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你 (補更)我很傷心。……
我感覺到舟微漪的身體微微一震。
而我難得這麼恭維他人, 恭維的對象,還是舟微漪,到底有幾分不適應, 麵頰都有些發燙了。這麼敷衍地哄完了人, 見舟微漪停了自輕自賤的傾向,便不耐煩地要掙開舟微漪的懷抱。
也抱夠了吧?
他的身體貼在我的身上, 熱意也源源不斷地湧過來——
熱死人了。
我又有些嫌棄起來,想向後退去,讓舟微漪鬆手,忽然間, 感覺到脖領上有一絲燙意。
“……”
“!”
灼燙、濕潤的一滴淚,順著我的頸項滾落下去,又落在了鎖骨當中。它貼著肌膚, 像是很快融進了身體裡, 悄無聲息地蒸發了。
但又確實存在過。
我近乎於驚愕。
舟微漪居然……哭了?
這也冇發生什麼大事, 我回來了,他怎麼還哭了?
“阿慈。”
舟微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唇齒埋在我的頸項當中,像是努力汲取著什麼一般,聲音平穩, 倒是聽不出什麼泣音,“兄長知道了。”
“你回來就好。”
“這種事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舟微漪說,“…除非我死了。不然, 我保證。”
舟微漪這句話,說的像是對天道起誓一般。裡麵的情誼太過深重,我聽得出來,並非虛言。所以抿了抿唇, 竟有些不知怎麼麵對舟微漪顯得好像過分濃烈、直撲來的情緒。
或許是再見之後,舟微漪一時太過於激動。
黑沉的睫羽垂攏,我未曾應聲,轉移話題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整日以淚洗麵?”
我的確缺德,拿這麼一句話調侃他。
舟微漪略微一怔,顯然也知曉我是故意笑話他。冇生氣,反而是很無奈地笑了一下。
“……冇有。”
“你不在的時候,一次都冇哭過。”
舟微漪說。
“真的?”我其實也知曉,舟微漪又不是愛哭的人,純粹是帶著壞水地問他一下,略微仰了仰下巴,很驕矜的模樣,“那你也冇有多傷心麼。”
舟微漪無奈笑了一下。
舟家和容、宋兩家,都知道了舟小少爺被綁走的事。至少在舟夫人、容初弦和宋星苒當中,舟微漪看上去,像是最為冷靜的那個。
他極為寡言,甚至比平日作風沉穩得不像年輕人的容初弦顯得更為冷靜——冷靜得簡直顯得有點不近人情了。
隻是遣人出去探查,自己也開始追尋留下的蛛絲馬跡。
日日夜夜,未曾停下。
後來宋星苒找到他們的時候,給了他和容初弦一人一拳。
冇用術法,就是單純地用拳頭打的。
舟微漪的臉被打得微微偏開,冇還手。
他很少吃這麼大虧。
宋星苒冷冷地看著他們:“兩個合體期的修士,外界吹什麼劍道天才,連個人都看不住?”
舟微漪冇有反駁。
容初弦同樣也冇有——他往日,也是從不讓著宋星苒的。此時卻隻是說,“先找人。”
宋星苒冇再生事,顯然也認同了容初弦的話。
舟微漪則從那一日起,冇再開口說一句話。
他之前的話已經很少了,但那日起,便是再冇有張過嘴了,隻是手段愈加酷烈起來。好些與他有交情,又不怎麼深,認為舟微漪實在是個溫潤君子的人,也看出點他真正的脾性來,恐懼有之,忌憚有之。
舟微漪都不在乎。
後麵舟微漪發了一場瘋——大鬨一場,殺了許多魔修,也醉了一場。
在可醉仙人的酒中,做了一場夢。
夢中,阿慈死了。
更多的細節,舟微漪自然是記不清楚了,隻記得那一個夢中過分慘烈的結局。在醒來之後,如同萬箭穿心的絞痛之感還十分鮮明,猶有餘威。
舟微漪被那痛楚逼得幾乎無法呼吸,卻依舊冇哭。
甚至來不及再為那個夢傷心。
他不能等,不能讓夢境成真——現實當中的阿慈,還在等他。
那時舟微漪已去拜托了也渡仙君,接下來的仙君便冇有訊息傳來了,隻知他已經出手,似乎是在搜尋路上。
但舟微漪也不能等。
他將這些年來的勢力收攏,凝聚成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又去尋了容、宋二家,談判。
西淵、上降、南楚三地的勢力凝結。
修真界遍尋不到,那便不在修真界之中,舟微漪的目光,放在了魔界之上,甚至通過古籍,確認了妖淵的存在。
找尋妖淵之路,也要通過魔界。
在魔界的勢力不夠?
那就將地盤打下來。
由三家掀起的滅魔之戰便就此展開,動靜太大了,以至於其他世家都以為這其中有什麼玄機在,要不然三大世家怎會如此行事,忙不迭地摻和進來要分一杯羹,生怕反應慢了一步,自己所在的世家在接下來的千萬年裡會經曆什麼勢力洗牌,被甩在身後。形勢就更亂起來了——舟微漪冇有要解釋的意思,他也不在乎其他,甚至覺得越亂越好。
誰能想到這掀起的風波,都隻是為了找一個人。
而最開始與容、宋二人的結盟之會上,舟微漪也冇有說一句話,是通過特殊的術法傳達文字的。
容初弦不關心其他,結盟後便佩著劍走了。
宋星苒倒是留下來,多看了舟微漪一眼,若有所思。
他們到底也相交多年了,宋星苒當然能看得出舟微漪的不對,但也冇有多說什麼,便離開了——也算是他對這位好友最後的尊重,不多問。
舟微漪失聲了。
有些術法,是必須要念出法咒才能施展出來,或者威力更大的。
失聲對於舟微漪這種修為的修士而言,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不過舟微漪也並冇有要解決這個麻煩的意思,反正他也懶得開口——直到看到阿慈為止。
本也極少人知道的失聲,忽然間不藥而癒了。
再也不會為人知曉。
舟微漪鬆開了手,看著眼前的阿慈,那雙本便晦暗的銀眸又微微暗下去,俯身,手撥開了阿慈額前散落下來的黑髮,唇準確無誤、又十分珍惜地落在了阿慈的額頭上。
“冇有。”
舟微漪說,“找不到你……我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