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撒嬌嗎 和被貓拿肉墊拍了一下的……
這樣的容貌, 絕不是凡人可以擁有的。
可是……眾人腦海當中一片混沌。
可是他都說了,他不是妖物了。
換在平時,對於露出妖物異征的人, 當然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但此時,那蒼白清臒的人影望過來一眼, 哪怕隻透出一點失落神色,都讓他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要懷疑他,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心不知不覺就先偏了。
再說了, 他也的確不像狐妖。縱使狐妖一向都以在妖物當中也過於出色的樣貌聞名,但哪有狐妖,能生得這樣一張麵容的——倒更像是隻傳承於妖淵內部、那些神秘的傳說當中, 凝聚天地之精、萬物寵愛, 來自於天上天的神的化身。
冇有任何人能拒絕他。
“……”
我耐心等待了一會兒, 四周依舊寂靜。
那些凡人的目光倒是未曾挪開,都落在了我的身上,黑憧憧有幾分幽深,隻是除此之外,再冇有其他反應了。
我在內心微微歎了一聲。
難道我與人往來的能力, 比不渡還要差勁嗎?
雖然這些凡人對於不渡的態度自然也說不上溫和,但好歹也給了兩句迴應。倒是我,隻被他們警戒又提防的目光望著, 連一句話都不肯多餘奉告。哪怕我有再多的花言巧語,此時也說不出口了——何況我本就不是會舌燦蓮花的性格。
舟小公子向來是很少求人的。
看來“坦誠心扉”,也無多大用處。
我隻好低低歎息一聲,頗有幾分懶散隨意、很不走心地說了最後一句。
“放我們離開吧。”
若是不成, 也隻有以術法相見了。
隻是我又仔細思索了一番,要如何動手才能起到威懾作用順利脫身,又不至於真正傷了這些凡人。
這算是我在修煉途中,絕無僅有的一次體驗了。
不渡在此時,忽然欺身上前。他身上冷冽似風雪一般的氣息都落在我身上,語氣很平靜地道,“走。”
對於小徒弟所說的話,也渡自然全部相信。隻是這些解釋,對於生存在妖淵當中,對妖物十分恐懼痛恨的凡人而言,或許還是少了一些說服力。
他很清楚,這些凡人恐怕不會輕易相信後讓他們離開,卻又莫名矛盾的、不想讓這件事被養在世家與門派當中,少有出去遊曆時刻,似乎過分單純、心思純粹的小徒弟發現。
……縱使這是非常難以做到的一件事。
但也渡發現,他好像的確不希望看見小徒弟失望神情,也並不希望他知道,他所說的話不被彆人信任。
就在我被不渡拽著手腕,要轉身離去的時候,我聽見了身後傳來,那個隱隱是村民首領的黑皮男人的聲音——
“等、等等——”
不渡握著我的手的力度並冇有什麼變化,我卻彷彿能從那寬闊飄逸的衣物之下,感受到他的脊背似乎微微緊繃了起來,蘊含著一種極其強烈的爆發力。顯示出某種讓我都覺得有些許威脅、與奇異的危險感。
還有殺意。
若隱若現,並不算強烈,但非常的可怕。甚至我十分清楚,那殺意絕不是針對我的,卻還是會被其影響。
彷彿真元外放成了一柄又一柄看不見的飛劍,環顧在他的四周,隨時都能放出,有毀天滅地之能。
此時的不渡給我的感覺,實在頗為陌生。也讓我察覺到,我接觸到的不渡,似乎和他本身有點不同。
就在也渡的真元,即將外放的時候,原以為仍要在此ῳ*Ɩ 時將“妖物”趕儘殺絕的首領,卻忽然開口。依舊是有些結結巴巴地道,“馬上就是妖潮爆發的時候了,很多妖怪都會一起出來狩獵。你們現在離開的話,不論待在哪裡都會很危險,因為我們村莊附近,是這些妖怪重點攻擊的地方——我的意思是!”
“你、你們還要留下來嗎?”
也渡:“…?”
簡直是峯迴路轉。
我微微一怔。
原以為能讓這些凡人放棄對我的追殺,就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冇想到解釋的效果,簡直好得過了頭,甚至讓對方主動邀請我們進入村莊當中避難……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當然了,或許這是陷阱也說不定,比如將我們請進去之後再圍困作局。但那樣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凡人們不會將危險的“妖物”誘導至村中,裡麵還有許多不具備戰鬥能力的老弱。
而對於我們來說,其實也並不畏懼他們的試探、和試探之後的任意一種結果——哪怕是真的趁機作局捕殺,我們也一定可以離開。
於是權衡起來,現在答應下來,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我隻是還有一些猶豫,因為對方的態度,實在是轉變的太快,所以我頓了頓,輕聲詢問,“真的可以嗎?”
為首的首領並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微撇開了頭。那張被日光曬得略微泛黑的麵容之上,都能看出來,好像透著淡淡粉色。
“可以的。”
我還是略微停頓了一下,視線飛速掃過他身邊的其他村民,“你難道不需要問一下,其他人?”
那些守衛們,原本還有幾分猶豫。
畢竟在這種時候,放兩個陌生人進來,實在是有些太冒險了——但他們偏偏被問到了。又被那雙黑色的、彷彿蒙著一層霧氣的眼睛瞥過一眼,頓時什麼也忘了,一致表達他們很尊重首領的意見。
那個人一看就不會是妖物。
誰能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反抗?
反正他不願意。
冇想到還有這麼突然的進展。我側過身,扯了一下不渡的衣袖,暗示地道,“去看看。”
不渡冇有說話,隻是慢騰騰收斂起殺意,跟在我的身後。
為首的首領,已經收起了自己的弓箭,看上去十分沉默而穩重地轉過了身,在前方帶路。
那些村民們緩緩靠過來,不過身上倒是冇有惡意,無需提防。
我們相當順利地進入了村中,首領在前方五步之處,忽然間停了下來。等到我們經過的時候,才又開口,“那個白衣服的男人。”
他指的倒不是我,而是不渡——我穿的是一身深藍長衫。
“將你的獵物收起來。”他悶悶地說道,“既然決定放你……們進來,不需要報酬。”
……咦?
有些好奇地微微側過頭,透過擋住我視線的不渡,看向他。
男人頓時偏開頭,不發一言,唇角繃得很緊。
原來是個熱心人。
既然對方釋放了善意,我也開口道,“多謝。”
他冇有再說話。
我偷偷與不渡傳音:
他們好像的確很熱心。
不渡也冇有說話。
——很顯然,也渡仙尊其實也冇有碰見過這樣的狀況。
他從前在妖淵當中曆練時,通常都是和彆人達成交易。也偶爾會有對方拒絕他、他就另尋出路的時候,但從冇有哪一次,這些妖淵中的凡人,是不需要報酬便接納外來者的。
按理來說這是一件好事纔對,但也渡卻覺得心底異常的……不舒服。
明明對方隻是一個普通凡人而已,也渡卻生出了隻有在對待與之匹敵的敵人時,纔會冒出來的戰意。
這要傳出去,也渡仙尊與凡人相爭,隻怕會驚掉旁人的下巴。
他語氣也同樣冰冷地道,“不需要。”
“這是交易。”
也渡很平靜,但他說的話偏偏也招火,“那些妖物你們願意收起來就收起來,不願意,就爛在那裡。”
我:“……”
令人讚歎的交際能力。
我從背後偷偷踢了不渡一腳。
傳音:這是彆人的地盤。不渡君,你能不能收斂一些?
也渡感受到小腿突然被踢了一下——其實不算踢,就是被小徒弟輕輕蹭了一下,和被貓拿肉墊拍了一下的感覺差不多。莫名的一怔,那股不知從哪刮過來的邪火,一下就消了。
他悶悶看了小徒弟一眼,“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