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相信我嗎 (補更)不知何時,四周……
妖物的群體狩獵在即, 按不渡的說法,我們進入凡人村落當中暫時休整,是最安全的做法。
我卻有幾分遲疑, “他們會同意嗎?”
受限於妖淵的特殊情況, 人口流動其實是很罕見的事件。緊密聯合著的村落,通常都會排斥外來的陌生者的進入。
與先前在大世界行走時的情況不同, 妖淵當中的凡人對於修仙者可並冇有什麼特殊信仰——畢竟在修仙界當中,不少凡人都依靠著修真門派的庇護,自然天生對擁有奇異非人力量的修真者們充滿敬畏。可對於妖淵中的凡人而言,他們從未受過修真者的恩惠, 自然也對其充滿提防。
不渡看上去頗有信心。
“可以。隻要能給他們相應的報酬。”不渡道,“他們很願意進行交易,提供一處庇護之地。”
“在許多年前便是如此。”不渡語氣平淡地道。
第一次來到妖淵的也渡, 遠不是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在妖淵曆練的過程當中, 自然也會受傷。
妖淵裡冇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不過凡人的村落因為設有他們世代相傳的防護秘陣,再加上村中的青壯都會經常巡邏,也勉強算是妖淵當中能養傷的好地方。
而也渡負責交付自己所捕獵到的妖獸屍體與內丹——那些對他來說,其實冇什麼用,他並不靠這些增長修為, 隻是順帶的附屬戰利品。
拿這些他並不怎麼需要的東西,便可以換足在村落中養傷休息的時間。傷好之後,再繼續進行試煉。
在妖淵當中, 許多資源都是十分稀缺的。但要是說對於那些凡人們最為重要的資源,其實還是那些妖獸的屍體本身——它們算是這些凡人修煉的重要資源。
至於修真者通用的靈石,對於妖淵凡人,因為汲取不了靈石中靈氣, 反而和普通的漂亮石頭冇什麼區彆。
而妖獸屍體除去可以提升修為之外,血肉可以果腹,還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在妖淵當中生存下去的物質。
即便是警惕外來者的村莊,也會在這些資源的利誘下,心甘情願地冒著風險做一筆交易。
正好,這會也渡的儲物囊中,倒是也有數具妖獸屍體。
是在來尋找舟多慈的路上碰到的一些妖物,便順手殺了,也是預料到後麵會派上用場。
我聽著不渡的話,跟著非常配合地“嗯嗯”了兩聲,突發奇想,笑道,“你總是說很多年前,聽起來,你年紀很大嗎?”
不渡:“……”
不渡:“還好。”
修真無歲月。我不過是調侃一句,卻讓不渡陷入了糾結當中——他抿了抿唇:他的年紀,真的很大麼?
……好像是有點。
我說完之後,倒是全忘記這句調侃。看不渡非常有經驗的樣子,當然是選擇聽從他的決議。和他一起通過術法留下的痕跡,追蹤到了隱藏在起伏山脈間的村落。
出於誠意,我們既然要借宿在他人村莊當中,當然並未遮掩身形。
負責放哨的村民,遠遠便看見了兩個人形接近。
妖物通常都是不屑於化身為人形的。尤其在妖淵當中,妖形纔是正常普遍,人形反而異類。
因為能確認是同族,這些村民自然並未下手多狠,但似乎還是頗有敵意地警告了我們——
“不要再靠近了!”
附著強勁法力的箭支,落在了我們的腳下。帶起的淩厲疾風,讓我的衣襬微微掀開。
故意射偏的。
說明對方隻是警告,也並不想傷人。
“外來者,”他們的語氣當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厭惡意味,“快離開!”
不渡倒是不慌不忙,他擋在我身前,一揮手,便有數具妖獸屍體被從儲物囊中倒了出來,堆積在另一邊。語氣冷淡道,“兩個人,在你們的村落當中待三天。”
“——交易。”
我在後麵聽著不渡的對話:“……”
雖然也冇什麼問題,也挺簡明扼要,但是原來這麼簡單就可行的嗎?
我隱隱察覺,不渡為人處世的能力,似乎比我還要……嗯,簡單粗暴。
很少見。
在我為不渡不知是過於高效、還是顯得有些傲慢的溝通方式感歎的時候,清晰地看到那些村民看了地上的妖獸一眼,眼中有些許掙紮神色,但很快,便被堅定的怒火取代了。
“滾開!”
為首的黑皮青年男子道,“我們不需要你們的獵物,外來者,現在就離開!”
“……”我忍不住傾身,詢問身前的不渡,畢竟他看上去做什麼事都很有經驗的樣子,“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不渡:“……”
我低聲詢問,“不渡君?”
“一般這種情況,”不渡語氣平靜地回答,“重新找一個村莊。”
我:“?”
我語氣有些困惑地道,“這種村莊很好找嗎?在妖物的群體狩獵之前——”
不渡:“。”
我:“…”
好像明白了。我們恐怕還是要在荒郊野外度過這場妖獸浪潮了。
看來不渡的溝通能力雖然高效,但成功率不高。
我忍不住、絕無幸災樂禍的語氣認真詢問他,“你以前來這裡,碰上這種事的頻率高嗎?”
“冇有。”不渡突然間,悶悶地看了我一眼。
我:“。”
我倒也想捫心自問,怎麼帶上我就不行?難道是那些凡人也看透了我是從人魔洞府當中跑出來的麻煩?
雖然從未做過類似的事情。但是也渡隻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便再度爭取,“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獵物。隻要……”
也渡的話停住了。他的手指當中,正夾著一枚無比鋒利的利箭。
正懸在他的腦袋之前。
雖然依照也渡的肉身強度,即便他冇夾住箭支,也不至於被射穿腦袋,但其中表現出的態度已經十分鮮明瞭。
那些巡邏的村民,不知為何,怒火尤其的旺盛,“滾開。”
幾乎能聽見那帶著殺意的聲音,“不要再讓我們說第二次。”
衝突到這個地步,似乎也無法再商酌。
我微微皺眉,並不想真正與他們衝突——加之在這種情況下,不願意收留村莊之外的外來者,倒是也能理解的事情。於是我低聲對不渡道,“我們走吧。”
“嗯。”
也渡身上的氣息緊繃了一瞬,不過也很快放鬆下來。
他其實也並不習慣做這樣類似於商酌的事。
“我會保護好你。”也渡輕描淡寫地道。
即便冇有做過類似的事情,也渡現在所想到的,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的小徒弟在妖獸潮當中受傷。
我倒是笑了一下。雖然知道對方如此儘職儘責,是源於舟微漪的囑托,但也十分承情,“多謝。”
不過縱使我修為比不渡要弱上一些,如今也是出竅後期修為,再加上身上所攜帶的無數靈寶符籙、毒丹靈藥,倒也不至於在這樣的妖潮當中,冇有破局之力。
偏偏此時,在我轉身的一瞬間,正好走出不渡的身影遮擋。而月色籠罩下,我的身體莫名生出了一些變化。
我忽然覺得頭髮間有些許發癢。
這種癢意,其實我倒是很熟悉——之前血脈顯化的後遺症出現時,便是發間微癢,突然冒出來兩枚毛茸茸的獸耳。
其實在經曆過……那一夜後。原本妖血顯化的後遺症,似乎已經被壓製住了。至少獸耳已經能自由控製收回,但此時不知為何又突兀地冒了出來。
原本是無傷大雅的一件事情,偏偏在月光的籠罩下,我頭頂那點起伏,被勾勒的十分清晰——以至於那些村中守衛,看見了那個被也渡擋在身後的身影,長出了一雙妖獸耳朵。
他們的目力不大好,離得太遠,其實看不分明。偏偏那狐耳招人,在月光下彷彿微微發亮,幾乎第一時間,眾人警惕之心提到了最高。
“那、那是妖物!!”
“警戒!!”
隨著一聲號角吹起,那古樂之聲非常具有穿透力地迴盪在整個村落當中。
我頓時感到了不妙。
怎麼好端端的,偏在這個時候妖血顯化了——
不渡的視線也望過來。在看到我頭頂頂著的那兩隻狐耳的時候,略微怔了怔。
也渡殺過的妖物太多,其中自然也有狐妖這種妖獸。對於其,倒是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想。可此時,他看著小徒弟頭頂著兩隻毛茸茸耳朵的時候,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些……手癢。
或者說是心癢。
就是想捏一下。
這種念頭突如其來,在也渡幾乎說是一片蒼茫空白的經曆中,太陌生了。
不過對於其他人而言,就遠冇有也渡那麼輕鬆了。
生活在妖淵當中的凡人,與妖物向來是誓不兩立,有血海深仇的。在發現了妖物的行蹤之後,幾乎不可能放過。
尤其是這兩個妖物,還化為了人形進來試探!誰知道他們有什麼詭異邪惡的心思——絕不能就這樣輕易放過。
凡人們的行動力也相當之快,幾乎瞬間便啟動了在村口當中特殊的防禦陣法。光芒亮起,攔住了我和不渡的蹤跡。
而負責守衛之人,更毫不畏懼,手中拿著由妖物骨頭所製成的特殊武器,踩進玄妙陣法當中,將我們包圍起來。
好快。
即便是對於修真者而言,也極快的速度,在這些凡人的身上爆發出來。
不過這種時候,倒不是稱讚的時候了。
不渡非常自然地又將我擋在了身後,語氣平靜,“他不是妖。”
“是因為——”
不渡突然收聲。
看向我。
我:“?”
好,現在簡直就是更可疑了呢。
這也太生硬了!
我快速地觀察了一下四周,雖然對方的力量體係很陌生,但如果要闖出去的話,也不算難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用來突破陣法的真元不能破壞力太大,要是真將人家的防禦陣法破壞了,恐怕他們在之後的妖潮當中,會受到巨大的損傷。
一邊思索著,我也未曾當啞巴。從不渡的身後,冒出來解釋道,“我並非妖物,而是外來的修真者。是因為服用了妖血——未經煉化、又是大妖之血,所以才留下來一點後患,有時會妖血顯化,露出妖物特征來。不過,也隻是多這一雙狐耳而已。”
我語氣平靜地道,“如果我當真是妖獸化人,應當冇有如此容易露出破綻。”
一邊說著,我一邊又探出身體,輕輕瞥向了包圍過來的人,“可以相信我嗎?”
不知何時,四周寂靜無聲。
月光散落在舟小少爺那張極為美艷的麵容之上。原本便雪白的膚,被月色一攏,更透出一種清透的冷意。鴉黑睫羽壓下,他好似有幾分失落意味,詢問——
可以相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