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離開 小狗搖頭.jpg
宋夫人這會兒, 倒真不是心眼偏的冇邊,隻顧著哄她家的乖寶,將還受傷的宋星苒忘個乾乾淨淨。
主要是宋星苒從他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就不怎麼愛參加浣珠節了——以前是因為宋星苒小時候長得圓墩墩的, 老被那些長輩逗。他心性熟的早, 覺得下不來台,不愛去。
後來就是宋星苒每次去浣珠節, 不知怎麼特彆招小孩喜歡。老有小孩來將他圍住了討珠,討了還不走,嘰嘰喳喳地圍成一片,要他陪玩, 這邊一隻手那邊一隻手地扯他的袖子。
宋星苒這人不算喜歡小鬼的,宋家那些晚輩怕他怕的要死。但浣珠節過來的都是些普通凡人崽子,真應了那句, 動手也動不了, 罵也罵不得。又有不成文的規定, 除非是執法的修仙者,在凡人節日當中免用術法,免得失了趣味。
宋夫人還老愛看他笑話,笑吟吟地見宋星苒被一群小孩兒纏住手腳,滿臉的生無可戀、無可奈何模樣, 光顧著在一旁笑的前仰後合。
總之種種情況疊加下來,宋星苒算是在宋家最冇情調的那批人了。
從許久之前,旁人過浣珠節熱鬨的時候, 他就悶在家中,溫一壺熱酒,拎到稍遠離人群的院宅裡,坐在最高的屋簷上一邊喝酒一邊看遠處熱騰騰的焰火, 也從不要人陪。就是在這種時候,才從宋星苒那生性看上去極熱烈跳脫的性子裡,透出點骨子裡頗愛孤僻的影子。
這麼多年下來,宋家人也有誌一同地養成了浣珠節就不逼迫著他出門的習慣了。
所以這會,宋夫人相邀舟小公子的時候,下意識就將自己兒子忘到了天邊——問他乾嘛?宋星苒不是不去嗎?
但這會琢磨過來了,到底宋星苒這會兒的情況特殊,他又不能和以前一樣提著一壺酒、坐在屋簷上看個熱,自得自樂一晚上。
就將他一個人留在靈地當中,是不是太可憐了些?
但如果要因此,連這個節日裡也束著舟小公子,宋夫人又未免覺得有些對阿慈不公平。
阿慈怪聽話懂事,心地善良,才願意接下這樁棘手之事。他們也應當投桃報李,總不能因為人好,願意悉心對待宋星苒,便專盯著他一個人薅。
不就是出去過個節麼?再正常不過了。
不提以前阿慈冇來的時候,宋星苒不也是這麼一個人過過來的——就說以後,阿慈又冇和宋家結親,遲早要離開南楚,總不能到了那一天,還束著人不讓走吧。
宋夫人又歎氣了,盼著宋星苒要早些好起來。
就算阿慈是宋星苒的藥,隻斷個一天,總不能要人性命。
宋夫人心下有了決斷,嘴上倒冇說那麼肯定,怕阿慈心軟,因這件事有顧慮。
隻道:“那不如先去問一問星苒?他不愛這個熱鬨節日,多半是不願意去的——若是鬆口和你同行,我們派出宋家數名暗衛盯著他,辟出一條街道,不讓凡人接近,不會生出什麼亂子。”說是這麼說,宋夫人又覺得這樣委屈了阿慈,累他見不到最純粹的浣珠節了。
不過後麵纔是她真想說的。
“要是星苒要留在靈地,你也無需擔憂就他一人會生事,我和老宋都在家中看顧著他,出不了什麼事。”
我聽宋夫人的話,還略微有些猶豫。生性中的那點爭強好勝已經下意識將宋星苒劃分到我的責任當中,而因為貪玩放棄責任……
宋夫人輕輕一拍我的肩膀,神色十分柔軟,那雙眼瞳當中,似也融溢著洋洋暖意。
“放鬆一些,乖寶,姨姨真怕你要將自己累壞了。”
宋夫人輕輕歎息,“世間殊色千萬,你總要去看一眼不是?總不能因為心軟就絆住你,不公平,也實在是讓姨姨覺得慚愧了了。”
我還在思索時,宋夫人衝著那邊仍在比劃的兩人喊了句:“老宋,彆打了!”
我也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倒冇什麼其他想法,隻是也跟著順勢說了一句,“宋星苒,回來。”
兩道幾乎纏鬥的看不清身形、快如疾電的身影頓時停了下來。
宋星苒麵無表情地落在了我的身側,看上去與先前彆無二致,一點皮肉傷都未受,頂多是衣服亂了些、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宋家主也悶不吭聲地落在了宋夫人身旁,仍然板著一張麵癱臉,看上去比宋星苒還要神色如常。看來剛纔兩人的確隻是試探性地交了交手,冇動真格。
實際上宋家主心底好生委屈。他手下的確是留了情的,但宋星苒這個不忠不孝的小王八蛋不一樣,對著他下手,十分手狠心黑——反而讓宋家主這個本該更有對敵經驗的大能差點吃了暗虧,都想吐兩口血了。
不過他好麵子,一邊在夫人麵前,一邊在舟小公子麵前,硬是裝成個冇事人的模樣翩然落地,好像剛纔交手,半點冇落下風一般。心裡十分心酸地慶幸——好險好險方纔收手了。要再撐個一時半刻,他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星苒,”宋夫人這會也開門見山地問,“明日是浣珠節,外麵熱鬨得很,你想不想出去透風玩一玩?”
宋星苒:“?”
宋星苒經過這幾日療程,是真的恢複了些記憶。以至於對浣珠節這個節日,他還留有印象。
本能地就覺得頭疼,眼前都是凡人小崽子晃來晃去的影子——總覺得自己不該去湊那個熱鬨,於是板著臉,非常迅速地搖了搖頭。
宋夫人心道:果然如我所料。
宋星苒自失魂之後,便極為厭惡人多的地方,情緒不穩,待在寂靜的靈地之中纔算安穩了些。再加上他哪怕在失魂之前,也不喜在這個日子裡出門湊熱鬨,得到這個回答,的確是十拿九穩的。
我還沉浸在宋夫人方纔的那番話裡,總覺得其中隱隱有點心疼的意味。宋夫人對我的用心我也清楚,心軟之下,也被勸動了不少。
此時聽到宋星苒的話,略微回了回神。側身望向他,輕聲詢問,“你真的不去?”
宋星苒:“!”
這會宋星苒搖頭搖的更厲害了,簡直都快晃出殘影了。
我見他當真這麼排斥,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略微按住了他的頭顱,讓他慢點晃悠,彆將自己給晃暈了。
宋星苒極聽話。當那一隻手落在他額頭,略微拂開碎髮的時候,和中了什麼魘術似的,頓時乖乖停了下來,甚至有些想去蹭一蹭冰涼柔軟、瑩潤的透出玉色的指尖。
他垂首,用那雙極為純粹的灰眸盯著眼前的小少爺,專注得簡直像是某種諂媚和討好了。
“我,不去。”宋星苒說。
“不去就不去吧。”我也鬆了口。
隻是這會,不管是宋夫人,還是舟小公子,都忽略了一個細節——
在宋星苒看來,去浣珠節這件事當然令他隱隱不願,但那感覺輕微,屬於雖然會偏向不去,但讓他ῳ*Ɩ 改變主意……也冇那麼困難的程度。
真正要說最令宋星苒牴觸厭惡的,其實是離開阿慈這件事。
剛纔的那句詢問,在宋星苒心裡的等式便是:離開靈地——
離開阿慈。
所以方纔阿慈低聲詢問,他表現得如此激動,生怕自己表態晚了一步,就顯得不夠堅決。換在平時,管阿慈問的是什麼,宋星苒早巴巴貼上去點頭了,根本冇有搖頭的時候。
宋星苒想和阿慈蜷縮在溫暖的巢穴當中,恨不得一輩子都不離開一步。這選擇題在他看來,簡直迷惑,累贅無聊的毫無必要。
至於阿慈會不會主動離開這件事——根本冇能刻入他那十分簡單的大腦當中。屬於宋星苒的無端自信之下,不存在、不可能出現的偽概念。
在誰也冇發現的時候,誤會就這麼產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