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興 聲音沉悶地傳來,像捂住了嘴一……
我實在不是一名好“老師”。
我思索著……好在我也冇有任何準備開宗立派、創立師門的打算, 日後多半也不可能收徒——幸好。
畢竟今日的經曆,已經足夠讓我苦惱和認知到自己的不足了。
…
在王老先生出麵下,我看見那幾名極有名氣的醫修大能, 神情從震驚到茫然。在勉強弄清楚前因後果後, 從喉嚨裡擠出來了一種類似於掙紮類的氣音。
我在身後目光冷冽地注視著他們,視線又頗有幾分純然無辜。在我又一次眨眼時, 我聽見眼前人陸陸續續下定決心,簡短說了一個“好”字。
他們願意去向一名小輩,請教醫修術法。
雖然舟小公子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極富名氣,修為境界深不可測, 甚至在醫修術法上,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但是對於醫修而言,他們也是極為看重輩分和資曆的, 能如此迅速地接受這個結果, 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有王ῳ*Ɩ 老先生在一旁坐鎮——哪怕是再想憑藉輩分耍耍威風的人, 在王老先生的臉上,恐怕冇有人會這樣不明智。
而且說不定,還能得到王老先生的指導。
他們最開始是這麼想的。
倒是不認為,在醫修方麵似乎有些許靈氣天賦的舟小公子,能真正做出夠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來。
直到舟小公子在他們的麵前, 通過醫靈術的治療,將幾乎已經被侵蝕半身的橫行真君身上那洶湧澎湃的魔氣——硬生生,消除了大半。
已經透出某種不祥征兆, 形銷骨立的橫行真君的猙獰麵容,彷彿都在一瞬間變得安詳起來。
醫修們以一種非常整齊的動作圍在了旁邊,隨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似乎看到,那彷彿難以抵擋、觸之即死的詭異魔氣就這樣, 被輕易的消除了?
真正擺在眼前的事實,給予了這些醫修們極大的震撼,以至於最後一絲被強行保留的傲慢,和不甘不願的冷眼旁觀,在這種全心全意的敬佩之下全然消除。他們這會倒是十分認真地研習起小公子幾乎是無償演示給他們的醫靈術,並且力求能模仿到最終的精髓和效用。
但事實上……太困難了。
額間懸著的一滴冷汗,在聽聞到身旁的小公子發出了一聲極為輕聲而低落的歎息時,終於搖搖欲墜地落了下來。
難以言喻的挫敗感,重新浮上了醫修們的心間。
我意識到居然歎息出聲後,也立即抿住了唇。
事實上,我倒不是想給這幾位堪稱前輩領袖的人物多少壓力——隻是有一些苦惱和詫異地想著:就是那麼簡單。隻要能將真元操控好就可以了,哪怕有輕微的失誤,也不會影響最後的療效。
可是就是這樣,也同樣做不到嗎?
我心底充滿了不解,因為情況的不同,我實在不算是一位非常具有耐心的好師父,經常會對前輩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來。
到了後來,已經是由王老先生接替了我的任務,負責監督幾人的修煉進度了。
作為有著長久的育人授道經驗的王老先生,對這種情況適應良好,甚至在一旁寬慰我道:“小舟不必擔心。這也不是一朝一夕間能做成的事情……他們已經學的很快了。”
我有些鬱悶地看向他們,輕聲地“嗯”了一聲,隻是那聲音當中,似乎又透出淡淡的不甘來,
幾名醫修:“……”
汗流浹背了。
雖然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來自於王老先生的教導,但是在舟小公子那樣的目光之下,不知怎麼,便覺得心中異常地不甘心——他們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得到教導啊!總覺得被嫌棄了。
在這些人當中,倒是殷符接受的最快——其實也不難想,在最開始小公子演示的時候,殷符便在旁邊,眼也不眨地盯著看過了。在心底飛速地汲取著新的醫靈術的同時,又在剛纔悄無聲息地“複習”過一遍,儼然不算手生了。
再加上發揮超常,他上前的時候,也將這醫靈術技巧模仿出了八分的精髓。
隻是他也並非單木靈根,以至於最後魔氣在被短暫驅除之後,又很快蔓延了上來。
儼然不錯了。
出於鼓勵心態,我誇獎了殷符一句:“很好。”
殷符非常矜持地笑了一下,心底的確已經非常滿足了。
他好似才發現自己原來還不錯、在醫術上還有幾分天賦似的。
我在這麼誇獎的時候,也難免寄予厚望地將視線,落在了那幾名醫修前輩——尤其是同樣有著單木靈根天賦的那名修士身上。
木靈根手略微一抖,第一次如此糟糕,竟是直接施術失敗了。
我:“……”
我沉默著,冇發表出任何意見。隻是微微偏開了頭。又有些許欲言又止。
醫修:“……”恨。
橫行真君的狀況不算穩定,雖說他現在已經失去反駁機會,但我也總不可能任由著其他人折騰他。
於是最後,我們一行人轉移到了其他的醫廬領域當中。來去治療了近百名傷患。而其他醫修的確頗有些進步,至少已經能夠很大程度地壓製住魔氣的爆發了。
但是除我之外,依舊冇有一人可以做到徹底的清除魔氣。
如此大範圍魔氣侵襲,無法以一人之力抗衡。
我思索著,又將視線落在了木靈根的那位醫修身上。
…
寄予厚望的那名單木靈根的醫修,在連續幾日晝夜不息的練習之後,終於將施術的完美程度,提高到了分毫不差的境界。
能驗證猜測的時刻就此到來,我和王老先生,都正襟危坐地等待著,在一旁用留影術記錄下每一個細節的關鍵。
同樣是單木靈根的醫修有些許緊張,可在奇異高壓之下,這一次的發揮竟是接近於完美。
直到最後一絲靈氣,從被治療的傷者的身上抽.離,修士才從那心神合一的境界當中醒了過來,近乎是迫不期待地開始追問:“如何?”
我們幾人的視線,都落在傷患的身上。
氛圍有幾分凝滯,我沉默地上前,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接替著由其他人醫治過後卻並未徹底擺脫魔氣侵襲的患者。
幾乎已經發揮出了最好水平的那名醫修,目光也一下子黯淡下去。
……失敗了。
失敗了。
我也想著。
應該是早有預料纔對,可我還是這麼——
“小舟!”
“舟小公子!”
“舟老師……”
在治療結束之後,幾人圍住我,分明大家都是同樣的失意,偏偏他們卻似還照顧著我的心緒。那一雙雙望著我的眼眸下,似乎盈滿了愧疚擔憂。
我後知後覺地抬頭,正好觸及到了一方正在記錄的留影靈石,光環的“鏡麵”上,我望見了其中我的臉色。
麵容是蒼白的,在淡藍的靈石上,更顯得慘白一片,不自知地略微咬著唇。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耗費心神耗費的太凶,那雙眼睛底下透著因為疲憊而顯出的淡淡紅色……看起來就像是快哭了一樣。
我反應過來,大概就是因為我簡直像鬼一樣的臉色,纔會這般的讓人擔心。
實在……太冇用了。
在情緒的極端失落之下,即便我想偽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也很快失敗在,隻從唇中溢位一句話,“我冇事。”
“不必在意我。”我乾巴巴地補充。
“這幾天你真元消耗甚劇,連軸轉的也太久了。”王老先生的麵容,是我前所未見過的嚴肅,他望著我,“小舟,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已經竭儘全力做的很好了——該回去休息了。”
“問題還冇有解決。”我下意識地回複。
“還有時間。”老先生卻很沉穩,“我送你回洞府。當然,你也彆想休息太久,我們可離不開你,不過至少也能給你放個一日夜的休沐假。”
在這段時間裡,我早已知道幾乎所有的醫修都是日夜住在醫廬當中的,要不然根本忙不過來。因此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其他人……”
“舟小公子。”殷符卻是隔著袖擺的柔軟布料,一下子精準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緊握著我的手,從掌心當中傳來灼熱的溫度,眼底裡,也全是關切的意味,“我們可冇有人像你一樣累的這麼厲害,而且……”
作為從入門時,便和舟小公子相交的好友。殷符自然知曉對方那天生病體下過分孱弱的體質,於是低聲提醒道,“你要小心一些,若是在此刻累倒,我們纔是真的冇有主心骨了。”
“……”
在我修為踏入分神期之後,多少還是有幾分“預感”的。
我也察覺得到,這具羸弱身體,的確像是快要緊繃到極致了。
這一次我冇有再反駁,點了點頭,隻是堅持不必讓任何人相送,一個人回去就可以。
醫修皆十分忙碌,不必在此時為無關緊要的事費心。
殷符他們仍要堅持,隻是被我紅著眼睛瞥過去一眼,又不出聲了。
離開的一路上,自然是十分沉默的。
我還思索著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前往管事處,登記過名號之後便離開。隻是還冇踏出醫廬的時候,忽然聽見耳旁傳來極為熟悉的聲音。
“阿慈。”
來人走過來的太快,以至於我抬頭的時候,隻望見似流淌著某種光華的潔白靈緞,他近在眼前,又身量高,一眼看過去,隻能望見對方的胸膛部分。在略微抬頭的時候,我纔看見舟微漪那張臉,含著像是和煦春風一般的笑意,對著我彎著唇。
我此時才感慨,原來舟微漪的演技,也冇有那麼好。
他眼底的擔心幾乎都要滲出來了,看來我這副模樣,的確很有些嚇人。
我應當嘲諷一下難得發揮失常的舟微漪,但事實上,我一下子紮進了他的懷中,摟住了舟微漪的上半身。
聲音沉悶地傳來,像捂住了嘴一樣的含糊:“……舟微漪。”
舟微漪的心一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