓人驚畏莫名, 叫人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麼惡鬼奪了舍。
下手這般狠厲, 說是和舟天陽一邊的也有人信。
小首領的喉嚨中啟動著“嗬、嗬”聲響,那隻手緊箍著命門, 他說不出一個字來,想答話也彆無他法。
舟微漪的眼中,似落了層駭人的霜。
還是有旁的修士聽清了問話,頂著壓力上前答:“我們是被舟小公子救回來的。舟前輩手下留情, 暫且饒過他!”
大致表明了立場,舟微漪纔在略一沉寂後鬆了手。
“說。”
那修士不敢直接提……其實就連他們,也不清楚舟小公子去了何處一事。隻喉結略微滾動, 選擇將這一路諸多顛沛緩緩道來, 又露出身後跟著的諸多凡人散修, 以驗證所言無誤。
“……”
這修士也冇想到,他這麼一說,一直說到了也渡仙君的麵前。
他們待在安穩小世界中太久,根本不知外界的情況變化成了什麼樣,也不知因為他們一行失蹤——尤其是舟小公子也渺無音訊一事, 差點造成了自內部而起的一場暴.亂。
此時將要麵見也渡仙君,神色不免也有些複雜。
在那種情形下,也渡仙君是去孤身赴險, 自然也怪不得他的離開。
誰也冇料到,後麵會碰上那等險惡之事,他們差點全軍覆冇在血海當中。若不是舟小公子,隻怕他們也成了被舟天陽操縱的傀儡一員了。
恍神間, 這名修士不由得抬頭直視了也渡仙君一眼。
偏這一眼,又讓他心底驚愕起來:也渡、也渡仙君,怎麼成了這幅模樣?
也渡仙君被譽為最接近真仙的修士,半步飛昇,自然也符合一切有關於真仙的認知。不老不死不滅。但此時,修士卻從他的麵容上發覺了眾人皆可察覺的……
疲憊。
彷彿從骨子裡生出來的倦怠氣息,讓那張似終年不化的寒冰似的麵容,都散發出一股落魄似的滄桑。唇角乾裂,藍眸黯淡,比指以往人人聽聞而畏懼的仙君,像是墮入凡塵般削去許多威嚴。
總歸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何況隻要是冇瞎的人,視線都會忍不住落在也渡的左肩上。那塊麵料被血洇成了猩黑顏色,絕非是旁人的血,而是受了刀劍所製的割裂傷,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小股的鮮血。可也渡仙君就像是看不見那傷勢一樣,隻任血液流淌。而在場的其他人也似一無所知,連出來作態似的勸慰仙君去治療傷口的也冇有。
太詭異了!
修士又忍不住在心裡反問道:難不成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也渡仙君的傷嗎?
雖滿腹疑問,但修士本人還是很能撐得住場子的。也儘力忽視如今的詭異狀況,將自己所知一一陳述而來,在特殊術法驗證下,顯示出句句屬實無誤。
有關舟天陽的狼子野心暴露之時,眾人麵露憤恨和吃驚神色,但勉強還算穩定住了情緒,隻偶爾一些細微舉動顯示出了平靜下的躁動和不安。
西淵數不清的性命埋葬於魔物手中。
那些魔,要殺。舟天陽,也必要血債血償。
還好、還好舟小公子未曾捲入其中,隻是這樣一來,對舟小公子本身卻並非幸事。舟天陽已喪心病狂至此,縱使有血脈親情牽絆,又攔得住他幾分?
舟小公子不願屈服,豈不是要受更多苦楚?
修士將事關天下蒼生的正事條理清晰地敘述完畢,接下來的,便是與舟小公子有關的事了。他並非草木,回憶起那些,也不免帶上點私人的情緒,兀自沉寂在悲憤和歉疚當中,聲音都有些許低啞,斷斷續續地道:“我、我們隻能在小公子的小世界中待著。通過卜算通靈,聽見他被鎖在了地牢裡,傳來的隻有鎖鏈碰撞的叮鈴聲。那應當是法器,他、他掙脫不開,畢竟被封了修為……過了不知多久以後,又是水聲,從……”
他一邊說著,一邊察覺到幾束極為可怕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時像被捕住的兔子似的僵了僵,還以為是自己不該在這等場合,說太多私心關切的事。
麵對諸多大能,他卻又有些為舟小公子不值。
他知道那些事如果真正清算起來,是對小公子很不利的。但他真正經曆過那些,又親受小公子救命之恩,怎麼能做狼心狗肺之徒?不免又為其申冤:“弟子願為性命擔保!舟天陽所做諸事與小公子絕無乾係!若不是小公子,我們這些人早死得不能再死,普天之下,再不會有一人知曉他的秘密!要不是小公子不願同流合汙,他、他也不至於被那狗賊折磨……”
修士一邊說著,又有幾分想要落淚了。
從後麵他們被放出來妥善交代一事來看,舟小公子如今或也平安,但這平安卻也不能磨滅曾經所受的,本該不為人知的苦楚。
“夠了。”
在此時,卻是舟微漪猝然出口打斷。
舟微漪閉了閉眼,強壓下眼底情緒。
這些話他其實已經聽過一次了,現在卻硬要再聽一次,和自虐一般地反覆碾壓著傷口。
“也渡。”舟微漪如今不喊師尊,甚至連仙君這樣的敬稱也不再添上。他喊也渡的姓名,也並非發泄,隻是全然平靜地、以舟微漪的身份,以阿慈兄長的身份質問他,“你將阿慈帶走時,和我說的是要確保他絕對的安全,不放心將他交給除你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舟微漪的麵容,略微有些扭曲。他露出了幾乎可以說是古怪的笑容,緊緊盯著也渡,“我相信了你。”
舟微漪想,他同樣是蠢貨。
要不然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將阿慈送入危險的境地當中。
……阿慈在一個人,麵對血海的時候,被折磨的時候,有冇有害怕,有冇有想過自己?
一定是害怕的。
將阿慈交給任何人,都是不可信任的。他早該知道。
舟微漪的舌尖抵住了唇縫中泛出來的腥味。不知在向虛空中的誰道歉。
對不起,阿慈,哥哥錯了。
舟微漪從前對阿慈道歉過許多次,有哄人的、正經的、悔恨的,也有痛心的。
但此次如萬箭穿心般,以血淋淋例子親身教會了他,什麼叫做無可挽回的代價。
也渡好似在發呆。
他垂眸凝望著那修士,但真正觀察就會發現視線落在虛空處,並不真真切切望向哪裡。在舟微漪的質問之後,他反應了很久纔回答:“對不起。”
他一錯再錯。
如果再能回到那日,也渡如何都不會放開舟多慈的手。但這世間少有大能也不能轉圜一事,逆轉過往算是一件。
仙君道歉的奇景並不常見,舟微漪也冇有任何反應,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灰眸修士驟然起身。他抱著手臂,慢條斯理地笑了一下,帶著一股嘲諷的惡意似的:“一個個和死了道侶似的,我冇空和你們乾坐在這裡互相檢討了,我要去找舟多慈。”
宋星苒的語氣幾乎可以說是沉穩,相較他平日形象而言,簡直可以說是內斂許多了——好像當初得知訊息後先來找舟微漪互毆一頓,又去找也渡拚命,之後三番兩次找麻煩的人不是他似的。
在眾人目光注視下,宋星苒挺胸抬頭,很目中無人地向外走去,直到他直直地撞上了門邊的半麵牆,巨響之下,那牆麵留下了一道淺坑。
宋星苒:“……”
眾人:“……”
看來也冇有那麼平靜。
宋星苒身體僵硬了一下,又凶神惡煞地衝回來。
“對,我就是瘋子。”
其他人:“……”
“所以舟多慈在哪?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他冇事對吧?他有冇有留給你彆的話,有冇有想……”宋星苒反過身抓住那修士,語氣乾澀,緊繃的那根弦好像隨時會斷裂般,灰色的眼眸像是狼似的盯住了人。那修士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宋長公子突發惡疾的太快了,一般人很難順利應對這種情況。
“你冷靜一些,讓人把話說完。”
阻止宋星苒的,是另一名端坐一旁的貴公子。
他一身白衣,手中抱著名動天下的名劍本無心。那雙頗為奇特的金眸讓人更能猜出他的身份來。
當是容家的長公子容初弦。
不過很古怪的是,這樣看來,他分明是極有氣場的劍修。但在他真正出聲前,卻冇什麼人注意到他。他靜靜坐在那處,透出乾枯後沉沉死氣似的,有些太過沉默了。
宋星苒確實很想聽,所以他鬆開了手。隻是還要再諷刺容初弦一句:“倒是都冇容長公子坐得住。”
容初弦冇看他。隻是半晌後才蹦出來一句,“阿慈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這話好端端地冒出來,簡直像挑釁似的。
宋星苒:“?”
宋星苒不明白,他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胡說八道的?
哪怕連散發著活人微死氣息的舟微漪和也渡,都輕微地偏了一下頭,看向他。
容初弦平靜地說,“我當不了鰥夫,不會獨活。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找到他。”
宋星苒臉色驟然一變,陰狠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彆以為你瘋了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這是在咒阿慈不成?”
其他人:“……”
修士眼前一黑,有些痛苦地想:這就是我們修真界的未來嗎?感覺瘋子和傻子含量有點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