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計 ……我能忍痛,卻也有些怕疼。……
宋星苒狼狽地用藥棉堵住了還在流淌ῳ*Ɩ 的鼻血, 手忙腳亂之間,又問:“你、你穿好衣服了冇?”
我詫異看他一眼,丟臉的是我又不是宋星苒, 他這麼在意做什麼?
先前扯開的寢衣被勾破了一處, 不能再穿,我取出新衣換上, 隨意答道:“好了。”
宋星苒轉頭望過來時,其實還冇怎麼嚴整地換好。因此宋星苒望見一段柔韌雪白的腰肢,又像是被燙到一般地挪開視線,有些手腳無處安放的無措:“你、你你……”
“你什麼?”
我轉過身望著宋星苒, 語氣略微揶揄:“你對你的救命恩人能不能尊敬一些?”
宋星苒:“……哦。”
他悶悶地應了,盯著腳下那塊磚盯了好一會才道:“謝謝你。”
還怪老實。
我正想著的時候,宋星苒忽然追問道:“他剛纔, 看見了嗎?”
這問話怪含糊不清, 但我居然奇妙地意識到了宋星苒是在指向些什麼, 頗有幾分莫名:“自然看過了,不然你猜他怎麼走的——”
我拽住猛然向門外走去的宋星苒的手,問他,“你做什麼?”
“我要殺了他。”宋星苒咬牙切齒地,“挖了他的眼睛!他、他竟然敢看……看你。”
“……”我實在不知道宋星苒這忽如其來的怒意從何而生, 隻能頗無言地提醒他,“現在的你殺不了他,充其量隻是去送死的。還有, 他看一眼就要挖眼睛——那是不是要先將你的眼睛挖了?”
宋星苒:“……”
他緩了緩,臉上頗有些不敢置信,語氣更見幾分委屈:“我、我也要嗎?能不能不挖?”
我:“。”
我有些頭疼,突然反應過來, 我到底在和宋星苒這種充其量就是三歲小孩智商的人計較什麼,歎了口氣,重新躺在換了一床新被褥的床榻當中,閉眼歇息。
天都要亮了。
宋星苒似乎還有些懵著,趴在我床頭問:“舟多慈?”
我隨手擲了個鵝絨枕過去,正砸在宋星苒的臉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
*
所倖進宮是在申時,我貪睡了一會,倒也無人擾我——或許是因為昨夜的舟家本就不太平,眾人從兵荒馬亂中方休整過來,也是需要將養的時候,也一併放縱了我。
宋星苒修為恢複,已經離開了。
我睡意朦朧間,倒是聽見宋星苒在和我說些什麼,我嫌煩,含糊不清地回了兩句,他便安靜下來了。隻是我這會起身,從書桌上找到了他壓下來的書信。無非是一些讓我務必警惕小心的話、以及他也會想辦法潛入宮中,與我“裡應外合”。
怕我意外被封修為,聯絡不到他,又留下了一隻蟲笛以作應急聯絡之用。
不必依靠真元,隻用吹響,常人聽不見這蟲笛聲音,宋星苒卻能準確捕捉到異響。
那蟲笛極為小巧一支,可以輕易地藏入袖中,甚至壓在指節當中也不易被髮現,是很好的聯絡工具。我略微思索,雖然我應該不會有主動要宋星苒幫忙的情況,但還是以防萬一,戴在了身上。
書信被點燃,也徹底不留痕跡。
舟府籌備萬全之後,由宮中來人,乘轎將我接入了皇宮當中。
除去時刻把握的十分精準、來的侍衛動作利落之外,這一切都順利且迅速地透著點……不怎麼正規的意思。
我坐在轎中,偏頭望向佩刀守在兩側的侍衛,見他們一個個令行禁止,動作整齊劃一得毫無分彆。
不許偏頭、交談倒是在紀律嚴明的地方常見的,但是連呼吸吞吐之聲都接近於無,就顯得有幾分詭異了。
像是一尊尊被操縱的傀儡——更如同狐妖搶親當中,抬起婚轎的紙人似的。
我心底飛速掠過這個念頭,又覺得有幾分荒謬好笑,無所謂地放下了車簾,閉目養神。
待入宮之後,便由引路的太監將我引去皇帝的寢宮、也是主殿金蘊宮當中麵聖。
我內心暗嗤。
我也是讀過一些凡間話本的,不是不通世情,當然知曉這是什麼意思。
申時進宮,如今近酉時抵達宮殿,還偏偏是去皇帝就寢的地方——這所謂的男妃,果然也不是什麼正經宮位。明顯是這狗皇帝貪慕顏色,從宮外接了新人進來,要做的不過是床榻間那回下流事。
不過我也不怎麼介意,甚至覺得這皇帝要是真的色慾熏心更為上佳。在人急切地尋求渴望什麼時,總是最為放鬆警惕的時候,而我也能趁此給他一個痛快……送他一場做鬼也風流了。
如此籌謀著,我很是心平氣和。
到金蘊宮前,轎輦止步,有金吾衛在宮殿前負責搜查。
主要怕轎輦當中藏進了什麼刺客,以及確定我的身份、和有冇有夾帶危險物品。
後麵一項隻要不是太明顯的刀刃之流都能帶進去,畢竟也不好詳細搜查我貼身之物,因此我也不怕我帶的那些隱蔽的藥物會被髮現。
至於我本人,更是如假包換地未曾被調換的——隻是我也不巧是個刺客罷了。
我是相當坦然地讓他們搜查的,倒是那些金吾衛看起來或許是因為年輕,一個個經驗不足,反而顯得很不好意思般,根本不敢上手觸碰皇帝的“男妃”,甚至連看我都不怎麼敢。
我有些詫異地盯著眼前麵頰通紅的金吾衛,還有些奇怪,他們怎麼一個個動作慢吞吞的。說是為難苛責也不怎麼像,但就是讓我們一行在外麵耽擱了有段時間。
距離皇帝回寢宮當中歇息,也還有那麼一會,不會耽誤麵聖的時機,我索性也就隨他們如何排查了。卻在此時,忽然嗅到了不妙的氣息。從遠處傳來了侍衛的怒斥之聲,似乎是罵著“畜生”之類的話,還有宮人的尖叫聲,彷彿被嚇得不輕。
我微微側首,下意識地向一處望去——身旁的金吾衛,都還冇發現有什麼不對。
在宮中受訓的“惡犬”,在此時掙脫了束縛,也未帶著嘴套。它跑得極快,像是離弦的箭一般,隻剩下殘影了。口中流著涎水,喉嚨壓低著吼聲,非常準確無誤地向著我這個方向襲來。
空氣當中,似乎都挾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腥臭味,從惡獸的口中飄出。
我的身形微僵,垂著眼,在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那隻“惡犬”是衝著我來的。
其他人原還冇發現,但這會也有耳聰目明的,發現了遠處的一隻細小黑點在快速地向這邊移動著,隻是一時冇反應過來,是什麼狀況。
它應當是發現了我身上修真者的氣息。
而且,那凶獸也明顯有攻擊傾向,身為修真者的舟多慈自然可以輕易應對這種妖獸、凡獸混生出的血脈。可是普通凡人的舟小公子對這種凶獸,卻不該有還擊之力。
不能動。
不能顯露出異樣來。
身邊的金吾衛應當會上前幫忙,隻是要吃一些苦頭罷了……說不定還能作為苦肉計,洗清凶獸為何會襲擊我的嫌疑。
至少我在明麵上的身份十分清白。而一個修真者,又如何會被它所傷?隻能推向這凶獸狂性大發了。
我雖然是如此想著,但當那凶獸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來,又像惡狼一般撲向我時,身旁頓時亂作一團,眾人受驚,金吾衛抽刀上前時,卻抵不過凶獸的速度,已經來不及了——
我略微閉了閉眼,強行抑製住躲開它攻擊的本能。
我不該有這樣快的反應和身法纔是。
隻是在強自忍耐時,身體還是略微有些顫抖。
……我能忍痛,卻也有些怕疼。
一直都是。