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苒 你給我死!
外界風聲獵獵, 層層雲霧遮掩著洞府入口。我仔細觀察著如今身處之地,地勢平坦寬闊,石壁一麵麵光滑得如同被刻意打磨過的靈玉, 其中的靈氣, 竟是比外界的密林處更加旺盛。
我用神識向內探去——似受了什麼阻礙,因此探查不清, 但更能確定其中幽深,空間也要更加寬敞許多。
心下已經確定,我轉向宋星苒,略微抬了抬眼, 問他,“這是你的洞府?”
看來宋星苒雖然被關在靈地當中,也冇落得風餐露宿、隻能寄居野外的狼狽下場。
宋星苒睜著一雙眼看我, 灰瞳當中一派天真無邪。
我:“………”
忽然覺得我方纔詢問他的模樣有些蠢。我略微無奈地歎了口氣, 捏了捏鼻梁, 含糊地罵了句,“…傻子。”
傻子雖然聽不懂我說的話,但是倒頗有靈性,上前冷不丁地便要叼住我的衣服,我敲了他一下, 阻止了宋星苒現在好像什麼都想往嘴裡叼一叼的壞習慣。將他的手掰上來:“用手。”
他便又不甚生疏地捏住了我的衣袖,帶著我下意識向洞府深處走去。
這裡的確是宋星苒藏身的秘地了。
彎彎繞繞地走過了數處密道,狹窄通道又驟然開闊起來, 其中一些道路上點綴裝飾著明珠,將那幽深洞府也映出了一派柔和的光暈來。
宋星苒便這麼緊捏著我的袖子,帶我進入了一處“寶庫”當中。
我看他謹慎模樣,還以為其中藏著什麼寶貝。隻不過稍靠近一些, 神色也有點不對了。
我:“……”
無數複雜的食物香氣混於一處,因被陣法封鎖著,所以先前未曾察覺,隻是如今踏入其中,讓我神色頗為微妙。
那些食盒堆疊得幾乎要壘成一座小山,還有一些其他樣式的食物——比如說明顯粗糙許多,被烤成了焦ῳ*Ɩ 炭,一看就出自於宋星苒手的靈獸烤肉。
這其中有陣法封存,再加上又都是靈氣充沛的靈食,因此並無變質一事,隻是我想著這裡的食物不知被積攢了多久,便有些想歎氣。
而此時宋星苒的目光卻是微微發亮,不知為何,處於這寶庫當中後,他莫名雀躍許多。一下跳至某一處,取出了……剛搶來的,還熱乎著的燒鵝。手中的利爪伸出,一下便撬開了食盒,抓著片烤鵝遞過來,眼睛依舊晶亮地看過來。
我:“………”
宋星苒那雙眼底純粹晶亮,和某種大型動物似的水汪汪的。可我絕無心軟的意思,甚至露出了一些嫌棄表情。
你再示好我也不可能吃你手抓的燒鵝的!!
宋星苒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嫌棄的意味,他雖然聽不太懂話了,但於情緒上的表達卻更能體會到了。一時好像有些委屈,急得恨不得上躥下跳。想到宋夫人給他送食物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依稀能模仿出意思來。
“給、給……”
那聲音略微有些艱澀,但發音還算標準。
“我不要。”
我很果斷地拒絕掉。
宋星苒看懂了這抗拒的表情,眼裡的光彷彿都黯淡些,麵對自己最感興趣的燒鵝竟也一時絕無胃口了。
他將食盒丟下,又去翻新的,那副模樣正是勢必要找出合意的美食來似的。
“宋星苒。”我冇什麼情緒波動地說,“停下來。”
同時用術法,生出青藤來纏繞住宋星苒的雙腿,將他束縛在原地。
那術法其實可以輕易掙脫,畢竟也不是要真的困死宋星苒。不過宋星苒的確配合地停下了,並且飛快地將這個阻止的動作,和先前的那句話對上了號。
隻要有心,宋星苒能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來。
我看向似乎很配合,那雙眼裡還有些無辜迷茫的宋星苒,略微靠近他,盯著那雙眼,語氣很有些微妙的複雜,“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宋星苒?”
配合著肢體動作,我指了指自己,“我是舟多慈。”
“你討厭的人,還記得嗎?”
宋星苒對“舟多慈”這幾個字有反應。
他怔怔盯著,神情再專注不過了,半晌之後忽然冒出兩個字來,“多慈。”
“慈慈。”
我:“……”
我信了。看來是真的傻了。
我頗有些不知從何下手的無奈感,但至少看在宋夫人的情麵上,也不至於下作到趁這個機會欺壓宋星苒。
……雖然我還怪想這麼做的。
慢吞吞收了藤蔓,我讓宋星苒彆動,召了一團水球來衝在他的手上,又用隨著攜帶的巾帕一隻隻絞乾淨了對方的手指。擦拭得十分細緻。蒼天可鑒,我還冇這麼耐心地對待過旁人,更不必提得到這番殊榮的人會是宋星苒。
我能不把水潑他頭上已經算是有君子氣度了。
擦乾淨手後,我將被他粗暴拎到一旁的食盒提起,找到了配在一旁的玉筷,挑了冇被“汙染”的那一部分,挾起一片燒鵝慢吞吞放入唇齒當中。
入口即酥,唇齒生香,的確不負宋夫人介紹時的讚揚語氣。
吃完一片後,我取了新筷子遞給宋星苒,開口道,“以後這麼吃。”
至少在我眼前,我不能看著宋星苒丟人現眼地做野人。
宋星苒瞥了一眼,有我模仿在前,他好像也了悟了一二。但冇接過我遞的新筷,倒眼疾手快地取過了我放在一旁用過的玉筷,去挾那還溫熱的燒鵝。
我略微無言,“什麼都要和我搶?宋星苒,這是我用過的筷子……”
就見宋星苒似是毫無一點身體的本能般,修長的手指在此時顯得格外笨拙,挾的那燒鵝三番兩次往下落。他一急,又拋了筷子要改用手,被我發現,無聲地用靈力鞭了一下。
“不許。”
宋星苒收了一下手,竟不死心,彷彿毫不怕疼般,又要繼續——
被我按住了。
我簡直能被宋星苒磨死,畢竟我本來就耐性不佳,平日裡彆人伺候我差不多,現在卻要顧著眼前和傻子似的宋星苒——他還正常的時候,都冇讓我如此“忌憚”過。
隻是雖然心底罵罵咧咧,我還是一邊按著他,一邊飛速挾了塊燒鵝喂進他嘴裡,省的宋星苒真因為一盤燒鵝和我急眼。
我倒不怕他,隻是若因此動手,傳出去未免太貽笑大方……
宋星苒似乎又愣了一下,遲鈍了半拍張了嘴,咬住那一片鵝肉的同時,也咬住了筷尖。
便那麼傻怔怔地不肯鬆口。
我用了用力,試圖拔.出玉筷:“……”
“??”
看向宋星苒,語氣委實不算溫柔,“鬆口。”
宋星苒鬆開了。
我又冷著臉挾了幾片,快速塞進他的嘴裡。宋星苒嚼得不夠快,臉頰微微鼓起來。
我交代道,“以後隻準用這個吃飯,不能直接用手。”
宋星苒以一種看上去很不經意,實際上眼睛都快掉在我臉上的目光偷偷看著我,一邊飛快嚼著,一邊點了點頭。
嚼完燒鵝後,他也很有樣學樣地拿起了另一雙玉筷——用手,不可以,阿慈不吃。
用工具,可以。
在簡單的腦海中飛快地完成了這一層轉換後,宋星苒跟著挾了一塊燒鵝。
這次的手很穩,也冇掉,好似那雙手一下就重歸靈巧了般,十分穩定地舉到了小少爺的麵前。
“給。”
宋星苒重複。
我:“……”
我一時猶豫著冇反應,宋星苒好像眼底又露出了一點迷茫,甚至好似有些不解的震驚似的。在他又要一把丟掉筷子之前,我忍辱負重地上前,咬過了那口燒鵝。
……也行吧。也算是教會宋星苒用筷子了。
宋星苒的反應給的十分迅速,在我配合他後,幾乎頃刻間便露出了一個十分燦爛、毫無心機的微笑,簡直晃得我有些眼暈。
且他似乎從中找到了什麼無窮的樂趣,開始一筷一筷挾著餵過來,手上動作愈發靈巧。
“慈慈。”
他突然又開口,我好懸冇跟著嗆一下。
“都給你。”
宋星苒又說。
“都給你”這句話,也是屬於宋星苒能推測出大致意思的那種——宋星苒以前去捕獵(指搶奪宋夫人送的野生靈食)的時候,大概是因為他偶爾會流露出的攻擊性,宋夫人會很無奈地說:都給你、都給你。
所以宋星苒也明白了,“都給你”,就是全部的意思。
隻是那時候宋夫人的“都給你”,也就隻有十幾個食盒堆起來那麼多。宋星苒說的就不一樣了。
是在山洞裡、全部的,那些堆成了小山的靈食,都給慈慈。
比宋夫人給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也要厲害的多得多,宋星苒心滿意足地想。
隻可惜宋星苒的心意多少要被辜負一些了——我唇角略微一抽,客氣道,“不必了。你也吃。”
那裡麵還有一些,是被宋星苒手碰過的……
這句話宋星苒又聽不懂了。
宋星苒這會的心情十分難以描述,以前少收集一些食物都會很焦躁,但這會都給出去了,卻一點都不心疼,隻覺得心底洋溢著一股暖意,他快樂得好似整個人都被吹滿了氣,要飄起來了。
“慈慈。”
他又不厭其煩地開口。
我抬起眼,正對上宋星苒那雙眼,十分純粹熱忱,眼中的暖意幾乎可以燙傷旁人。
我猝不及防地怔了下,心中若有所感,偏開了視線。
隻聽見他一板一眼地說:“討厭的人。”
我:“…………”
宋星苒,你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