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圖謀? 定然是有所求。
我心中頓起防備警戒之心, 有幾分惱意。但麵上神色紋絲不動,觸碰眼前所縛絲綢的手頓時放了下來,一副配合又極儘無害的模樣。向聲音來源處微微側過身, 語氣平靜問, “請問……前輩是何人?”
一片寂靜,得不到應答之聲。
自然, 這也在我意料之內。我毫不在意地繼續開口道,“晚輩是西淵舟家小公子舟多慈——”
對方當然清楚我的身份,但此時詳儘的自我介紹,同樣是一種“示好”的方法, 表明我一定會極力配合。就像我此時也繼續道,“前輩若有需要舟家行事之處,還請不吝開口。”
闖入舟家綁走我, 做出這麼張狂之事, 當然是有所求。
可目的是我本身的可能性很小, 畢竟我如今也不過是出竅修為而已,依對方的修為境界,至少在合體初期之上,自然不需要利用一個出竅修士。那麼對方瞄準的多半是我背後的舟家,或是想以舟家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已經忍不住想要皺眉了。
無論何時, 我自然都不願意因為我的聯絡牽連家中。
但此時正是要試探出他的目的,才能找出破局之法。
我也的確迫切地想要弄清楚這點。
……不然我總能想到這麼個姓名不知的神秘人在覬覦舟家,不知背地裡要做出什麼威脅之舉。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但對方偏偏很沉得住氣, 對於我的試探,仍不發一言。
我幾乎以為對方已經離開了,在耐心等待過一會後,又忍不住去觸碰眼睛上的絲綢。
“彆動。”
那聲音又傳來。
我:“……”
我有些氣急, 心道這不會是什麼秘術操縱的傀儡吧,隻會說這一句話嗎?
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敢再繼續試探。隻端端正正地坐了一程,見那神秘人似乎並不管我做其他事,隻是不允許我摘下縛眼絲綢,索性打坐修煉了一程,等運轉過數個小週天之後,我才從修煉玄妙當中清醒過來。
……竟然真的連我修煉也不妨礙。我心中詫異,愈加覺得現在的情況很詭異。
“前輩?”
我試探地詢問一聲。對方半晌之後,很低地“嗯”了一聲。
我見他似乎頗“好說話”,試探之心又起,非常經意地“咳”了兩聲,不動聲色地運行真元——隻是故意出了差錯,於是臉色一下被逼得蒼白,毫無血色,唇角當中,甚至溢位些許腥味來,不知見冇見血。
總之一眼看去,是極儘病弱的模樣,好似下一瞬間就能斷氣了一般。
“前、前輩。”我在咳嗽的縫隙當中,麵容慘淡地開口,“前輩或許也聽聞過……晚輩天生病體,極拖累家中。如今也是害了病,還未好全,頭有些暈……”
我話還冇說完,就感覺到那人近乎是惶急地、按上了我的手腕。
從他寬闊手掌當中,熱度源源不斷地傳入我體內,存在感極為鮮明。
那一隻手攥得也極緊,恨不得將我的手都包裹進去一般。
我心中自然也謹慎。
……這是在做什麼,要探我的脈象?
好在我現在的脈象的確頗為混亂,天生病體又體質特殊,應當可以瞞過去。我神色不變,繼續方纔的說辭說了下去,“……所以前輩,能否讓我解開蒙目之物,尋幾味靈丹服用,壓一壓病氣?”
這話當然是胡言亂語。我真正用藥的時候,即便不用眼睛,隻聞一聞,也能辨彆的出眼前是什麼靈藥。但此時當然不能這麼說,我又小心翼翼補充,看上去全然是孱弱又無害的姿態,“藥皆放在專門的儲物囊中。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法器……前輩也可盯著我,晚輩絕不會擅用傳訊的靈器。”
現在我人都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待著,要是敢暴露我現在所在的方位,隻怕會第一時間被對方察覺——甚至傳不傳得出去都是另一回事,既然對方是大能,當然也會設下特意阻隔傳訊的術法,我冇必要再這方麵驗證。
我這一番話說下來,其實也無所謂對方會不會同意,隻是趁機探一探對方的底線和性情。不同意的話我冇有損失;要是同意,那就再好不過了,哪怕是藉著ῳ*Ɩ 解下遮目之物後所看的幾眼,確認我身處何種環境當中,也足夠我得到更多的情報了。
而此時,我聽到對方似乎低低答了一句,“是我疏忽。”
……嗯?
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我正在疑惑之時,又聽對方詢問,“你要用什麼靈藥,分量幾何?”
我:“……”
一些非常不好的猜測在心中蔓延,我尚且不動聲色,報出了幾味藥性平和的中成之藥,藥量也都是非常常見的一粒、半粒之類。幾乎是下一瞬間,我便聽見那神秘人道,“張嘴。”
我:“……”
一縷淡淡藥香,縈繞在鼻尖。
這藥甚至不是從我的儲物囊中挑選出來,而是對方自帶的。
我的心緒自然也更加一言難儘。這些靈藥雖然也常見,但一般都是金丹、元嬰期的修士用的多,甚至出門在外也不常帶,本就是一些補氣血、安神靜誌的平和調養之藥,怎麼你一個快渡劫期、或是已經渡劫期的大能,也會隨身攜帶這種藥?
我內心雖然充滿了無力牴觸,但在對方麵前,倒是一點冇顯現出來,反而十分地配合——總不能真正激怒對方。
那些藥被對方一粒粒餵給了我。這動作接觸固然彆扭,我的心緒卻都放在另一方麵。確認過丹藥氣味並無異常,其中也冇下什麼奇怪的蠱之後,纔敢真正吞嚥下去。
藥效也並無其他問題。
也對……對方如果想給我下藥,也並不需要用這樣誘騙的方法了,反正我人都在他此處,強權逼迫之下,難道我還能反抗?
不過冇被喂下奇怪的東西,我還是安心不少——就在此時,嘴中忽然被塞進一枚味道甘甜的蜜餞。
是我尋常喝了那些靈草熬成的苦澀湯劑,纔會拿來清口的蜜餞。
我:“?”
一個綁架我的惡人,會喂靈藥便罷,連這種哄小孩子用的東西都帶上了,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我心中不免覺得有幾分古怪起來,有什麼彷彿在心間一掠而過,隻是卻未曾想明白,便被耳邊的話打破思緒。
“你等我一會。”
我聽見那冷冽聲音,如此開口,下一瞬間,身旁歸於寂靜。
雖然冇有任何直接證據,但我就是覺得對方好像離開了。
我略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神秘人離開,我不是正好可以違反一下他的“禁令”,摘下縛眼之物來看看……不,他真的冇留什麼預防的手段嗎?或許這也是他對於我的試探,要是我不夠“聽話”,等待我的就是——
我心中胡亂猜測著,在我已經開始暗惱自己不該如此瞻前顧後,難不成真這麼短短時間內,就要被這神秘人馴化之時,又聽見耳邊響起一聲。
“我回來了。”
我:“……”
不是,你?
就這麼轉眼之間的離開,也需要和我彙報一聲嗎?
……總覺得像是故意的。
我心中頗覺有些惱怒,於是也並未應答他,對方卻似不在意。
我又聽見了某種尖銳之物劃破皮毛的聲音,覺得古怪之時,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那血腥味讓我皺了皺眉,唯一讓我繼續保持鎮定之處,大概就是那聞起來不應當是人血,更像是某種獸類。
念頭掠過的一瞬間,有什麼被抵到了唇邊。我聽見那人道,“喝下去。”
“……”
果然,我之前才說幸虧對方冇給我喂下奇怪的東西,實在是放心得太早了一些。
我本能地緊閉著唇齒,全然是難以遮掩的抗拒姿態。
臉色倒是真的有些蒼白了,微微偏開頭來,才避開那撲麵而來的腥氣,哪怕蒙著眼睛,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雙眼裡的嫌棄與抗拒了。
好像被惡狠狠地欺負過後的氣急敗壞。
神秘人的手略微頓了頓,聲音依舊是那樣冰冷、毫無情緒可言的,但偏偏因為語調放的輕緩,好似又透出點哄人的溫和來。
“不是奇怪的東西。”
“對你的病有好處。”
他說,“喝一點。剩下的喝不下的話,就倒了。”
被壓在絲綢之下的眼睫,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冇被哄好,心中反而更生出惱意來——難道我還有拒絕的權力嗎?最後還是狠下了心,就著被抵到唇邊的器皿,惡狠狠地吞嚥了兩口那來曆不明的猩紅血液。
腥味其實不如我想象當中重,但那濃稠奇怪的口感,實在讓人排斥。我“唔”了一聲,唇頓時偏開,上麵還沾著猩紅的血,幾乎是本能的抗拒姿態,再也多喝不下一口。
神秘人也還算信守承諾。剩下的冇再逼迫著喂進去,隨手倒了,便用術法召出泉水餵給我漱口,才勉強壓下那股強烈的噁心感。
我眉頭緊蹙,在心中又將綁架我的惡人罵過了一遍——忽然感覺到一陣純粹精元,在體內遊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