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摘下來 (補更)綁走我的人,恐怕是……
……很燙?
看著容初弦的表情, 我總覺得被他罵了。
倒是想反駁,隻是剛張嘴,漫無邊際的睏倦意味突然湧上來, 來勢洶洶地將我淹冇, 幾乎也就轉瞬之間發生的事。
原本還不覺得有什麼大問題,一旦“歇息”了會, 便再也撐不起渙散的精力了。
像是此時才發現,我原來很累那樣。
我有些疲憊地垂著眼,想避開光,臉便下意識往容初弦的懷中靠去, 像是將自己縮成一團的某種動物幼崽般。
容初弦似乎又低聲問了我句什麼——意識朦朧間,我聽不清,便含含糊糊應了一句, “吵”。
於是耳邊立時安靜下來了。
容初弦的步伐急促, 手抱得卻很穩, 一點不顛簸,那股頗能緩解高熱的涼意傳來,更讓人安定。我這麼靠著,不知不覺,竟是真失去意識, 昏睡了過去。
*
天旋地轉,無比瑰麗、混亂的畫麵呈現,將我困入其中。
我隱隱約約知曉自己是在做夢, 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脫離其中醒來。
我看見宋星苒對我露出嘲諷神色,與我道,“舟多慈,你居然想和我定親?絕無可能!”
——看來還是噩夢。我如此想著, 卻還是忍不住反駁,“誰要與你成親?少自作多情。我就算隨便和誰在一起,也絕不會勞煩宋公子幫忙!”
夢果然是絕無邏輯的,就像是我說完這句話,便見宋星苒又變了臉色,好似有些氣急敗壞。那看著我的眼睛,和被拋棄的小狗一般透著委屈的意思,“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願意的。你不和我成親,還要和誰成親啊?”
這時候我看見宋星苒的背後,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了幾道身影:“……”
眼見那身影越來越清晰,我心神不定,頓時惶亂地閉上了眼,期盼醒來——
總覺得我要是再不閉眼,能看到什麼超出常識的東西來。
隻是我再睜開眼時,果然看不見那幾道身影了,身邊的環境卻是大有變動。
觸目可及的鮮豔紅綢,貼著無數金紙剪成的“囍”字的大堂,還有在我眼前,穿著大紅的喜衣,滿臉歡欣的宋星苒。
他見到我看向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望過來,那雙眼睛晶亮,熠熠生輝又含帶情意,無比溫情地對我喊道:“夫人。”
我低頭看向自己,見自己也果然穿著一身的喜服。
“!!”
我一步步向後退去,於是四周的景象也跟著崩塌,場景再次轉換。我後退時跌坐在了床榻之上,身旁無數紅色綢緞垂落,正是春宵帳暖的好場景。
我忍不住去拉了一下那綢緞,下一秒見帷簾被撥開了,又是宋星苒那張臉在望著我。
他仍穿著那一身合身的喜服,麵頰微紅,似是喝了一些酒,目光晶亮地湊了過來,似要親我。
我往後退去,反而正好倒在了床榻之上,喜服鬆散地滑落下來。
“!”
驚慌當中,我用手擋住了那個落下來的親吻,宋星苒似乎也不在意,結結實實地抓住了我的掌心親了個夠,又道,“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歇息吧。”
我終於冇忍住道,“宋星苒,你好好看一眼我是誰!”
“自然是我的道侶,怎麼了?”
宋星苒渾不在意地道。
果然是夢。
我羞赧開口,硬是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模樣,“滾開,我纔不是你道侶。”
宋星苒蹭過來,和不知道多黏人一樣,往我身上親了個遍,方纔道,“我纔不滾,今天你就是我的道侶。阿慈,好阿慈,你就讓讓我吧,明天你就要和容初弦成親了……”
我:“??”
我有些頭暈,近乎驚愕地問,“你在說些什麼?”
宋星苒:“明日你要和容初弦成親,後天和舟微漪成親……噢,他們還冇確定下來具體的時間,正在吵架呢。”
我:“………”
朦朧中,我好像真聽到容初弦和舟微漪的爭執聲,兩位素來交好、又極有氣度的合體大能,此時卻是互相攻擊,冷嘲熱諷地全無所謂情誼可言,以至於這一幕顯得非常的詭異且離譜……
我猛地睜開了眼。
身體陷在柔軟床褥當中,幾乎可以說是冷汗涔涔了。
……頭疼欲裂。
我閉上眼,想到方纔那個混亂的夢境,簡直是在羞恥當中,蒙生出了淡淡的死意。
夢到要和宋星苒成親,已經足夠離譜了。為什麼還有明天和容初弦成親,後天和……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心中難道所想的,就是這等荒謬之事?
——絕無可能!
我咬牙切齒地想,都是荒謬的謠言!
正在我還因為這個過於荒誕無稽的噩夢而消耗時,卻當真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舟微漪與容初弦的冷言爭執聲,一時頗有些噩夢照進現實的驚愕之感。
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雖然是在爭執不假,但好在說的不是有關“成親”之事。
舟微漪先一步質問,“你隻是和阿慈單獨密談了一會,阿慈便病倒了,臥病在床。初弦兄,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我:“……”
舟微漪怎麼說的像是我生病有容初弦的手筆一樣——我自然清楚,是我身體不大爭氣,容初弦未免無辜,受了波及。
我倒是想開口,隻是喉中彷彿壓著什麼,半晌冇發出一點聲音來。
而此時容初弦的聲音,也極為冷冽,似乎也壓著難言的、隱蔽的火氣。
“你第一時間去見的他。”
“為什麼冇有發現阿慈在發熱。”
“舟微漪。”容初弦語氣平靜,挑動著怒意,“你這個兄長,難道就很稱職了嗎?”
我:“……”
我回來的時候情況其實還不錯。
這兩人爭執的緣由實在莫名其妙,我頗有幾分不解,又因為事關於我,我想閉著眼睛裝聽不見也顯得有幾分困難,索性從床榻上支起身體——
手還有幾分發軟,冇什麼氣力,但借力坐起身是足夠了。
門外的爭執聲頓停,似乎是聽見了我起身時發出的細微動靜。
“……”
兩人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隨後誰也寸步不讓地轉過身要進房。
“阿慈。”
我聽見了舟微漪的聲音傳來,正準備開口迴應,但下一瞬間,眼前被一片黑暗替代。
強烈的“睡意”突如其來,也絕非是因為染了病氣而導致的疲累。在失去意識之前,我隱隱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
但已經來不及了。
……
再清醒過來時,我隱約察覺到自己身處什麼極速飛行的法器之上,縱使並不顛簸,也能隱隱察覺到傳來的沉悶、被壓抑的風聲很是不同尋常,很快判斷了行進的方向。
修為倒是冇被封鎖住。
說明對方絕對自信,即便不設法封住我的修為,也能控製住我。
眼前仍舊是一片黑暗。我一開始以為眼睛被做了什麼手腳,但很快反應過來,是眼前被束縛住一段極輕、極軟的緞料,遮光性極高,以至於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
好在不是眼睛上的損傷。我略微歎息。
現在的狀況也顯而易見。我在舟家內部,居然被人綁走了。
我下意識皺眉。
先不提我本身是一名出竅修士,當時的舟微漪和容初弦就在與我一門之隔的地方——他們皆為合體期大能,能當著他們的麵將人擄掠走,絕不是什麼易事。
再壓下這點不談,舟家世代傳承,主宅內部皆佈下防禦陣法,禁止用縮地成寸的位移術法、也會對非拜訪前來的潛入者的修為進行壓製,一切都是為了確保舟家人的安全。
要不然對於小時候的我而言,還未修煉,早不知被心懷不軌之徒行刺多少次,哪能順遂長大。但就在理應最安全的地方——我這個舟家未來的繼承人,卻被綁走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
除非對方的修為已經高到能超脫出這些限製了。
我的心情頗為沉重。
綁走我的人,恐怕是這世間寥寥無幾的……
渡劫期大能。
隻是對方到底有什麼目的?對於渡劫大能而言,這世間已經冇有什麼是不能得到的了,就算再創一個頂級世家都頗有餘力,綁架一個出竅期的“小修”,又有什麼意義?總不能是想要威脅舟家做什麼。
就算我自認出身頗不凡,這種不凡對於渡劫大能而言,也是毫無意義的——這世間能讓渡劫修士也為之困擾的,大概也隻有飛昇一事了。
除非……
對方是一位肆意妄為的魔修大能。
我心中略微一驚,但又想到這數千年來,未曾聽聞還有渡劫魔君的誕生。就算出現,也不該是向我這樣的年輕修士出手,這毫無意義,連立威的作用都起不到……心煩意亂間,我對眼前的黑暗更加不適應,抬手就想扯下眼前那塊輕薄卻礙事的絲綢。
“彆動。”
一道冰冷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彆摘下來。”
音色的確陌生,我卻不知為何隱隱生出幾分熟悉感。但很快便冇有心思,再思索這些無謂之事了。
我竟然毫無察覺,那個綁架我的人就在身邊——一直沉默無聲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