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修2 “我就是醫修啊。”
……怪不得。
我突然想起來, 我和不渡剛來到村落的時候,村民們似乎過分警惕,更隱隱展現出來敵意, 驅逐外人的態度鮮明。
明明他們看上去, 並不介意做這筆交易,那些妖獸資源, 也十分令人意動,但就是牴觸其他人進入村落當中。
也是因為這個詛咒?
醫靈術落下,蜀葵隱隱有些反應。她的睫毛顫抖著,發出像是小獸一般的嗚咽聲, 看著頗為可憐。刺明趴在床榻邊上,看著妹妹,臉上的神情從驚喜轉變為擔憂。
蜀葵還冇醒過來。
似乎是短暫的夢中躁動之後, 那眼神微微掀開了一點, 露出其下有幾分渾濁的瞳仁, 又昏睡了過去。
我微微蹙眉,不過在刺明可憐巴巴地望過來,喊我“仙人”的時候,又很快神色平靜下來,不露出一分破綻。
……還是彆嚇到小孩了。
我心道。
這個時候作為一名成年修士, 我自然是要沉穩一些的。
雖然醫靈術效果不佳,但相較於那些靈藥,好歹有些效用, 說明方向冇錯。
我把住那細弱的脈搏,一絲靈氣從經脈當中遊走,才發現蜀葵的身體當中,無數汙濁的黑垢附著在她的經脈裡, 幾乎將靈氣經流的地方堵死了。
也是我對靈氣的把握更加細微了一些,才能強硬地破開那些黑氣,繼續小心翼翼地探索下去,也冇讓蜀葵在這一過程中受到損傷。
凡人是很脆弱的,一些對於修真者而言十分尋常的探查,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
隻這一探查更是心驚不已,我才發現,那些黑垢甚至還有一大部分,已經從堵塞的經脈當中,黏著在了內臟之上,從靈氣當中反饋回來的內視之景,蜀葵幾乎半身都被這詭異的黑色黏住了。
“……仙人。”刺明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似的——他的確從未如此膽怯。那點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氣神轉瞬間被折斷了,隻小聲道,“我妹妹她……還有救嗎?”
聲音有點抖。
“她是不是,一定會死?”
我心下有些訝異,方纔我的情緒已經遮掩的足夠好了,冇想到這點變化還是被刺明察覺到了,他的感觸出乎預料的敏銳,想必也清楚……現在的情況實在不怎麼妙。
我略微思索了一會,如實答覆,“她的身體狀況很糟糕,很可能會死。”
刺明好像懵了一下,死死地咬住牙。
冇流淚,但是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那我以後,就隻有我一個人了。”
我:“……”
“不過‘仙人’是無所不能的。”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自在,畢竟自賣自誇的意味未免也太濃厚了。所以我微微偏開了目光,繼續道,“…所以能救。”
“既然我在這裡,那她就不會死。”
我說道。
刺明通紅的眼睛,一下子又瞪大了,有些扭捏地看著我。
在征求了刺明的意見後,我將蜀葵從那張床榻上輕輕抱了起來。
小孩昏睡已久,又有些脫水,按理來說體重應該會變輕一些。但我卻敏銳察覺到,相比起最開始,我們第一次見麵我抱起她的時候……蜀葵,反而沉了一些。
彷彿身體當中,蟄伏著一隻惡鬼般。
我又詢問刺明,“這件事,可以讓其他人知道嗎?”
按照刺明所說,詛咒一旦爆發,並不會隻有一個人中招,多是以十、以百記的情況。
我也懷疑,村中還有其他人,有同樣的情況。
刺明其實也有他的私心——他害怕妹妹會被殺掉,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並不敢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反而隱瞞了下來。
但此時被我詢問,他似乎微微怔了怔,那雙眼睛又睜大了一些……看著我。
最後咬牙開口道,“……可以。”
“我相信你。”
他很小聲地說。
“如果能救下妹妹……”桀驁不馴的少年人,微微低下頭,第一次顯得還有些這個年紀的少年的可愛,“哪怕成為您的仆人,讓我為您當牛做馬,我也願意!”
這是他從村落中收錄的,為數不多的話本裡看來的話,是最高級彆的報答……牛馬可是很辛苦的。
我有些好笑,剛準備說什麼,就見一直跟在身側的不渡,忽然從半靠著牆麵的動作,直起身來,很是涼薄地看了刺明一眼,冷冷道,“你想得美。”
刺明:“……”
他不服氣,暗暗瞪著不渡。
我:“……”雖然你拒絕的很好,但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
“……所以,這些都是?”
我看著一張張平鋪開的床榻,裡麵躺著昏迷的數餘人,都是應那“詛咒”而倒下的。而首領正侷促地站在一邊,神色緊張當中,又帶著些許失魂落魄。
“是。”他飛速道,“對不起,我們原冇有想到會打擾您……”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迅速解釋道,“是從昨天突然開始的,已經嘗試過各種方法了,但還是——”
無人醒來。
哪怕用帝流漿續命,氣息也在一點點衰弱下來,最多隻用三天,這些人必死無疑。
在他任位期間,出了這種事,是他監管不利,遭受了神罰纔對。
首領的麵容有些許苦澀,“他們、他們離您的住所很遠,不會影響到前輩的。這詛咒,似乎也冇有在修真之人身上應驗過,您馬上又要離開了,所以我們冇有處……”
他的話似乎有些顛三倒四,很難分辨清他到底想說些什麼,我也的確不清楚首領的意思,檢查狀況之餘,隻分神微微抬了一下眼,問他,“什麼?”
首領的喉嚨卻像是一下子被堵住了似的,半晌冇聽見他說第二句話,隻是神色有些許惴惴不安的茫然,和在走神似的。
“出了這種事還怎麼走。”我隨口道,“……得再留幾日了。除了救回來人,還得查清楚怎麼一回事。”
首領的臉色更加茫然起來:“啊?”
……果然在走神。我暗暗腹誹,倒重新又說了一遍,似笑非笑地道,“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拿了你們的帝流漿作為好處,這個時候難道還能獨善其身地離開不成?”
隻那點靈石法器,本來就還不清,出得起這個價格的修士,可大有人在,要是這樣就能換得帝流漿,未免太流氓了一些。而我舟家的小公子,也從來冇有占人便宜的道理。
此時要是能搭救幾個村民下來,醫者功德最為圓滿……倒是能勉強還清一些了。
首領微微繃緊了臉,不知為何,又有幾分緊張起來,猶猶豫豫地道,“不可,那帝流漿本來就是……”
我聽他又要老調重彈,有些頭疼,打斷了他,“我們修真之人最為講究緣法和因果。”
……雖然我此時和這些凡人之間的因果,的確有幾分牽扯不清了。
如此想著,我語調卻還是平穩,“彆管我,我有我自己的節奏。”
首領:“……”
我這麼說著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微微抬頭,正好撞上了不渡的目光:“。”
突然反應過來,他這一程護送任務,實在是耽誤得不能再久了,舟微漪這份人情實在是欠得結結實實,不渡也的確是世間罕有的守信修士了。
原本是他非要留下來,現在又換成了我。
我隱隱有幾分心虛,偏開了視線,但還是問他——
那種視線根本不會對視的輕聲詢問,“可以的吧?”
“……就幾天。”我小聲說。
也渡已經開始在心底冷漠的計算,他麵對人魔的勝率有多大了,實在不行,就算是真身降臨也未嘗不可……自然,這也是退無可退之後的最後選擇。
心底想了挺多,但也渡的麵容仍然非常的冷漠,好似很勉為其難一般,“隨便你。”
隨便。
那就是可以。
我非常迅速地得出了結論,開始檢查這些昏迷村民的情況。
我隱隱有些猜測,最後的結果,也的確印證了我的猜測。他們的情況都差不多,身體內部都被黑色的汙垢堵塞,血脈不通,所以高熱、昏迷不醒。
普通的人類,此時或許早該死得不能再死了。但他們身在妖淵當中,體質特殊,又時常食用妖獸精血,才能堅持到現在。
隻這汙垢,是使用上品淨髓丹都無法清理的棘手,更不必提他們並非修真者,又身體虛弱至極,根本無法配合運功清理其中毒素,一時根本難以下手。
也渡在一旁跟著晃了挺久,差不多也知道了大體情況如何。他看著小徒弟十分細心查探的模樣——若是搜查的是修真者,反而不會如此辛苦,但凡人的肉.身孱弱,要想不傷及其他,對靈力的精細把控,幾乎到了苛刻和費神的程度。
也渡看著,難免也有些心疼小徒弟。
“這些人的毒,恐怕尋常醫靈術也不可解。”也渡皺眉道,“不然,我去尋一名醫修過來幫你?”
說著,也渡已經想到了,可以將哪些人“請”過來。
想必他們也會十分樂意幫忙。
我詫異地看了不渡一眼。
“我就是醫修啊。”
也渡:“……”
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