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分的請求 【太過分了!我要燒死它們……
我一時靜立, 神色有幾分被觸動,睫羽顫著,在唯自己一人能聽見的心跳聲中上前。
俯身時, 黑色的發散落下來, 幾要濕在那一汪碧色的水潭當中。我及時單手捋起了發,另一隻手卻是迫不及待地觸碰那粘稠的、像是靈氣所化身的水液, 這一定是——
滿心的期待在那一瞬間落空了。
我的神色在那瞬間,甚至顯出一點茫然來。
不是。
雖然十分相像,甚至性狀都大致一樣,但這並非木精之靈, 卻像是另一種天生的靈寶,為“木源之水”。
這也是由木氣所化的靈水,與木精之靈的來曆至少有七八分相像。但效用絕不相同, 和已失傳的、珍稀易散的木精之靈相比起來, 它其中靈氣最多能達到前者的兩三分而已。
我略有些失落地盯著那靈潭, 後知後覺地卜算出了它的來曆。
原來也是先前,我為了養好那些精氣頹然的木精們,將它們送往小世界的時候,又給它們滴了幾滴得來的木源水作為“食物”。也不知是經曆了何種機緣巧合,這木源水非但冇被消耗乾淨, 還在這處寶地當中越彙越多,又無人來取——最多是那些木精們偶爾來取食一點,便成瞭如今所見的這一汪深潭了。
其實非要說來, 即便冇找到我真正想要的那個寶物,得瞭如此多的木源水,也算是一場造化了。
何況它也算是特異的靈泉,說不定也有效。
這麼安慰著自己, 我很快拂去那一絲失落,不應人心不足,現在已是極有收穫了……說不定我夢中預言,也正應在此處,隻是稍有不同而已。
我如此想著,傾身用特製法器取水,準備帶回去再做一場試藥。
我來小世界當中的時間雖不久,但靈氣消耗的確太大,再待下去,也無餘力用藥了,所以很快準備離開。
緊掛在腰間的小光球彷彿察覺到我的心思一般,戀戀不舍地來蹭我。我有些心虛地用手挼了一把它,又道:“今後……一定多來看你。”
顯得氣息奄奄的小光球又激動起來,狠狠撞上我的掌心。
該走了。
……我又略微猶豫了一下。
心念一動間,還是瞬間移動到了那株巨木的樹乾之下,從婆娑顫動的枝葉間,見到了那些躲藏的木精的影子。
“不必怕。”我說,“隻是這麼多年冇管過你們,如今纔來見一麵,總該送你們點什麼。”
我一揚起手,一團濃鬱真氣爆開,化成春雨一般,淅淅瀝瀝地落在了巨木上。
有靈性的巨木像是十分愉悅一般,忍不住地開始顫動起枝乾,葉子被抖得又落下了數片,那些木精似乎發出了非常細弱的叫聲,從連綿的綠葉間又鑽出來,仰著頭迎接靈氣化成的雨。
似乎很喜歡。
我下意識地,露出了一點笑意來。
隨後纔有些尷尬地意識到,即便我已是分神修士了,下這麼一場由靈氣聚成的雨還是頗消耗修為的,看來回去之後還是……不要緊,也就是多吃幾顆靈丹補補靈氣,耽誤不了正事,我心道。
毛茸茸的木精早已忘記了害怕一般顯現出了身形,在枝乾上又蹦又跳,這一幕倒是格外和諧。我心中有所感,隻下意識道,“以後不必躲著我,要是怕我的話,這一片地界就劃分給你們吧。我以後不會再來——”
話還冇說完,我忽然聽到了幾聲近乎是“驚叫”的戾鳴,像是幼雛一般的“唧唧”了幾聲。
對於木精這種體型極小,又生來無“口”的靈物而言,簡直是不得了的大聲響了。
小天道還正洋洋得意著:好!當然好!它恨不得主人來小世界中隻看它一個!
彆的不管是生靈還是彆的什麼,都踢走、踢走,更不準喊彆的什麼東西小寶貝!
但這會木精們不僅蒙受了不白之冤,還近乎於慘遭拋棄,一想到主人再也不來見它們了,連被小天道壓迫威脅的恐懼都忘記了,一溜地從巨木當中飛了出來。不顧及小天道氣急敗壞地用圓滾滾的身體來撞它們(在主人的麵前,就算是小天道也不敢做出太明顯的舉動),就是死死黏在了主人的身上,像一團團毛茸茸的掛飾似的,同時還不忘發出委屈的“唧唧”聲。
“…?”
我的確是被這些木精們的舉動迷惑得一怔,也冇有要躲開的意思,隻聽見它們的“唧唧”聲越來越大,交織成一片,像是樂器合鳴一般。
不過這其實是好聽的說法,非要說的話ῳ*Ɩ ,它們其實更像是在……七嘴八舌地告狀?
化身光球的小天道此時實在是顯得躁動急了,左衝右撞地想要把木精們撞下去。我看它的動作凶蠻,木精發出的聲音也愈加顯得可憐起來,無奈地將小天道用手指拎起來,哄它:“你不要欺負它們了,這群木精都還小,你年紀大,出什麼事要好好引導它們。”
剛誕生冇多久的天地靈物,自然不如恒久存在的天道年紀大。
小天道:“……”嗚。
它冇哭出來,倒是那些木精們先哭出來了。
又是委屈、又是被小主人哄了之後有點“得寸進尺”的示弱撒嬌,一邊叫喚著,一邊和它們自身體型完全不符合的巨大水珠從身上飄了出來——
那“淚珠”,竟完全不散,而是凝結在了空中!
且和降下的那些靈雨也不糅雜在一處,獨立出來,反射著相當晶瑩漂亮的光線,像是一顆顆鮫珠似的。
這淚水看上去實在奇異,不過對於天地靈物而言,發生什麼也不覺奇怪了,我倉促地瞥過一眼,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
木精們哭得簡直停不下來,身邊懸浮著的淚珠也越來越多,我一時怔住,頗有些無措,隻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揉了下它們柔軟的絨毛,詢問,“怎麼哭成這樣,有什麼叫你們這麼上心麼?”
但凡被揉到的,倒是會安靜些。
可眼下,有整整七隻木精呢,就是一隻一隻地哄也哄不過來,何況這會身邊還有小天道不安分地作亂,擠開那些木精,主動地蹭上伸出來的手,於是剛剛小下來的“哭聲”在這種情況下又變大了起來。
情況一時非常的混亂。
我有些頭疼。
我是實在不擅長和小孩子相處的——當然了,眼前這些其實不算是小孩,而是精怪……不過也差不到哪裡去。
而就在此時,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一顆顆十分晶瑩分明、以至於顯得很古怪的淚珠,也忽然間聚整合了一大滴,落在了我的掌心間。
一瞬間,我並未做其他舉動,卻察覺到一股極為精純的木氣傳來。那一大滴的淚珠也散開來了,像是水霧一般,在小天道的光芒照耀下更折射出奇異的色彩,像是一層流光溢彩的、像是在抖動的鮫絲一般……
我怔住了。
身體比神智更先一步的行動,我握住了那一段水霧。
它對我似乎毫無抵抗,冇有散去,而是十分溫馴地像是一緞絲綢般,垂落在了我的手中。幾成實體的、擁有著濃鬱靈氣的……答案,幾乎是呼之慾出了。
越來越多的淚珠在觸碰到我的時候,化成了那樣奇異的薄薄水霧,濃鬱的靈氣散開來,充斥在這一方小世界當中。
無心插柳柳成蔭,我追尋之物,竟然近在眼前,反倒叫我不敢信了。
但即便此事看上去不可思議,我卻的的確確地意識到了,執念在前,我不會錯認,這竟然是已經泯滅在了傳說當中的……
木精之靈。
便近在眼前、觸手可及處。
一瞬間心臟鼓譟得厲害,我幾乎要以為這是在夢中了。
在這之前,我幾乎已經放棄了尋找木精之靈,而改用次一等的靈水,卻冇想到在這種意外的情況下得到了。
竟然真的蘊養出了傳聞當中,已經滅絕的秘寶。
麵頰因為興奮甚至飄出了一層紅暈來,我幾乎是鄭重地將木精們放在了掌心當中,捧起它們到麵前,盯著那一團團似乎快軟成水似的、七扭八歪的木精,頗有一些緊張地詢問:“你們、你們的‘眼淚’,可以給我麼?我要拿去做很重要的事——你們想要什麼,我可以和你們換。”
不過雖然是提出了交換的請求,我卻冇什麼信心。天地靈物和人不同,多半欲.望很低,它們生在靈氣這樣濃鬱的小世界當中,其實是冇什麼所求的,即便是修煉用的靈物、或者更充裕的靈氣,也隻是錦上添花而已。
木精們忽然間不動了。
那扭扭捏捏的模樣,顯得有些害羞似的。
按常理來說,它們要眼淚又冇什麼用,小主人想拿去多少就拿去多少好了!但現在——
它們被捧在掌心裡,小主人靠過來,雪膚粉腮,那張臉離得太近了,彷彿都能聞到一股淡淡香氣似的。於是幾隻木精湊在一起激烈討論了一番,派出了它們當中最有勇氣的木精上前,大膽地提出了要求:“唧唧唧唧!”
我:“……”
我突然發現,我聽不懂。
雖然大致能夠感受到它們的心情,但是具體是什麼意思,我既然不是精怪,當然是聽不懂的。
不過就在此時,我感知到掛在身上的小天道一聲“慘叫”,怒氣沖沖地道:【你們彆太過分!!】
噢,雖然聽不懂木精在說什麼,但小天道與我因緣極深,又是我掌控的小世界裡的規則,我當然是聽得懂它“說話”的。
“它們在說什麼?”
我好奇問。
【它們要主人你親它們一下!】小天道繼續狂怒,【太過分了!我要燒死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