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 (補更)才一下子明白過來,羞……
混亂當中, 極淡的血腥飄出。我對此時出現的這氣味極其敏感,哪怕冇感覺到痛楚,也幾乎是本能地退了一步, 踉蹌地向後栽倒。
“小心。”
熟悉的、低沉的聲音傳來, 彷彿有什麼很穩地托了一下我的後背,又迅速離開。
睫羽顫了顫。
睜開眼時, 我略微有些愣怔:“裴……”又意識到現在的場合不便表現出我認得他,於是又將那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視線輾轉間定格在某一處。我微微頓住了。
裴解意攔在我麵前,用手握住了那隻凶獸齜牙咧嘴張開的吻部,牢牢握住了它的牙齒。
他似乎被尖銳的齒部咬傷了, 所以滿手流淌著鮮血。在常規情況下,這凶獸要是嚐到了血腥味,會變得更加凶悍、凶性畢露。但不知為何在裴解意的手下, 卻變得乖巧起來, 像是被訓過的乖犬那樣, 發出可憐的嗚嗚聲,尾巴垂著。
我不關心這些,隻是看著裴解意流血的手掌,皺眉:“你的手……”
傷勢看著不輕,更害怕那凶獸涎水有毒, 因此害上什麼病症。
“冇事了。”
裴解意的聲音很平穩。正在此時,他身邊的屬下也上前,給那凶獸套上了鎖鏈和嘴套。裴解意方纔鬆開了手, 語氣平淡地向身旁解釋道:“這獸冇怎麼訓好,有時會出現凶性大發襲擊旁人的情況。帶下去後記得看守嚴一些,不要再出這樣的事。”
不知為何,裴解意的話倒是正好替我開脫, 洗淨我另一個方麵的嫌疑。
有這位金吾衛上將軍開口,再不會有人有異議,想到其他地方,隻會覺得這凶獸果然是還要再訓訓,於王宮當中發生這種事,要是衝撞了陛下,那都等著掉腦袋吧。
驚魂未定。
我聽旁人對他的稱呼,知曉了裴解意在這皇宮中的身份——果然也不低,更是修真會刺殺名單中的頭號人物。我們的立場相差的離譜。
我見裴解意將手垂落在身側,血肉模糊的掌心當中還滴落著鮮血,略微猶豫一下,還是取出隨身攜帶的巾帕,在其他人未注意的時候往其中抖落些藥粉,遞給他:“多謝將軍。請用其止一止血。”
那凶獸方纔是衝我而來,他出手相助,眾人有目共睹,因此我就算送個巾帕,也不算過界。
旁邊的金吾衛倒是露出了有些微妙遺憾的神情。
美人的貼身之物,誰不想要?可惜他們的上將軍一慣不解風情,碰到這種東西不僅不收,還要冷顏以對,拋費了美人的一番心意,要是能落他們手中,那恨不得夜夜枕著入夢……
但正如此想著時,卻見裴解意略微猶豫一下,接過了。
“多謝你。”
?
是他們白日做夢了?
隻是裴解意雖然接過了,卻不說用那擦一擦血,又或者包紮一下傷勢,就很平靜地攥著,倒像是推辭不過才勉強收下的那般。
我欲言又止地看了裴解意的手幾次,心道他到底清不清楚那是拿來給他止血的——上麵還撒了藥呢再抖一抖要冇什麼藥效了……
就在此時我聽見裴解意忽然開口。
“……彆害怕。”
我怔了怔:“?”
現在那凶獸,都已經被領走了。忽然說這句話,顯得有幾分奇怪。
如此想著,我神色鎮定如常,甚至非常給麵子地微微笑了一下:“自然不害怕。有金吾衛在此守衛,又是皇家威嚴之地,有瑞氣籠罩,想必是不會……”
冇等我那一番套話發表完畢,裴解意正正看著我,忽然間開口:“可是你剛剛在發抖。”
“……”我的話猛地止住,臉上浮現出了顯而易見的尷尬神情。
我害怕的有那麼明顯嗎?是不是太丟人了一些——
甚至因此有些惱羞成怒,氣裴解意為什麼要說出來了,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裴解意倒是對我這點不足以道明的羞赧毫無察覺,反而是極認真地開口又說了一遍:“冇事了。”
這也是裴解意剛纔在與我對視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終於反應過來,原來裴解意說的不是他的手冇事,而是……在安慰?
我心緒頗有些不平,看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而是由身邊太監、侍衛手忙腳亂地安排,重新將我送入金蘊宮中。
在踏入第一道閉合的門時,我略微側身,回看了一眼。
裴解意還站在那裡,看我踏入了殿中。
…
我來時就新浴過,換上了由舟家準備的繁複衣衫,此時倒是不必再焚香洗淨過一次——要有人在旁邊盯著,我難免會覺得不大習慣。
且怕那無恥皇帝,會給我備一些奇怪的衣物,在見到他之前,不配合又怕暴露一些我的謀反之心,現下卻是省去了某些忍辱負重的步驟了。
我被安置在寢殿當中等待著他——心思實在是過於不言而喻,我在內心嗤笑。
換做真正待臨幸的男妃,大概是會很坐立不安的。我倒是閒適許多,品茗用點心,儀態上不出差錯,就是動作上顯然過於放鬆了。不過倒也無人來提醒我不能如此等著麵聖。
那桌麵上還有盤殘棋,我等的無聊,索性自己執黑白棋繼續下下去,兩旁的太監安安靜靜,不見有人出聲阻止。
大概是又等了一會,快到傳膳時刻,突然從外來了個太監總管,吩咐人點香。
他見到我,喊了聲“小主”,臉上也仍帶著客客氣氣的笑意,特意與我解釋。說是為陛下龍體安危著想,為防修真者作亂,皇城中都布有龍脈大陣防止偷襲。並且在寢宮當中,每逢夜間陛下要回來歇息時,都要燃上一支“散魂香”才行。
散魂香這名字,著實不太吉利。
不過它本身的功效也本來就不吉利——正是那在修真者之間臭名昭著,隻要點燃,方圓五裡外的修士都會修為儘失的秘香。
我臉上含笑,對著大太監微微點頭,“陛下當真是為國殫精竭慮,耗費心血良多。”
也不知他聽出了我語氣中的嘲諷意味冇。
如此追殺修真者,又編造出虧心謊言,恐怕夜裡也難以入寐吧,才走到哪都要點上這見鬼的秘香來防止人暗殺他。
不過他這一步棋倒是走對了的——他的寢宮當中,的確就有一名刺客在等著他。
想也知道,依照那狗皇帝的謹慎,他身處之地,恐怕會時時刻刻燃起這種香。
這下我也終於可以親自體驗一下,是如何修為儘失了。
因早已料到了這一步,我倒冇覺得有多受打擊,反正我身上還藏著能置修士於死地的毒藥。
在對方點燃散魂香的時候,我支著下巴,依舊很平靜地去下那盤殘棋,一副不受打擾、專心致誌的模樣。
隻這散魂香的威力,的確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我並冇有聞到什麼氣味,隻見白煙嫋嫋升起,身上的真元靈氣在迅速的流逝——也並非流逝,它們似乎被牢牢地鎖定在了丹田之間,封印住了,直到再探不出一分觸角。
手腳很沉重,眼前似乎都黯淡了一下,類似於醉酒之後的暈眩感傳來。
這是頃刻間由靈體轉換為凡人之軀導致的不適。我略閉了閉眼,平緩這一絲異樣,臉上神色仍然平靜如水,不露破綻,擺弄著棋子。
在點完散魂香後,這些人便又都撤下了。
我瞥過一眼香,心中陡然生出一絲煩躁來。
莫名其妙就很想……砸了它。
自然不行,做這種事破綻未免太過明顯——失去修為的滋味的確不佳,但我不該生出如此冒進的念頭纔對。
依照宋星苒所說,大概在離開香的範圍後,再過一個夜晚,就能擺脫被封印修為的影響了。
我如此想著,恍惚間,卻像又聞到了一絲……有點甜膩的香氣。
是方纔點燃的香?
不應該,散魂香是無味的纔對。
我起身,想要去探究一下這香味的奇異來源,卻忽然間踉蹌了一下,還是扶住了桌麵才穩住身體。
揮開圍上來的宮人,我語氣冷淡:“無事。”
好在他們也冇往奇怪的地方想。
隻是我的狀態卻不見緩解,隻覺得身體隱隱發熱,躁動得厲害,極想要觸碰什麼清涼之物緩解一下——那意味陌生得很,直到我感受到身下隱隱的動靜時,才一下子明白過來,羞恥得臉色酡紅,穠艷至極。
竟、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
我簡直咬牙切齒了。
方纔的茶水點心應該冇問題,就算有,凡人之毒在我體內也早該被消解了,多半是這香的問題,聞到那甜膩香氣後,才……
這皇帝到底是何等的“人物”,對這麼重要的香,做這麼下流的“改、近”?
我咬牙間,摸索出一顆解毒丸借衣袖遮掩,吞服下去。
一絲涼意倒是略微緩解了燥熱,但下一瞬間,又翻倍翻湧上來。
我還冇見到皇帝,但此時,第一次生出了不戰而退之心。
待在這裡實在危險,是現在撤退,還是……再冒險一試?
在我失態之前,毒殺了他。
既然給我下了這種藥,恐怕他的警惕之心,也會大大縮減纔對,冇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猶豫之間,我摸到了那藏在袖中的一截小蟲笛。指尖合攏,感受到它的存在時,不知為何,竟察覺到了一絲安心。
冇想到有朝一日,我竟將宋星苒當做退路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
但又覺得,不必因此羞恥,是該一報還一報的——我也如此救過他。
我閉上眼微微吸氣,感覺吐息間的溫度都頗高。
再等一刻。
這一刻之間的理智,我還是能保持的。
如果那狗皇帝在這之後還冇回來,那——
我心間微微一跳。
聽見了外界傳來的通傳見禮聲。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